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甘棠身份是多麽的尊貴，換做朝中其他人連見一面都難，而庭療不僅能把人請來，還讓國師做了自己的證婚人。

旁人萬萬不及。

話說甘棠來曲折城也有數十日，這將軍府卻是頭一趟來，馬剛到將軍府的大門口，便已經有人從裏頭出來迎接。

出來的人一身輕便的戎裝，英氣逼人，正是副將軍封棲。

“國師，請。”庭療得力的副將伸手將國師往裏面迎。

反倒是府上的主人，庭療不急不慢地走在國師後面進門。庭療與封棲的目光交錯了一下，意思是知道國師會來，已經布置妥當。庭療點了點頭。

甘棠的身份是國師，若真論及朝中的等級，他自是比庭療要高的。可他是甘棠，國師只是帝泉給的稱呼罷了。

甘棠隨意坐下，侍奉茶水的丫鬟立刻就端上了剛沏好的茶。

庭療也沒有坐在主位上，靠著甘棠旁邊的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對丫鬟說道：“請夫人過來，告訴她國師來了。。”

“是。”

不一會兒施施來了。

庭療聽到她的腳步聲，擡起頭看向門外，幾日不見施施的臉色倒沒有他擔心的不好，畢竟在外旅途奔波勞累。

“施施，過來見過國師。”庭療站起身走到施施身邊，溫柔握著施施的手肘，為她引見甘棠。

施施欠身，頷首施禮：“施施見過國師。”

甘棠笑得和善，“無須多禮，說起來我們三年前有過一面之緣，施施姑娘可曾有印象？”

那種美麗有疏離的眼睛，這時候終於轉向了甘棠，她看著甘棠卻想不出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施施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驚訝驚慌……來的這個國師，竟然也不是人類。而是半妖。

……

半妖

……

他身上另一半的氣息好熟悉。

是流沙林的氣味。

為什麽他身上有流沙林的味道，難道說，他身上流淌的另一半血，是來自流沙林的。

……

甘棠在笑。

沒有惡意，讓她感受不到威脅。

……

施施看著甘棠，轉過神來。她知道甘棠和自己其實從未碰面過，他這麽說，是說給庭療聽的。施施溫婉一笑，答道，“難怪施施覺得國師似曾相識，原來真的是故人。”

甘棠點了點頭，她果然聰明。

“哦！？國師竟然和施施認得。”庭燎也有些驚訝，他望了望國師，看國師對施施的態度不像玩笑，而且國師這樣的人也從來不會開玩笑。

甘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地點了點，說道：“匆匆一面，那時我們都要趕路。”

“正是，還要多謝國師替施施指路。”

施施的話圓的很精妙，匆匆一面還來不得認識，不過大家卻有一面之緣，便也就不算陌生。

庭燎點頭，“這還真是緣分……”“對了，去找的家人找到了嗎？”

“已經到了府上，住在南園。”

“如此甚好，有人陪陪你。明日我親自去南園問候他們。”庭燎考慮道。在這件事上，他並未表現得熱情，甚至都沒有問問施施，來得是什麽樣的親戚，來了幾人？

國師在將軍府上並未逗留許久，庭燎陪他在府上轉了轉後，他就回了蓬萊寺。

施施從南園回來，她本想去告訴棲棲，庭燎明天要過來，可走到了門口卻沒有進去。

她顧慮的，物是人非。

——

夜風徐徐，帶著四五月的暖意。月光皎潔，落在他的身上。

‘副將軍讓我來回稟將軍，夫人今日已經回府，帶回來一個叫棲棲的婦人，還有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這是他的手下在蓬萊寺時向他稟告的。

‘婦人？什麽樣的年紀。’

‘年紀不算大，樣貌十分樸實，不過……帶來的那個孩子卻奇特，渾身雪白，連頭發眉毛都是白色。’那手下對那個婦人不關心，反倒很在意那個孩子。

庭燎知道他要說什麽，是揣測這孩子是不是怪物。

庭燎只是笑了笑問道：“那孩子可愛嗎？”

“這……”那人並不能明白庭燎的意思，只能據實回答：“孩子長得可愛。”

庭燎目光冷了下來，“記住，夫人的家人，我不容任何人質疑他們，身份，來歷，或者……目的。你們要做的是盡心保護好住在府裏的人呢。”

“屬下知錯，望將軍責罰。”

“自己回去領二十鞭。”庭燎是嚴苛的，卻也是另有打算的。

“多謝將軍留情。”

此刻庭燎在送走國師之後，並沒有去施施那裏，也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一人在庭院中散步。

他覺得胸口有些煩悶。

——

國師甘棠沒有回蓬萊寺，而是去了無名宅。

甘棠對庭燎說過，說只要是出現在殷其雷身邊的人，都不會活太久。因為那些人都是該死的人。他們之所以還活著，只因為還有被利用的價值。

甘棠認得殷其雷是什麽人，而且，還很熟悉。

甘棠推開了那無名宅的大門，兀自一人走了進去。

屋內點了一盞黃色的油燈，照在燈籠裏，清秀卻帶著憂郁之色的殷其雷扶著額頭，雖然他閉著眼睛，臉色卻沒有絲毫的困倦，顯然他早已料到甘棠今晚回來，不，倒不如說，他是有意在浮橋上讓甘棠看到他的。

殷其雷緩緩開口：“數年不見，別來無恙。”

甘棠的臉色並不好看，冷冷淡淡回應：“老樣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還不知道原來甘棠是國師。我以為，你會對他們棄之不顧，沒想到你還和過去一樣的心軟。”

殷其雷對甘棠的語氣和態度很和緩，但這並不代表，他對甘棠有多仁慈。現在的甘棠，和殷其雷身邊的陸色其實沒有區別。只是甘棠是殷其雷身邊最特別的一個。

他不是妖，而是半妖。

甘棠站在燈火的影子裏，並沒有走前。“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很清楚，做我可以做的事，把一個能做皇帝的人送到他該在的位置。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身邊的那個人原本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惜他拒絕了。殷其雷……我想問你，你來曲折城的目的，是庭燎……還是他身邊的人？”

“呵，我以為你已經猜到了？”

“殷其雷！”

“我沒有你的憐憫之心，胸懷蒼生，我只有我眼中認為的天下，可以出現在我眼中的蒼生。”

甘棠繼續說道：“我原以為你來曲折城想要的，是施施。”

殷其雷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卻是無情的，他說道：“這麽說，那天晚上原來你是在幫我，而不是為了她所以把庭燎引去蓬萊寺！？”

甘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心中覺得煩躁，難以再維系氣血平衡。

甘棠皺起了眉頭，說道：“殷其雷，我不知道你想殺的到底是誰，又有誰明明不該死卻還是要死……我今晚來，是為了告訴你，他們的生死我不過問，因為生死在你手中。我做的事，不會影響你的計劃。”

殷其雷望著甘棠，沈默半響，竟然問甘棠說：“你，喜歡她？”

甘棠笑了笑，卻沒有回答，一轉眼就在薄薄的黑暗中不見了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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