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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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兒到了文馨的院子後,只說是姑太太看上了香蘭丫頭,讓她即刻過去伺候,然後轉身就走了,仿佛多待一會兒就會沾染黴氣一般。

文馨自然不敢多留香蘭,趕緊催著香蘭去了東跨院。

香蘭不明白姑太太緣何看中自己,畢竟她從未在這老太太跟前出過頭露過臉,難道自己也有什麽光環buff不成?多想無益,只能拎著自己的小包袱進了東跨院。

張芝麻扒著窗子親眼看到,不由得悠悠嘆了一口氣,香蘭在趙家的日子因為自己這麽一折騰,怕是不會太好了。

趙奶奶文馨最是多疑,這件事難免讓她多想,姑太太與她不和睦,是眾所周知的。如今卻大大咧咧地來討她的丫頭,她少不得會懷疑香蘭已經向姑太太投了誠。

如此一來,姑太太及文馨兩位主子,都對香蘭有了不可逆轉的印象,可謂是裏外不是人。

以後,香蘭便自求多福吧!

香蘭進了東跨院後,便站在門外要求見姑太太。

趙春雲本不欲見她,但念頭一轉,還是從床上起了身,並允她進了屋。

“香蘭拜見姑太太,祝姑太太喜樂安康。”

“嗯!”趙春雲托腮閉目,看也未看她一眼。

香蘭跪在地上等著被叫起,卻遲遲聽不到上方的動靜,跪地久了,難免不適,下意識就想動一動。

趙春雲卻正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張嘴就是冷冰冰一句話:“聽說你是個有本事的?”

呃,有本事,什麽意思,要誇我嗎?但這語氣又不像啊!

香蘭拿捏不準對方的意思,只能謙虛回應,“姑太太謬讚了。”

“謙虛什麽?來,你也幫老身看看,看看我還有壽命幾何?”

呃,香蘭語塞,什麽情況,聽起來像是把自己當成神棍了。

有什麽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嗎?

不過,姑太太的事情,原著裏交代得很清楚,二十一歲本應嫁去文家——守了三年熱孝因此婚事耽誤,卻被親妹趙春雨勾搭了未婚夫,鬧得珠胎暗結,文趙兩家婚事依舊,只是新娘卻換了人。

趙春雨新婚七月生了足月的大胖小子,當時也算是弄得滿城風雨。

趙春雲因此事與妹妹生了嫌隙,同時也對男女之事心灰意冷,因此一心一意地鬧了幾年自梳,憑人怎麽勸解也不肯低頭,直把自己拖到二十六七歲上,後來趙修海父母先後去世,她幹脆親自帶著年幼的兄妹倆生活,直到現在。

若說她的壽命倒也挺長,起碼原著完結時,姑太太仍舊健在,且因生活順遂,越活越健旺。

主子們必定都愛聽好話,況她確實晚景和樂,好好拍個馬屁,引她笑一笑也就是了。

想到此處,香蘭嫣然一笑,“姑太太自然是福澤深厚,長命百歲,將來左手抱侄孫,右手環孫女,正是美滿順遂的好命格呢。”

這句話但凡換個人來說,趙春雲必定報以一笑,但換成香蘭,卻覺得她果然是裝神弄鬼的好手,因此對她越發不喜。

“你現在月錢領多少?”

“回姑太太話,香蘭每月得錢五百。”

“嗯,漲到一兩!”

香蘭大喜,連忙叩謝,“謝姑太太,香蘭日後必會盡心盡力做活,絕不負姑太太擡舉與信任。”

“行了,且下去吧,西南角的廁子,以後就歸你管了,好好做吧!”

說完,趙春雲重又閉了眼睛。

香蘭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啥?漲了月錢就為了讓我去掏廁所?

小雀兒噗嗤一聲笑了,“走吧,我先帶你去看看你的屋子。”

香蘭現在已經深深的感受到了來自東跨院的惡意,她懷疑是趙春雲把對文馨的不滿發洩在了自己身上。

心裏很是委屈,面上也就帶了三分的郁悶。

小雀兒只作不知,還再高聲大嗓地打趣她,“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必你日後掏糞掏得必定技高一籌,我們就且拭目以待啦!”

香蘭也只好跟著笑,樣子卻比哭還難看。

晚間,趙修海自熊臺鎮回來,先去東跨院點了個卯,看到趙春雲氣色不佳,少不得出言相問一二。

趙春雲見他滿身風塵,便有些心疼,因此並未如實相告,只騙他說夜晚沒休息好。

趙修海自然不信,趁著出來時,又偷偷問了小雀兒。

小雀兒不敢隱瞞,但也不敢和盤托出,因此便挑挑撿撿地說了,大意就是張芝麻夢到了滿兒小姐,結果竟被姑太太知道了,姑太太百感交集,身體便有些不舒服了。

趙修海知道姑母對妹妹的死始終難以釋懷,除了好奇她怎麽知道張芝麻做什麽夢之外,到也未疑其他。

回到前院後,趙修海便把張芝麻拎到了書房裏。

“聽說你昨晚夢到了滿兒?”他開門見山問道。

張芝麻悄悄在身側抹了一把冷汗,“我就是夢到倆姑娘,只是他們都說是滿兒姑娘。我沒見過滿兒姑娘,因此,我並不知道夢中之人是不是她?”

