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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做學問嘛,需得耐得住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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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籠鵝登時便呆住了,牛眼不錯地盯著甄盼兒看,嘴裏訥訥道:“對,對不起。小生實屬無意,實屬無意。”

甄母見狀,更不肯原諒,遂伸手指了他的鼻子,“你這登徒子,無端端撞人不說,還如此浪蕩……”

甄盼兒被這如有實質的眼神一盯,也早已紅了臉,但她不欲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徒惹事端,因此只能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算了,娘。莫要在別人家門前吵嚷了,我並無大礙,且放他走吧。”甄盼兒抓著甄母的衣襟,小聲說道。

李叔也少不得上前替高籠鵝說項,“好叫甄奶奶知道,高公子有秀才功名在身,往日裏最是知禮守禮,今日約莫是有急事在身,才不小心沖撞了甄小姐,依奴才看來,並非有意而為。還望您大人大量原諒則個。主家已經備好茶水點心,您不若先進屋歇歇。”

甄母猶自憤慨,想再牢騷兩句,但見自家女兒一再暗暗搖頭,也只好作罷。

“哼,這樣的人也能得了功名?可見是文曲星也有打盹的時候。罷了,看在我女兒面上,暫且不與你計較,以後若再有冒犯,老身絕不輕饒,哼!走吧,我們回家!”

聽甄奶奶說要回家,李叔到有些急了,今天大大小小也算個喜氣的日子,鬧到客人生氣不登門,卻委實難看,“別價啊!甄奶奶,您來都來了,何必急著回去?況家裏姑太太和奶奶也都等著。”

甄奶奶對李叔到底還和顏悅色幾分,耐著性子解釋了兩句,“總得回去重新換了衣服挽了頭發,不然怕是要失禮的。”

甄盼兒剛才那一摔,難免汙了衣裳,想要回去重新換一身,也在情理之中。

李叔放下心來,連忙點頭,“那您一會兒還來。”

“嗯,你且稟告你們奶奶一聲,我們去去就來。”

說完,幾人簇擁著甄家母女迅速地走遠了。

而高籠鵝一天中經歷許多糟心事,況剛才撞人過錯在自己,因此更無心糾纏,見對方走了,自己也便牽了馬,垂頭喪氣地走了。

說起來,甄家與趙家並非本家,也非親戚,而是趙家新宅的鄰居。

打著睦鄰友好的目的,趙家給甄家派了帖子,甄家也願意同他們結交,因此母女倆便攜了禮物登門來賀,卻不想會在進門時發生這樣的事情。

甄盼兒這一摔讓她憑空少了許多興頭,回家換過衣服後,一時犯了懶,決計不肯再出門。

甄奶奶無法,只能自己重又帶了一個小丫鬟前去道賀赴宴。

可憐香蘭苦盼了許久,自己的真命女主當天並未出現,害得她空歡喜一場,又開始疑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劇情。

但一想到兩家是鄰居,以後碰面的機會還多得很,香蘭這才略感安慰,將遺憾逐漸拋到了腦後。

且說趙家宴請過後,各院的主子似是打了招呼一般,竟然沒有人再作妖鬧事,趙家著著實實過了一段平順的日子。

而張芝麻也托李媽媽出門買了幾刀紙並硯臺與墨條等物,每日裏捏著毛筆照著趙修海給她寫的字練習,雖說仍舊很醜,但已經很是嫻熟。

於是,她便不再滿足於只寫這幾個字,時常盼著再多學一點。

這天,趙修海讀了一陣子書後,來到院子裏打起拳來,他本來也不是一副文弱書生樣,打起拳來很有幾分虎虎生風的架勢。

張芝麻原來只敢躲在屋子裏透過窗子去看,看著看著就入了迷,暗搓搓地越挪越近,最後直接扶著廊柱直勾勾盯著看。

趙修海轉身騰挪之間,自然已經打量到她的舉動,只是不動聲色罷了。

一套拳法過後,他收了勢,朝張芝麻招了招手,“過來!”

張芝麻躲閃不及只能依言走到趙修海旁邊,福了福身,“老爺。”

趙修海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許久了?”

張芝麻撥浪鼓一般搖著腦袋,“也就從您起手式那裏看起吧。”

趙修海:“……”

“那你覺得爺這套拳法打得怎麽樣?”

“好得很!比前兩年村裏去的雜耍班子打得好看。”

趙修海:“……”

二人陷入詭異的沈默。

半晌後,趙修海瞅了她一眼,“去幫我拿條絹子來。”

張芝麻趕緊從袖中掏出來一條,遞給趙修海,“我,我帶了,您不介意的話……”

趙修海沒接,深深地看了張芝麻一眼,張芝麻有些訕訕,“我這就去拿……”

“不用!這條很好。”

話音一落,他直接雙手扶著膝蓋低下頭來,張芝麻舉著絹子的手便有些遲疑了。

“嗯?”感覺到這絲遲疑後,趙修海擡起頭來,“擦啊!”

