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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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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還掌什麽燈?還是先回屋吧!”

正在這時,眾人身後突然想起一道低沈的男子嗓音,來人正是老大陳現。

他得到小喜子的稟報,知道老四大晚上帶回來了一個姑娘,他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打算見勢不妙就出手相救的。

結果老四是帶回個姑娘不假,但這姑娘居然有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他心裏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句話到提醒了在場眾人,陳老爺及陳夫人穿得極少,在外待久了,若染了風寒,到底不妙。

“所言極是,走走走,全都進屋。”陳老爺大手一揮,招呼眾人進屋,自己則親手攬了陳夫人在懷,陳夫人卻用手緊緊抓住張芝麻的衣袖。

早已吃慣爹娘狗糧的陳現陳琢見怪不怪,當先進了屋,陳老爺和陳夫人居中,張芝麻最後。

為了兩人起夜方便,屋裏屏風後面總會燃著一只細瘦的小蠟燭,此時雖有屏風相隔,但多少也透出一些光來,眾人進了屋就忙把視線朝張芝麻探去。

不出意外,除陳琢外,其他三人盡皆震驚。

陳現及陳夫人尚且怔忡時,陳老爺這位常年木著臉不茍言笑的漢子,卻當即紅了眼,雙手捂著臉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哭跪在地上。

一絲悲聲也無,雙肩卻抖得厲害。

這些年來,丟失愛女的苦痛,尋找未果的淒惶終於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似乎唯有淚水方能將這些洗刷幹凈。

眾人只當他一向堅強,何曾見過他如此模樣?

“爹,爹,您快起來,莫把人嚇著了。”陳琢忙不疊彎下腰扶陳老爺起身。

陳老爺這才將哽在喉嚨裏的哭聲嚎啕了出來,“回來了,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哭聲沈悶而又渾濁,仿如獅子的悲吼。

張芝麻直挺挺站著,兩只小手緊張地捏著裙子的邊縫,這一刻,她突然很是感激香蘭,能讓她在活著的時候就與親生父母相見。倘若直到明年讓陳家才能接回她的屍體,這對於一家人來說,得是多麽大的打擊。

陳夫人則木楞楞地瞅著張芝麻,俄而顫抖著將手撫上她的臉蛋,“是了,是了,這一定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小璃兒。”

言罷,登時淚如雨下,雙臂一伸將張芝麻摟在懷裏,“終於回來了,娘找你找的好苦啊!這些年你倒是去哪裏了呀?”

陳現和陳琢兄弟亦是動容,但比起老人來到底留有理智,兄弟二人各自拿了衣裳給父母披上,又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下人們做事。

“把燈掌起來,多點些蠟燭,務必讓屋裏亮一些。”

“廚房那邊做些宵夜過來,也不必太過繁瑣,能暖身好克化就行了。”

“把小姐的房開了,鋪蓋都換新的來,籠個火盆,用好碳,別烏煙瘴氣的。”

“把二爺三爺也都喊來,各院的女眷和孩子就算了,明日一早再見吧,都來了未免太吵,只先把事情告訴他們知道就行了。”

下人們被指揮的團團轉,但臉上都帶了喜意,自家的小姐找回來了,這可是一樁大喜事,由不得他們不高興。

須臾功夫,燈掌起來了,七八只蠟燭把屋子照的明如白晝,張芝麻的一張俏臉在眾人眼裏更加清晰起來。

陳老爺不住地點頭,面上全是自豪,“跟我想象的一絲不差,我閨女正該長成這般樣貌,整個渾陽城難有能比肩的姑娘。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陳夫人執意同張芝麻擠在一張圈椅上,對著她一時哭一時笑,“個子長大許多,手腳也長大許多,那會兒還不及我腿長,整日只愛粘著我,怎麽突然就長大這麽多?”

“娘您糊塗了,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人肯定是要長大的嘛。”陳琢陪坐在一邊,故意插科打諢道。

陳夫人這才有了一絲笑意,笑意還未達眼底,淚水又奪眶而出了,“可惜了,我女兒長大了,卻不是在我眼前長大的,我這輩子也過不了這道坎了!若不是我大意,怎麽會這樣,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

張芝麻笨拙地替她擦眼淚,“額,那個,您別哭,我,我以後一定多陪著您。”

二爺陳瑛及三爺陳珞聽了下人的稟告後,急忙起身朝著正院來了,二人在院外恰走了個碰頭。

“二哥。”

“三弟。”

“二哥,聽說小妹找回來了,不知是真是假,之前全無一絲消息,這會子怎就直接到了家裏了?”