“那為什麽別人會覺得你夢到的是滿兒,你說得哪句話讓他們有了這樣的判斷?”

張芝麻咕咚吞了一口唾沫,“我,我說有個姑娘和老爺肖似,他們便都說是滿兒姑娘。”

趙修海沈默。

張芝麻不知道他信了多少,偷偷擡起頭來打量他,卻見他目光中滿是哀戚,雙眉也跟著高高皺起,似是承載了許多愁緒。

下意識的,張芝麻伸出手來,想去撫平他的眉毛。

趙修海卻已經恢覆了神情,看著她楞楞怔怔的樣子,冷冷一嗤,“發什麽呆呢?”

張芝麻猛然驚醒,嚇得忙縮回手來。

“以後,莫要再隨意提起她,於趙家來說,這是一個傷疤,頻繁提及,終究永遠作痛。”

張芝麻趕緊應了,“好的老爺,芝麻記住了。”

片刻後,趙修海轉移了話題,“你是哪裏人?”

張芝麻又是一楞,好端端的為何問起這些呢,“娘家下窪村,婆家三槐村。”

“三槐村?果然是三槐村!”趙修海眸子一深。

今日他去熊臺鎮李家,在李遷的書房裏竟然看到了張芝麻的畫像,畫中之人頭上包了布帕,更顯得五官明艷,靈氣逼人。

後李進打趣說,這就是遷弟相中的小娘子,已經定了婚期。

趙修海當時內心震動,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天底下竟有這麽像的人嗎?

他裝作不經意地樣子,問了畫中人為何方人士,後被告知是三槐村人。

如今基本上可以確定畫中之人就是張芝麻,可是,她既有如此良緣,為何還要入了趙府做典妻呢?

生活順遂的人,誰會出來與人做典妻呢?

趙修海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便旁敲側擊地問道:“你家裏現在都有誰在?家中生活上可有什麽困難?”

突如其來的關心令張芝麻有些無所適從,她心裏斟酌了一番,才答道:“家中男人們早逝,如今只有婆婆小姑和我。”

女子挑門立戶過活,確實更加艱難些。

“那上次街上同你爭吵的……”

“正是我的婆婆和小姑。”

趙修海聞言微微點頭,幾息後,他仔細瞅了張芝麻一眼,“待你婚期到了,你只管離開便是,若家裏生活困頓,錢財不湊手,我可以替你做主,把那典資替你抹了,你不必發愁歸還。”

張芝麻一頭霧水,“婚期?什麽婚期?”

“自然是與熊臺鎮李家公子的婚期。”

張芝麻當日曾隱隱約約聽說王敏要嫁去熊臺鎮,但對方姓什麽叫什麽,家裏又是什麽情形,她一概不知。

看趙修海話裏話外的意思,像是將人弄顛倒了。

“老爺,您莫不是弄錯了,芝麻不過是一個寡婦,如今又做了老爺的典妻,哪裏還會和人約了婚期呢?家裏要出嫁的是我的小姑子,她正是要嫁去熊臺鎮上。”

趙修海訝然,李遷相中的是她,等待出嫁的卻是她的小姑,是陰差陽錯還是有人從中作梗,一時到不好下結論。

不過。令人發愁的是,這事既然自己已經知道,那要不要從旁提醒一下呢?趙修海陷入猶豫之中。

良久,趙修海心裏終於有了答案:還是算了吧!不提李遷,這邊還有個高籠鵝要打她的主意,自己若是摻和進來,難免會有人覺得自己偏幫對方。倒不如讓一切順其自然。

做了決定後,趙修海心裏松快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便多了幾分隨和,不是那麽冷冰冰的了。

“今日可練習寫字了?”

“寫了的寫了的。”張芝麻趕緊回答。

“那線條畫了幾張了?”趙修海接著問道。

張芝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約莫能有三五張吧。”

趙修海一聽果然皺了眉頭,“三五張?那你這一天都做什麽了?”

張芝麻抿抿嘴。沒能回答。

趙修海的語氣越發嚴厲,“若不是誠心向學,莫不如早早棄了,還是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吧!”

趙修海劈頭蓋臉一頓說,把張芝麻嚇了一跳,臉色登時白了。

趙修海只好勉強和緩了語氣,“明後日多寫一些吧,每天最差交十張,待我閑了,自然會檢查你的課業,你不要隨便就荒廢了。”

“芝麻曉得了。”

“嗯,你去吧。”

芝麻趕緊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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