凡煙小說

第19章 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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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煙不過是勾欄裏給別人彈琴唱歌作樂的歌女,江業也記不得當時為何偏偏選中了此人。

初見紫煙時,並不覺得她有多驚艷美麗,但卻有五分像虞墨。可就是這一點,讓江業覺得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突然恍惚了起來。

他盯著紫煙看了好久,又覺得不太像虞墨了。

江業輕嗤一聲,漫不經心道:“我愛怎樣就怎樣,我管你是虞家小姐還是勾欄女子?”

他用手去搖晃那搖籃,“百日宴我是必定要辦的,到底是江家的血,江家的皇孫,你要不願意辦,我便交給紫煙去。”

虞蘭咬著嘴唇,知道江業這是在威脅她。若是由紫煙去辦,那她這個大娘子的位置就真的名不副實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強行鎮定和寬容,拿出皇子妃的氣度來操辦百日宴,這樣外人也能說她心懷寬廣能容人。說不定江業對她的態度也會有所好轉。

“我辦!不過到時候不許紫煙出來走動,我丟不起這個人,皇室也丟不起!”虞蘭狠了狠心,瞪著紫煙說。

紫煙聞言將頭微微垂了下來,擱在江業的肩上,極度溫馴地說:“沒事的,紫煙願意的。紫煙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平日裏就怕生人,到時候來那麽多達官貴人,我更是要嚇得腿軟的。皇子妃說的對,而且紫煙也怕給王爺丟臉。”

江業擡手順了順她鬢角的發絲,說了聲“委屈你了”,然後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虞蘭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紫煙早料到江業不會替她說話,也曉得江業多半是在意自己出身的。可真到這個時候,她心裏還是有些失落。

不過轉念一想,母憑子貴,萬一皇子妃生不出男孩兒,那她在江業心中的地位便會更高一等。

虞蘭回自己房間後,在房間裏胡亂地轉了兩圈,然後站定,決定先把請帖寫出去,再安排其他的。

林默受到請帖後,微微瞇起一雙美目,一只手輕托著腮,一只手撚著紙張,似有幾分困惑,又有幾分驚訝。

困惑的是虞蘭竟會將她邀請去百日宴,看來是真把自己當成貼己的小姐妹了。驚訝的是虞蘭居然會願意給紫煙的孩子辦百日宴,實在是不像她狹隘性格所能做得出的事情。

想來虞蘭肯定是在江業那裏吃了癟,想通過別的途徑挽回一下,這才表面上願意為百日宴操辦,心裏不知道想著怎麽坑害紫煙和這位小皇孫呢。

林默受皇子妃邀請去參加百日宴的消息傳遍了侯府,一時間眾人都以為她與皇子妃交情不錯,對她有幾分另眼相待。尤其是林語,更是七彎八拐地打探她是怎麽認識虞蘭的,還假裝巫蠱與她毫無幹系,更當林默是個沒有心機的才放過了自己。

面對林語反反覆覆的詢問,林默只好憋住煩躁,細聲細語解釋只是順路搭載過皇子妃一程,碰巧聊得很投機罷了。

林語果真是不信,覺得林默為了嫁給鎮北王已經暗中聯絡皇親貴族,拉攏自己的勢力,為更好融入皇室做準備了。

但她也不能寫書信一封到二皇子府,讓人家也帶上自己,便只好作罷。

林默作業研究琴譜,睡得有些晚,第二天差點沒醒來,馬車不幸地又在路上堵著了,到了皇子府的時候,門口只站著幾個稀稀落落的家丁,宴會已經開始了。

她偏愛紫衣,所以今日又是一身淺紫色衣裳,裙擺飄逸,腰間系著乳白色綢緞,如春風拂柳一般盈盈地穿過回廊。

她朱唇微揚,似笑非笑。

妝也是濃淡相宜,一雙美目波光暗湧,風流嫵媚的姿態系數堆在眼角。

宴席上有好幾位年輕男子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從遠處裊裊婷婷走來林默,只幾眼便被吸引了,將酒杯空舉著,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交頭接耳問這是誰家的姑娘。

林默四顧,沒有看到虞蘭,只有匆匆往來的侍女和侍衛。

突然她一頓,看見不遠處一個身影修長的男人,他的剪影好似一幅畫一樣,鼻梁如天邊的雪山,下頜線清晰分明,嘴角抿著,沒有什麽表情。

江荀微微偏頭,註意到了遠處看他的林默。

林默沖他淺笑著打了下招呼,她沒忘江荀已經幫過她兩次忙了。

他擡起下巴,斜著看她。林默笑起來眸子彎彎,嘴角上翹,有幾分天真好看,卻不是那種討好的笑容。

他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片刻,然後便又轉過頭對身邊的官員說些什麽。

江荀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經意地微微皺了眉,引得他身邊的官員以為自己說了什麽錯話,忍不住戰戰兢兢起來。

旁邊兩位家眷拉了會兒家長裏短,其中一個問另一位說道:“要不要去花園看看小皇孫,聽說臉圓嘟嘟的,可愛著呢。”

