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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書中自有顏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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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海騎了馬出了永安巷轉上玉祥街,往前約莫走了四五裏就到了城門口。

高籠鵝已經等在那裏,見趙修海過來,忙朝著他揮手,“趙二哥,這裏這裏!”

趙修海便攆著黛雪朝他奔去,兩人距離不足丈遠時,趙修海勒馬停步。

“你早上起遲了?”趙修海問高籠鵝。

“沒有啊!趙二哥何出此言?”高籠鵝搔了搔腦袋,疑惑不解,“咱們約定的是這個點兒吧?我比你還先一步到呢?”

“既然不是起得遲了,為何不整理好儀容再出門?”趙修海皺眉道,說完,他抖了抖馬韁繩,黛雪邁開四蹄朝著城門外小跑而去。

高籠鵝趕緊催馬跟上,一臉的委屈,“我早上拿水凈過面的!牙也用青鹽抹過了。我也是個講究人,不修邊幅的事情可不幹!”

趙修海斜昵了他一眼,嗤笑:“講究人出門前不知道把胡子剃剃?”

高籠鵝一窒,下意識把臉一捂,“可不能剃,俗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我可就靠著這滿臉的胡子被人高看一眼呢!”

“……”趙修海無言以對。

高籠鵝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得意地笑了。

二人當下也不再多說,各自催著馬兒直奔熊臺鎮李府而去。

待二人到時,已經是巳時中,下馬時,腿都有些發抖了。

高籠鵝難免小聲抱怨了幾句:“先生為何不願住在城裏,非要住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若是能住在城裏,我們日常往來要便宜許多。”

趙修海眼神一冷,“慎言!”

高籠鵝趕緊把嘴一閉,鼓著眼珠子左左右右打量了許久,悄悄問他:“應該沒人聽到吧?我就那麽一說,痛快痛快嘴罷了。”

“你真是徒活十數載?什麽話能說什麽不能說,心裏沒個主張嗎?”趙修海斥道,“這是先生故土,落葉自然歸根,難道就為著給你方便,就要住去城裏?”

高籠鵝有些訕訕,合起手掌朝趙修海拜了拜,“是我言語不慎,以後絕不亂說話。趙二哥可饒了我這一遭吧,莫在提了。”

趙修海冷哼一聲,沒再理他。

少頃,有小廝笑著上來打躬作揖,“可是渾陽城趙舉人和高秀才到了?”

“正是。”趙修海和高籠鵝連忙回話。

這小廝便出手接過二人的馬韁繩,“奴才替您二位拴馬,老爺已經在書房等二位,您二位只管進去拜見便好。”

高籠鵝趕緊抱拳,“勞駕了。”

“您客氣了,快請吧。”

趙高二人便進了院,朝著前院的書房走去。

李彥霖隔著窗子已經見到二人,端的都是一表人才、滿身威儀,因此滿意地直捋胡須,能在晚年得遇佳徒,當真是幸事一樁。

“把孫少爺們也都請過來。”李彥霖朝一位小廝囑道。

這小廝趕緊“哎”了一聲,領命走了。

現在家中只有兩位孫輩的少爺,都是二房的孩子。大房和三房在外為官,家眷隨同前往,並不在李老先生跟前。

這兩位孫少爺,年長的一位名喚李進,已經二十有二,乃二房嫡子,房中稚子已有四歲,都已經開始著手要開蒙了。

目前李進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如今雖未取得舉人功名,但學問已達,只欠機會罷了。

年少的一位也有十八歲,名喚李遷,尚未成親。他曾定過一門親事,但女方在十四歲上一病沒了,加之隨同家人一起遷回故居,倒把婚事耽誤了。他同嫡兄李進一樣,也是秀才功名,今年二月裏才通過的縣試。

須臾,趙高二人來到書房門前,做足禮儀後,被小廝請進書房內。李進李遷二人聽說祖父召喚,也不敢耽誤,很快就來到書房。

四人齊齊坐定,李老先生捋了捋胡須,問道:“前次命你們所做的文章,可都寫了?”