“哦,哦哦。”張芝麻趕緊把絹子呼在趙修海臉上,七抓八撓地擦起來。

趙修海俊臉一沈,將絹子奪了過來,“你揉面呢?”

張芝麻囧了,求生欲極強的拍起了馬屁,“老爺臉頰十分緊致,絕不是喧騰騰的面團能比的!”

這別具一格的誇讚讓趙修海聽了額角直跳,“謝謝你的誇獎!”

張芝麻聽他把話說的咬牙切齒,知道自己剛才失言了,不好意思地伸腳踢了踢腳下的青磚。

趙修海轉身往臺階上走去,走了幾步後發現張芝麻沒跟上來,便回頭瞅了她一眼,“跟上啊。”

張芝麻只好臊眉耷眼地跟著趙修海進了書房。

進了屋,趙修海轉身坐到椅子上,問她,“最近幾天可有練字?”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張芝麻正發愁不知道如何提起,趙修海到主動問了,機會如此難得,張芝麻怎會放過?

她小嘴一張,“叭叭”地說起來:“好叫老爺知道,這些字芝麻都已經寫熟了,雖然仍舊不如老爺寫得漂亮,但也略微有了些模樣。”

“有了些模樣?”

“呃,起碼全須全尾,絕對不再丟胳膊丟腿了。”

趙修海將一支毛筆遞給她,“寫個字來我瞧瞧。”

張芝麻信心十足地上前接了筆,自行拿了紙,又蘸了蘸墨水,略一沈吟,認認真真寫了一個“勤”字。

“老爺,勞您看看,我已經寫好了。”

趙修海接過,看了半晌微微點頭,“嗯,確實有進益。”

張芝麻打蛇隨棍上,“那老爺您在多教我幾個吧。”

趙修海不置可否,對她擡了擡下巴,“自己挪張椅子坐吧。”

張芝麻聽話地撂了筆,挪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書桌對面,樣子很有幾分乖巧可愛。

“既然你如此樂於向學,那便一磚一瓦的打好根基再循序漸進吧,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沒指點你入門的法子。”

嘴裏說著話,趙修海站起身來,走到張芝麻身邊,取過她手裏的筆,“先把橫線條畫上幾天吧,註意,要先逆鋒起筆,行筆不要有太明顯的提按變化,保持線條水平方向延伸,最後慢提收筆。你來試試。”

趙修海在紙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條,然後將筆遞給了張芝麻,張芝麻接過,在這條線條下面令起了一行,嘴裏念念有詞道:“逆鋒起筆,然後水平延伸,最後慢提收筆。”

說得不錯,畫出來的線條卻時粗時細,蜿蜿蜒蜒地像條黑色的大蟲子。

兩人自然都不滿意。

“再試試。”

“好。”

幾遍下來,仍舊沒能有所進益。

趙修海搖了搖頭,“光會說不行,你得學會這個力道。”

說完直接握了張芝麻的手,“我再教你兩遍,你要仔細感受。”頓了頓,他突然惡聲惡氣起來,“別看我,看紙!”

“哦!”張芝麻趕緊轉回頭去,又把註意力轉移到紙筆之上。

趙修海左手扶著椅背,右手握著張芝麻的手,帶著她一口氣畫滿了一頁紙。遠遠看去,張芝麻像被趙修海固在懷裏,稱著射進屋內的陽光,顯得溫暖而又美好。

“可有所感悟?”趙修海問她。

張芝麻連忙點頭,“我覺得我好像有一點感悟了。”

趙修海松了手,卻取過筆,“我抄一首小詩給你,你這兩天先把字念會了,且不忙著寫,想動筆的話,就只畫這些線條就好了。”

張芝麻回頭與趙修海對上視線,“線條要畫多久呢?”

趙修海低頭看了看她,又趕緊撇過頭去,“先畫三天吧!”

“好的,我記下了。”

“你到不嫌枯燥?”

“做學問嘛,需得耐得住,嫌枯燥莫不如不起這心思。”

趙修海聞言笑出聲來,“做學問?你真是大言不慚!”

張芝麻再次回頭,仰著小臉看他,趙修海的笑容來不及收,正被張芝麻看了個正著。以往多見他肅著一張臉,今兒頭一次看他笑得開懷,好看地讓人移不開眼。

趙修海不察,只把註意力投註在紙筆之上,片刻後就把這首小詩寫完了,然後吟誦了一遍:

“一去二三裏,

煙村四五家,

亭臺六七座,

□□十枝花。”

張芝麻晃著小腦袋跟讀,三五遍後,竟然能獨自通篇讀下來了。

趙修海很是滿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以示讚揚,“不錯,記得挺快。”

張芝麻得了誇獎興奮不已,又求著趙修海再寫一首,趙修海展顏,“好,我便再寫一首。”

說完,微一沈吟,便提筆寫了《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張芝麻聽著最後兩句,只覺得耳熟不已,卻想不起來在何處聽過,當下來不及多想,只能先跟著趙修海把詩讀熟了,這才領了課業回了東耳房。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不會取章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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