“消息是大哥著人傳遞的,想必不是假的。多說無益,見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希望如此吧,可莫要讓娘在空歡喜一場了。”

二人說話間,就到了門外。不待敲門,陳現就已經自裏面開了房門。

“大哥。”二人齊呼。

陳現淡淡點頭,“快進來吧,就等你二人了。”

二人也不啰嗦,當即便步入室內,張芝麻聽見動靜下意識一擡臉瞅向二人,二人當即屏息,連呼吸都忘了,心理皆道:若這樣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那這世上便該沒有此人了。

陳琢“嗤”的一聲笑了,“看吧,又傻了兩個。”

“都坐都坐,今兒我們一家子算是齊全了。”陳老爺感慨道,“老夫盼這一天盼太久了。”

“這位真是我的妹妹嗎?”陳珞撓撓腦袋,“長得真好看。”

陳家四子一女,老大、老二、老三都肖似陳老爺,只能說是面目周正,兩個小的卻像極了陳夫人,皮膚白皙、身形高挑、五官精致,頰邊帶著兩顆梨渦,站在人堆裏極為出挑。

陳琢挺了挺胸脯,“有沒有假,你心裏沒譜嗎?你看看這長相,絕對沒假。”陳琢邊說,邊走到張芝麻及陳夫人身後,雙臂搭上二人,三顆腦袋便湊到了一起,“看,是不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眾人對陳琢跳脫的舉止頗有微詞,但此時也不得不點頭,因為打眼一瞅,這絕對就是親娘仨。

“跟你們說,小妹可是我找回來了,今兒我一見她,我就打定主意了,決不能讓她跑了,於是我幹脆利落地就把人抱上馬帶回來了。”

陳夫人聞言忙摸了摸張芝麻的腦袋,“老天,可沒把你嚇著吧?你四哥就是太莽撞了。好好帶你回來不行嗎?非得這麽嚇人。”

張芝麻笑了,“是有一點兒。”話是這麽說,但她心裏十足是感激的,若不是陳琢這般野蠻,她還不知道何年月才打定主意上門認親。

“不知四弟是在哪裏遇到小妹的?”陳瑛問道。

眾人也對此極為好奇,忙把視線紛紛轉向陳琢。

陳琢斜斜往桌子上一靠,抱起雙臂,“今兒老爹非說我在外招惹了桃花,要給我一頓棒子,還把我攆出門去,我就索性去了舅舅的店裏,結果一登門就見到了她。”

才說到舅舅,外頭就有人來報,“舅老爺來了。”

原來是徐掌櫃不放心,把店裏的事簡單交代一番後,就連忙過來了。

須臾,徐掌櫃就進了門,端看屋裏的情景,就知道眾人必已是相認過了。

徐掌櫃老懷大慰,妹子和妹夫的多年的心病終於解了。

眾人又好奇張芝麻為何這麽晚了還要去徐掌櫃店裏,但是這個事情說起來實在話長,譬如要解釋自己已婚喪夫,要解釋自己目前在趙家生活,又要說到小姑子找自己的原因,林林總總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再說有些話能不能現在說,張芝麻有些不確定。如果自己透漏是趙修海的典妻,那他會不會被自己的父兄給撕了?會的吧!

張芝麻打了個冷戰,這事暫時絕不能說,需得以後視情況而定。

張芝麻心思電轉,只能挑挑揀揀的說了,“我四月上就認識徐掌櫃了。算是老相識,今兒正好要送個熟人去住店,想著是熟人,就奔著徐掌櫃去了。”

徐掌櫃故作生氣,“怎麽還叫徐掌櫃,我是你親舅舅,叫舅舅。”

張芝麻紅了臉,訥訥地喊了一聲“舅舅。”

陳琢又立刻摻和進來,“你還沒叫四哥呢?叫一聲來聽聽。”

張芝麻只好再喊一聲“四哥。”

這麽一來,眾人紛紛想起張芝麻還沒喊過自己,因此全都湊上前。

“乖璃兒,叫娘。”

“丫頭,快喊爹。”

“叫大哥。”

“我是你二哥。”

“我是你三哥,你以前還尿濕過我的衣服呢。”

此時趙鐵也到了,主動尋上陳家的門房小喜子,“敢問這位小哥,這裏可是董家。”

小喜子搖頭,“大叔認錯門了,我們這裏是陳家。”

趙鐵故作驚詫,“咦,陳家?這裏難道不是長樂巷?”

“當然不是,長樂巷還得再往前走。”

趙鐵一拍腦袋,“老了老了,連地方也找不準了。打擾了打擾了。”

“無妨,小事一樁。”

趙鐵卻又問道:“小哥這麽晚還不睡?”邊說著邊隨意往院裏一瞅,果然有幾處燈火大亮,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一些言笑聲。

主家有喜事,小喜子也跟著高興,因此也不介意多說一句,“今日家裏有喜事,是得晚些睡了。”

趙鐵忙拱手,“雖不知是什麽喜事,但還是向貴府道聲恭喜。”

“謝謝大叔。您好走。”

“哎哎,這就走。”趙鐵慢吞吞轉了身騎上馬走了。

小喜子還在後面喊著,“大叔大叔,又錯了,長樂巷不是那個方向。”

趙鐵卻充耳不聞,直奔著趙家去了,看來芝麻小娘子當真是被陳家認回去了,這事明一早務必得告訴老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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