“稟先生(祖父),已經寫完了。”

“嗯,都拿上來給我看看。”

四人趕緊上前交出了自己的功課。

李彥霖草草看過一遍,或是皺眉不語,或是頻頻點頭,約摸兩盞茶後,他才開了口。

“老夫暫且不做評價。你們把各自的文章都先拿回去,互相看了,待午後,你們四人再過來回話,屆時令你們互相評價,老夫最後再作總結。

四人連忙站起身來,齊齊答“是”。

“好了,且先下去吧。修海留一下。”

李進等三人便都退下,趙修海則仍舊留在書房。

“上次你來時,我見你文風老練、脈絡分明、有理有據。怎今次所交課業,到有許多浮躁之感?說實話,老夫對你這次的課業不甚滿意,你一會兒到不必去看別人的,只將自己的文章自行修改一遍,再謄抄給我。”

“是。”趙修海最近確實有些浮躁,除去佃農鬥毆致死的事情,家裏烏七八糟的事情也確實讓他分心。

“做學問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淺嘗輒止,老夫閱人無數,覺得你是個可造人才,可莫要就此耽誤了自己。”

“是,謹遵先生指點。”趙修海誠懇地道了謝,李先生又如此這般指點一番後,方令他離了書房。

而跨院裏的三位,此時卻趁四下無人,小聲談笑起來。

“我目觀遷兄面色滿是喜意,行動間都帶著風,可是有什麽喜事?說出來也讓弟弟替你高興高興。”高籠鵝“嘿嘿”笑著,瞇著牛眼調笑對方。

李遷詫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自認一向是喜怒不行於色,今兒難道竟被人瞧破了?居然如此明顯的嗎?”

李進也是嘖嘖稱奇,“高兄果然耳聰目明,可謂是面似李逵,心如諸葛啊!我這弟弟確實喜事將近了。”

“哦?”高籠鵝眼神一亮,“到底有什麽喜事?”

“今日家母擇了幾人前去女方家裏請期,若是順當,遷弟可很快就要做新郎官了。”李進邊說著邊朝著高籠鵝擠眉弄眼。

高籠鵝聞言大掌一拊,嘴岔子差點咧到耳朵旁邊,“果然是天大的喜事,難怪遷兄難抑喜色,被我等瞧出端倪來。弟弟實在羨慕的緊,不知道何時弟弟也能來個小登科?到不知咱這嫂夫人是何方人氏?家中可有未曾婚配的姊妹,若有,便幫兄弟也張羅張羅,日後倘做個連襟,也是好得很啊!哈哈哈哈哈……”

李遷“啪”地拍了高籠鵝一掌,“拿我取笑便罷,可不許說她!她只是個莊裏人,家世極為普通,也無甚姊妹兄弟,如今只和寡母寡嫂生活。”

李進笑著指了指他,無奈的搖頭,“瞧我這傻兄弟,這就已經維護上了。”

高籠鵝倒有幾分詫異,“依遷兄這樣的家世,最差也能找個讀書人家的女兒,怎的……”

高籠鵝的話被李進打斷,“好叫高兄弟知道,家母也是這個意思,已經替他相看了幾戶人家。奈何遷弟自田間地頭窺得那女子一面,到魂牽夢縈起來,真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足足求了幾日,家母不得不低了頭,答應替他求娶。”

高籠鵝牛眼大睜,“竟然還有這麽一段過往?遷兄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想必對方亦是美貌佳人,將來紅袖添香,實乃佳話啊。”

因李進說道“田間地頭窺得一面”,李遷心裏便有些不自在,這話顯得自己很是孟浪,不是讀書人該有的舉止。但這又是實情,容不得人抵賴,李遷便有些訕訕,不欲再說。

“莫在說這事了,祖父交代的事情我們還沒做呢。”

高籠鵝伸出胳膊把他脖子一攬,“說吧說吧,我老高還沒聊夠這事呢。我問你,你那小娘子到底怎麽個好看法兒?竟讓你瞅一眼就把魂兒給沒了。”

李進坐在對方哈哈大笑,李遷卻紅漲了臉,“就是比其他人高瘦些,也白一些,樣子好看一些。”

“就這樣?”高籠鵝將信將疑。

“就這樣!”李遷斬釘截鐵。

“說起來,當日我老高頭次上門拜見先生,在回程的時候,也看到了一位俏麗的姑娘,額,也不能說是姑娘了,梳了婦人頭的,那端的是花容月貌,若……額,那個,你這個文章啊,寫得挺不錯,尤其是這句話,你看你這句話寫得,端的是恰到好處、恰如其分啊!”高籠鵝正說的口若懸河時,忽見趙修海已經站在門邊冷眼看著他,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轉了話題。

“先生交代的事情,你們都做得了?看起來都悠閑的很呢。”趙修海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這不正做著呢?”高籠鵝小聲狡辯,“我跟你說,遷兄這篇文章,實在是值得……”

趙修海卻一點不給他面子,“是嗎?那是哪位兄弟的文章裏寫了梳了婦人頭的美貌女子了,我這廂需得好好拜讀拜讀,是遷弟的嗎?古人說書中自有顏如玉,誠不欺我。”

“……”被戳破了謊言,三個人都鬧了個大紅臉,趕緊交換著各自功課看起來。

趙修海這才踱步走進來,放下自己的文章,借了筆墨紙硯,重又琢磨起自己的文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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