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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張芝麻是不肯做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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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芝麻聽到小雀兒的聲音時,立刻緊張地從床上彈跳起來。

她苦著一張俏臉,心裏一通哀嚎:這怎麽又來了?姑太太不是信佛的嗎?就不怕誤傷人命?這信得莫不是佛,而是提刀的關公不成!

小雀兒走到門外,一只手托盤,另外一只手“篤篤篤”地敲門,“芝麻小娘子,快開門,姑太太賞了新鮮瓜果來。”

來時小雀兒得趙春雲的指示,要喊她芝麻,不要喊什麽香荷。

反正只要能夠表明家裏兩位女主人立場不同的,就一定要去做。

張芝麻嘴巴動了動,沒敢出聲,心裏抱著一個非常不切實際的想法——對方以為她不在,轉身就走。

小雀兒卻耐心十足,仍舊繼續敲門,“芝麻小娘子開門吶,開門開門開門吶,我知道你在家,不要躲在裏面不出聲……”

張芝麻欲哭無淚,只好把門打開一條縫,小雀兒立刻把鼻子先送了進來,嘴巴還一張一合地說著,“芝麻小娘子,有瓜果。”

張芝麻本能地推拒,“那個,哈哈哈,小雀兒妹妹,我午飯用多了,這會兒還脹得難受,姑太太的好意,我心領了,你看……”

話還沒說完,就被小雀兒攔了,“我只管按姑太太的意思跑腿兒,旁得不管,你且接了,吃與不吃的,在你!”

張芝麻左右為難,也沒有要把門打開更多一些的打算。“之前姑太太才派你們替我收拾了住所,這會兒又令你送瓜果過來,這實在是……我何德何能呢?可別再讓姑太太惦記我了。”

“那姑太太願意惦記,我又有什麽辦法呢”,小雀兒眼珠子一轉,離了門前。

張芝麻還以為她知難而退了,當下喜得眉開眼笑,腦袋也跟著探了出去,“小雀兒妹妹這就走了?那你好走……”

小雀兒回頭斜昵了她一眼,古怪的一笑,然後伸手把果盤子自窗戶遞了進來,放在窗臺上。

“……”

“不送”兩個字只能被張芝麻咽回肚子裏,無言地看著對方得勝的將軍般邁著大步走遠了。

正房裏的文馨扯著手絹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她幾乎被氣得吐血,心裏把趙春雲恨得要死。

她之前之所以打消給趙修海納妾的想法,一來妾室以後就是家裏人,每天都得擡頭不見低頭見,遇到命長的,自己都得走在人家前頭,太糟心!二來怕的就是趙春雲捧著對方打壓自己,給自己心裏找不痛快。

既想要個孩子,又不願承擔以上兩個不足,典妻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不成想,姨母為了給自己添堵,連這樣的低賤的人都肯捧著!真真是氣死個人。

“李媽媽,李媽媽…”

聽見自家奶奶一疊聲地喊著自己,李媽媽沒法在裝鵪鶉,趕緊應出聲來,“哎,奶奶,這就來了。”

說完,撇下抹布,把手在身側略擦擦,一路小跑著,順著抄手游廊進了正屋。

文馨怒極反而平靜了,只是臉色泛著青,殺神一般在正中坐著。

香菊小心翼翼地在旁邊守著,趙修海已經不在屋裏,不知道是去東廂裏讀書了,還是又出去辦事了。

“李媽媽,剛才可是姑太太的人來了前院?”“殺神”開口了,聲音陰郁地幾乎能擰出水來。

李媽媽佝僂著腰,遞上個諂媚的笑臉,“恍惚看著是小雀兒的樣子,許是奔著香荷屋去了。”

“恍惚”和“許是”二字讓文馨很是不滿,她在屋裏都能聽得真真的,李媽媽在外面反而聽不真切嗎?家裏攏共就這麽幾個人,誰不認識誰?

香菊得了這個巧宗兒,立刻打蛇隨棍上,把上午才建立起來的落難情誼踏得粉碎,“李媽媽真個糊塗,你人就在外面待著,能有什麽不清楚不明白的?回個話這麽費勁,難道需要奶奶自己去瞅去看?”

李媽媽腦袋嗡嗡作響,心裏這個恨啊!既恨自己確實糊塗,都這個時候了,還玩什麽花巧,照直說唄!又恨香菊心術不正,整天琢磨著拿人墊腳,德行不修!

正心思電轉著忖度著怎麽回話,就聽到外面傳來張芝麻的聲音。

“奶奶可在?香荷想求見。”

她還有臉來?文馨冷哼一聲,歪過頭去。

香菊正是一鼓作氣在主子面前露臉的時候,自覺已經領會了主子的意思便風一般卷出去,手指頭戳在對方的臉上,“哪個要見你,既然你已經撿了高枝飛了,做什麽還求回來?”

張芝麻既然來了,就絕不肯這麽輕易回去。倘若以後三年都要這麽過,那她還不如抹脖子來得痛快,整天鈍刀子割肉,多難受啊!

