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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寫的字相當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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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跨院與前院之間以一道月亮門相隔,原本東跨院和後院之間也是開了一道小門的,當日被趙春雲發現後,立刻讓人堵了。

趙修海張芝麻二人一前一後自月亮門進了前院,又踏上臺階,就到了書房門口。

趙修海徑自走了進去,張芝麻卻頓住腳步。

趙修海轉身坐下,這才發現身後的小尾巴沒有跟進來。下意識往門口一看,果然看到張芝麻正探頭探腦地往裏張望,一副想進又不敢的樣子。

“需要拿轎子擡你嗎?”趙修海挑了挑眉毛問道。

“不,不用。”張芝麻趕緊搖搖手,這才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塌著肩膀佝僂著腰,腳丫子卻擡得略微有些高。

這間書房同老宅裏東廂畢竟是不同的,那是被棄用的,而這間是新的,是神聖的,是正經讀書人的地盤。

張芝麻有些羨慕,又有些自慚形穢,頗有些賤足踏貴地的感覺,每走一步都擔心自己鞋底的土會不會沾在地板上。

“你屬螞蚱的?怎麽還彈著進來?”趙修海無語極了。

“也,也差不多吧。”

“?”

“屬馬的,不是屬螞蚱的,但聽起來差不多。”

“……”

趙修海沒再搭理她,他伸手拿過一張宣紙,平鋪在桌子上,又提筆蘸了墨,懸起腕子垂頭寫起字來。

屋內安靜地落針可聞,張芝麻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偷偷瞄了一眼趙修海,又被他那認真且沈實的模樣灼了眼,心跳立刻不受控制了。

張芝麻只好收回視線,但真的收回來後,她又暗恨剛才沒有看得更仔細,少了許多眼福。

糾糾結結中,趙修海停了筆,擡頭瞟了張芝麻一眼,正好與她偷偷遞過來的眼神相互交接在一起。

趙修海猶可,張芝麻卻很是尷尬,有一種做錯事被抓包的感覺。

“過來!走近些。”趙修海道。

“哦哦。”張芝麻往前蹭了幾個小碎步。

趙修海遞給她一張紙,“可都認識了?”

張芝麻滿是疑惑地接過宣紙,待看清上面的字後,眼睛立刻亮了。“回老爺話,這幾個字我都認識了,您之前教過我的。”

“讀來聽聽。”趙修海命令道。

張芝麻咧嘴一笑,伸出手指依次戳在每個字上,“盡人倫曰忠曰孝,守家業宜儉宜勤。”讀得慢慢吞吞,但確實沒有出錯。

“勤”字道出口後,張芝麻把頭一擡,“老爺,我可都讀對了?”

趙修海悄悄壓下嘴角才彎起的弧度,幹咳一聲後微微點點頭,“沒錯,都對了。可見你也算用心。”

對識字的渴望以及一片赤子之心,是趙修海對張芝麻印象改觀的重要原因,他自己是個讀書人,自己願意讀,也願意看到別人讀。不光是張芝麻,便是家裏的小廝李青大壯等人,也曾有意培養提攜,甚至佃戶家裏的孩子,也沒少給他們資助學資。

只不過這些人對讀書一事並不上心,些須識得幾個字後,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放棄了。

“那可會寫了?前一陣瞧你似乎對著垂花門練過。”趙修海繼續問道,正是有感於張芝麻的好學,他才起了幾分指點的心思,前些日子就想將這幾個字寫了送與她,奈何當時紙筆皆無,只能作罷。

張芝麻談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心神也松弛許多,甚至隱隱露出幾分得意來,“除了少數幾個得照著描,剩下的我都記在腦子裏。動動筆就能寫的。”

趙修海聞言立刻想起論語裏那半片紙,上面的字醜的不忍直視,但如今看她這般自信,莫不是已經改善了許多?

想到此處,趙修海也不含糊,直接把紙推了過來,毛筆上也蘸了墨遞過來。

“接著!寫給我看看。”

接過紙筆的張芝麻興奮的臉都紅了,當下也不猶豫,攥著毛筆就信心十足的揮灑起來,中間覺得墨少了,居然還半趴在桌子上,胳膊伸出老遠去蘸。

看著她握筆的姿勢,趙修海好看的眉毛擰了擰,暫時卻未說什麽。

半晌後,將自己會寫的都寫了出來,張芝麻停了筆,立刻將紙捧給趙修海看,“老爺,我寫完了。您看看。”

趙修海隨手接過,瞄了一眼後,神情立刻變得古怪起來。

“這幾個圈是什麽意思?”