林默對江業的這個孩子絲毫不感興趣,如果不是心中有恨,她整個二皇子府的人都想見到。這裏充斥著她前一世最艱難的回憶。

在剛剛穿過的回廊中,她曾聽到虞蘭親口向江業說自己被歹人玷汙;路過的幾棵梧桐樹,是她為了討好江業悉心栽種的;在那西屋,她眼睜睜看到江業帶著虞蘭回來,然後讓仆人在門上貼了喜字。

她有些氣息不穩,放在桌案下的手因為攥得太緊而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她移步到花園,果真見幾位大人和他們的家眷圍著虞蘭,嬉嬉笑笑地逗著虞蘭懷裏抱著的孩子。那小孩子果真是圓乎乎的小臉,皮膚白白的,像個小元宵似的,還吮吸著手指,時不時地笑一下。

林默皺了皺眉,覺得有些氣堵,她別開目光,沒有看到之前她寫過信的紫煙。她頓時明白了,一定是虞蘭不肯要紫煙露面,覺得是在打自己的臉,紫煙性子柔弱因而妥協了。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著:“這孩子是誰的?好像不是皇子妃的?”

“不是,皇子妃的還在那肚子裏呢。”

“難道這個是那個勾欄女子所生?勾欄女子也能進皇子府?這二皇子未免也太隨便了,皇子妃也能忍得住?”說話的人顯得十分驚訝,難以理解。

“可不是麽,要不是真發生了,誰敢信啊。只能說皇子妃寬容大量了,先是讓這勾欄女子嫁入了門,還替她的孩子辦百日宴。嘖嘖嘖,這真是……換我肯定受不了。”

林默在心裏搖搖頭,她曉得虞蘭絕對不是寬容大量的人,被別人奪取的,是一定要加倍拿回來的。她定是在暗暗等著機會除掉這紫煙,就像當年她對付自己那樣。

若是當年早點看清楚這個人面蛇心的妹妹……

“當時這事兒不是還鬧到朝堂上去了?好像是這叫紫煙的女人跑到皇府門口大鬧一通,說皇子妃要殺了她和她的兒子,這一鬧皇上就知道了。當今聖上不是最討厭這種家宅後院混亂的事情麽,就對二皇子施了壓了。我見這事兒多半是真的,皇子妃哪有那麽大度。”

“若真是這樣,那紫煙還真有幾分膽量和本事,竟能想到這一出。”

“不鬧這一下哪能有現在的富貴呀,也不知是誰指點了她。欸,我聽說……”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林默不太聽得清楚了。

“林姑娘,你來了!”虞蘭遠遠地看見林默,招呼了她一聲,顯得極為熱情。

林默擺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走過去,一走過去,虞蘭便將手裏抱著的孩子給林默看。那孩子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兩下,伸出小手去抓林默的袖子。

林默任由他拽著袖子,垂著頭安靜地看著這小孩兒,眼裏閃動著覆雜的光芒。

“妹妹怎麽這麽晚來?我還以為妹妹是不願意來了呢?”

虞蘭面上帶光,雖然懷著孕,但是抱著孩子也沒有什麽疲憊和萎靡的神色,但林默註意到她的眼圈周圍沈著些許的黑色。

“怎麽會呢,姐姐說笑了。妹妹自然是要來的,本來就想念姐姐了。對了,這孩子叫什麽名字?”林默裝著笑對虞蘭說,一面還將賀禮送上了。

那份賀禮是一頂小小的嬰兒帽,紅色的底紋上繡著一只活靈活現的小老虎頭,十分精致可愛。

“正打算請皇上給個字呢,小名兒叫堯兒。”

“再不送估計孩子都長大了,戴不下了。隨便買的,還望不要嫌棄。”

“妹妹送的,他自然會喜歡的。”

……

到花園這邊轉了一圈後,林默不大想回座位,便在她熟悉的府裏隨便逛著。眾人都在聊天喝酒,竟也沒什麽人註意到她。

一拐,就來到一座廢棄的後院。

林默一楞,沒想到這院子已經破敗成這樣,不過再一想,便釋然了。

這院子原來林默很喜歡,沒事總要去打理一番。裏面建了一座秋千,還修了一個精巧的小涼亭,是她一個人的小世界。

以前江業還會給她輕輕推秋千。

如今她走了,肯定再不會有人替她打理這院子。

院內枯草覆地面,秋千的繩索已經被纏上了粗壯茂盛的藤蔓,涼亭裏也落滿了灰,一副蕭索淒涼的景象。

院裏一間小屋傳來撲梭梭的聲音,接著好像有什麽重物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引得站在屋檐上的一小排雀兒梭梭地飛走了。

林默推開那門,發現門沒有鎖住。

屋裏一個老嬤嬤辦跌在地上,頭發臟亂,衣服簡陋。她好像眼神不好,伸著手向四周摸索著,差點將旁邊的一個木架子拂倒。

林默趕緊搶上一步,扶起了那個木架子。

她定睛一看這個老嬤嬤,發現竟然是前世的奶娘,不禁是又驚又喜又心酸,脫口而出:“秦嬤嬤!”

那老嬤嬤楞了好一會兒,擡起頭吃力的看著她,然後搖搖頭,嘴裏喃喃道:“你是誰啊,我不認識,我不要你……我要、我要小墨兒,我要找我的小墨兒……”

林默鼻子頓時一酸,淚水一下子湧上來將眼睛蒙住。

她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有人喚她一聲“小墨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評論~評論發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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