“奶奶,求您見見我吧!這實在與我們當初說好的不一樣啊!”張芝麻從自己老娘那裏學來的招數,管它是東是西呢,我特麽先給你跪了再說,反正自己的膝蓋又不值錢!

香菊拼命推她,“你走!回你的西廂去。奶奶不願見你。”

張芝麻誓死不從,“不走,我得跟奶奶辨明白這事兒!”

香菊咬牙切齒,“你走!”

張芝麻打定主意,“不走!”

車軲轆話顛來倒去的就這麽說開了。

幾個回合後,越來越焦躁的香菊惡從膽邊生,伸出巴掌就照著張芝麻臉上抽去,“狗-娘養的小賤-貨,也敢跑到這裏撒野來了?”

巴掌卻未落到實處,被外面趕回來的趙修海一把擎住。

看著他直欲擇人而噬的雙眼,香菊一個哆嗦,趕緊跪伏在地上。

旁邊的張芝麻也早就呆了,呼吸都忘了節奏,變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趙修海大掌一撈,將張芝麻小雞子兒一般提溜起來,邁著大步進了屋。

文馨目瞪口呆地看著趙修海抓著一個人進來,又隨手往地上一丟,待地上的人展開臉來,才看清楚,不是張芝麻又是哪個?

“爺,你這是,怎麽,怎麽這會兒回來了,不是說外頭有佃戶要見?”這人出去還不足半個時辰,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如今這種不堪的局面,怎麽好給他看到?

文馨不禁白了臉。

上午跟他抱怨一通,文馨事後就有些後悔了,畢竟張芝麻才來第一天,人是自己要找來的,現下自己卻鬧開了,給人的觀感未免不好!

趙修海將躲在陰影裏的李媽媽揮退後,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話挑明白說了:“你典了她來,是要給你自己添堵的嗎?”聲音低緩沈著,不緊不慢,帶著厚重的質地感。

文馨心裏七上八下的,又把手裏可憐的絹子攥了又攥,聲若蚊蚋地答道:“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緣何不足一天功夫,差點要把我這家給拆了?”

文馨自認委屈,聽到這話,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張芝麻也很是不自在,跪在地上不安地動了動。

趙修海伸腳踢了踢她,“剛兒不是說有事要跟你們奶奶辨明白,這會兒你就開始辨吧,我也正好聽聽。”

講實話,比起裝作怕文馨,張芝麻是真的懼怕趙修海,不光是因為對方不茍言笑的模樣,也不光是對方曾瞅見過自己張牙舞爪的潑婦樣子,更因為雙方這種暧昧而不堪的關系。

以上的種種,都下意識讓她想遠離這個人物。

如今趙修海既然把話題踢到她身上,張芝麻少不得硬著頭皮把之前搜腸刮肚想好的措辭幹巴巴地說了出來。

“今日,今日姑太太召見了我,說的話我有些不懂,做的事情也讓我害,害怕!我,我是被,被典來生娃娃的,可,可不是來做妾的。我跟你們講清楚,我,我是不肯做妾的,回頭,我還要回家去伺候婆婆的……”

張芝麻在小雀兒走後,急中生智,要把姑太太說的什麽“天造地設的一對”扭曲成她有心讓張芝麻做妾,然後再裝作不肯順服的模樣過來“要說法”,真真假假這麽一糊弄,沒準兒就把事情給揭過去了。

果然聽到這話,文馨便有些呆楞,似有幾分動搖,倒是趙修海仍舊是一副我就看你能扯出什麽謊來的樣子。

已經開了頭,張芝麻便做足了戲份,“奶奶,奶奶可莫要讓我做妾,我可只同我那死鬼丈夫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跟別人可不能成,待這邊事了,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話裏話外充滿了對做妾的不屑以及對自己死鬼丈夫的忠貞,仔細品品,似乎還有幾分對趙修海的擯棄!

不得不說,張芝麻也真特麽挺能裝的!很有幾分顛倒黑白的能耐。

也不知道文馨真的上鉤了還是順坡下驢了,只見她臊眉耷眼地回道:“哪個讓你做妾了?別瞎想!無非是姑太太稀罕你,多照顧幾分罷了,你別多想。”

張芝麻這才呲出小白牙笑了,“那就好那就好,香荷這就放心了。”

“還有要辨的嗎?”趙修海問她。

張芝麻趕緊擺擺手,“沒了沒了。”

“出去吧!”

“哎!”張芝麻痛快應了,狗追狼攆一般迅速退下了。

屋裏只剩下夫妻二人了。

趙修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裏透出許多無奈,“你若覺得委屈,又何苦為難自己呢?安生日子過夠了是怎得?我勸你趁早把人打發了,好歹讓我耳根子清凈些,子嗣不子嗣的,爺我真的沒那麽稀罕!”

文馨聞言,臉上就跟著了火似的,燒得厲害。

趙修海也沒等她答話就站起身來,“你把我的話好好想想,晚飯前給我個答覆。若以後天天這麽鬧下去,我可沒那個耐心總替你們調停!我既要備考春試,又要騰功夫處理家裏這些產業,很忙,也很累,你便是幫不上我什麽,也不要再給我添事了,可好?”

說完,趙修海徑自走了。只留了文馨一人待在那裏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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