“哦,那是我暫且沒學會怎麽寫的。就用圈先代替了。”

說完後,二人陷入沈默。

良久,趙修海無奈嘆氣,“你去那邊拿塊濕帕子過來給我。”

張芝麻趕緊應了,乖乖走到墻角,將壺裏備著的水倒入木盆中,又將旁邊掛著的一條帕子打濕,擰的不再滴水後,仔細折好遞給了趙修海。

“老爺,您要的濕帕子。”

趙修海接過,當先就趕緊把眼睛擦了擦。

張芝麻抿了抿花瓣般的嘴唇,試探著出聲問道:“老爺,您看我寫的……”

趙修海趕緊擺手止住她的話,直白道,“相當辣眼睛!用雞爪子蘸墨水去耙,都比你這些要像樣些。”

張芝麻聞言小臉一僵,唇色逐漸變得暗淡。

趙修海放下帕子,掃了她一眼,“怎麽,這就被打擊到了?”

張芝麻委屈地踮起腳尖踢了踢地,嘴上說出的話但也有幾分骨氣,“我今日得了喜錢,趕明兒全都買了紙筆,多寫幾遍,肯定會進益的。”

趙修海聞言緩了臉色,微微點點頭,“願意多練習,終歸也是好的。”

想了想,他從筆架上另外拿了一支筆,將握筆的姿勢展示給張芝麻看,“握筆的姿勢,是有講究的,你得像這樣。”

張芝麻仔仔細細端詳一遍,點點頭,“嗯嗯,記住了。”

“那你試試。”

張芝麻聽話地提起筆來,握在手裏,舉在半空中,“是這樣嗎?”

趙修海看了看,伸出胳膊,用自己手裏的筆桿敲了敲張芝麻的食指,“這裏再往下些。”

“哦哦,那這樣呢?對不對?”張芝麻聽話地收了收食指,問道。

趙修海滿意了,“這樣子就對了,記住手法和感覺,以後就這麽握筆就行了。剩下的就是下功夫多讀多練,想來日後讀書寫字是沒什麽障礙的。”

張芝麻握著毛筆舍不得放,嘴裏下意識說道:“真沒想到,我也能有拿筆的這一天。將來還能讀書,簡直如在夢裏。”

趙修海看了她一眼,“喜歡這支筆?”

張芝麻點點頭,“喜歡。”

“喜歡就拿去吧。”

趙修海倒是大方的很,張芝麻卻一下子慌了,“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今兒我得了許多喜錢呢,總不能白放著,回頭我自己買了就行。況且您典我的錢,我還攢著許多呢!”

提到“典”字,兩個人瞬間都是一呆,臉上都有幾分訕訕。

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趙修海只好趕緊將人打發了出去,“你且去吧,我這裏沒什麽事了。筆和字都帶上,回去後記得多練。有道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習字這件事,是沒有捷徑的,唯有勤苦二字,日後才能真正有所得益。”

張芝麻耷拉著腦袋福了福身,聽話地帶上了趙修海贈送的毛筆和他寫的這幅字後,快速地離開了書房,奔著自己後院的東耳房去了。

當她進了後院路過文馨所在的主屋時,一只茶杯正巧飛了出來,在她腳邊摔地稀碎。

張芝麻當即一楞,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完蛋,今日太過得意忘形,忘了家裏還有這尊煞神了。今天這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果然,幾息功夫後,文馨陰沈著一張俏臉踱步出來,朝著香菊和香蘭二人使了一個眼色後,二人迅速地沖上前來扭了張芝麻的胳膊。

張芝麻常年行走在田間地頭,若是肯認真掙紮,此二人根本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但是有一個詞叫做投鼠忌器,她心裏忌憚文馨,所以不但不敢掙紮,甚至連個聲響都不敢鬧出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縱她平素有些小聰明,當下也根本沒有好的對策。

文馨親自上前堵了她的嘴,又悄聲令香菊二人拖著張芝麻進了後院的一間閑屋裏。

張芝麻此時決計想不到,她到趙家後,第一次要經受的磨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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