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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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國的宮中風雲詭譎,慶帝在大東山遇伏兇多吉少的消息不脛而走,太後攜淑貴妃坐鎮慈寧宮,太子聯合秦業擁兵自立,宮內維持著詭異的平靜。李承平和宜貴嬪同太後關在一處,大門緊緊地閉著,兩柄刀戟交叉擋在門口,踏出一步即殺無赦。

他從沒見過這麽大陣仗,父皇現在生死未蔔,但看太後的模樣,也對此沒什麽信心,倒是淑貴妃,遇事不慌不亂,也許是一貫的性子使然,也或許…李承平想,二哥和範閑不知所蹤,怎麽會這麽巧,莫非是得到了什麽風聲。

而大東山上的皇帝陛下,日子也不好過,四顧劍這個白癡竟然早都知道他的真實實力,苦荷老禿驢沒去管洪四庠,一心防著葉流雲,偶爾騰出手來幫著四顧劍騷擾一下他,不甚其煩。慶帝以練到爐火純青的霸道真氣硬頂著四顧劍沒什麽規律可尋的突刺,面色由游刃有餘漸漸朝凝重轉變。他這一生一步未退,即便和計劃有所出入,也不會退,這是國與國之間的重大博弈,這一戰的勝負關系的是天下版圖,他贏了,慶國就贏,苦荷和四顧劍勝了,北齊和東夷的國力在不久的將來便會超過慶國,慶國在百年間都不會再有機會一統江山。

慶帝的眼神一暗,他絕不允許!絕不允許有人擋在他實現統一的道路上!一切的阻礙都將被掃平!

在慶國境內不太平的時候,東夷城內洋溢著喜樂的氛圍,條條街道張燈結彩。範閑同李承澤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得空,城中央是整座海港城市最開闊的地方,因其樹蔭如蓋,這個天,在樹下鋪張布毯吃野食的人不少,三三兩兩地分散著。

李承澤今日換了件朱紅的袍子,他小心地,怕踩著人的布甸子,走到樹根前,他仰起脖子,望著枝繁葉茂的樹椏,範閑說東夷城沒有冬天,永遠不會下雪,所以這棵樹沒有落葉的時候,長青於此。

他拎起袍子蹲下身,範閑這時候走到他跟前,也跟他一起蹲下。

路過的人都不知道這兩個人在幹嘛,蹲到腿麻,李承澤哀怨地推了範閑膝蓋一把:“騙子。”

範閑也覺著自己傻了,這大太陽的,螞蟻怎麽會出來搬家。先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有些尷尬地撓撓腦袋。

李承澤撐著膝蓋站起身,對著巨大的樹幹發了會兒呆,因為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紋路頗為覆雜的軀幹上痕跡斑駁,他回頭問範閑有沒有帶匕首。

範閑從腰後摸出一把,轉了刀柄遞給他。李承澤握著匕首,對著從樹縫裏漏出來的陽光比了比刀刃,白色反光從他臉上閃過。範閑問:“想幹什麽?”

“好不容易來一趟。”李承澤用手指抹了一下刃面,“不留個記號多不劃算。”

眼看著這人磨刀霍霍就要禍害社會公物,範閑也沒想好理由去阻止他,索性就一邊看著,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城管大隊,心裏琢磨著若幹年後會不會就是破壞歷史文化遺跡了。

不過他很快就把煞風景的心思拋在了腦後,在看到靠近樹根的樹皮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八個大字,一看就是第一次用刀不太習慣,本來挺好看的字也寫得不敢恭維。

“殿下這字寫得跟我半斤八兩。”範閑點點頭評價道,在李承澤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的時候,英俊臉笑著補了一句,“和範某極為般配!”

李承澤哼了聲,拍拍手大功告成,收了刀還給他。二皇子殿下心情很好地哼著歌,範閑把匕首重新收好,覺著這首曲子很是陌生。

“這什麽歌?”

“不知道名字。”李承澤想了想,“五歲以前,母妃哄我入睡會哼這支曲子,之後就搬出來了。”

範閑一楞,早知不問了,難得把宮裏的事情忘個幹凈,好好玩一趟。

“怎麽?沒什麽好避而不談的。”發覺他神情訕訕,李承澤說,“非要說起來,你連一日都不曾和你母親在一起生活過,好像比我更慘吧。”

範閑彎了嘴角,能這麽想就好。他抱著臂晃蕩,無所謂地說:“似乎是喔,但怎麽說呢,雖然不曾見過面,但我感覺她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我身邊。”

“‘我希望這世間,再無壓迫束縛,凡生於世,都能有活著的權利,有自由的權利,亦有幸福的權利。’”李承澤悠悠張口,這是鑒查院石碑上刻著的文字,也是葉輕眉留給這世界待實現的期望,“我小時候經常去那塊石碑前玩,比起內庫,我更想要的,其實是鑒查院。”

“那兩樣都落我手裏,難怪恨我恨得牙癢啊。”

“何止牙癢,吃了你的心都有。”

範閑沈思,“嗯…吃哪兒?”

“……”李承澤斜眼過來,“白日宣淫,是為墮落。”

“墮落不好嗎?”

李承澤撇了撇嘴,坦然地吐出一口氣。

“還真挺好的。”

大皇子剛從殿裏出來,就見天井裏坐著倆眼熟的,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走近。

“二弟?”他左右看了看,沒看著守衛城主府的侍衛,“範提司?你們沒在宮裏?”

“是範院長,我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了。”範閑糾正道。

雖然不明白白富美是誰,聽到迎娶,大皇子成功地被轉移了重點,驚訝道:“什麽?你也成婚了?你不是拒了晨丫頭的婚事嗎?”

“大哥,你聽他瞎扯。”李承澤及時把跑偏的人拽回來,笑盈盈的,“大哥,新婚快樂。”

大皇子黝黑的臉上頓時飄了朵紅雲,他不太擅長言辭,說:“你們倆不遠萬裏跑來東夷,就為了來奚落我的?宮裏都亂成什麽樣了。”他想起傳來的線報,太子這次幹得太不是東西了,父皇還沒有身死,他倒是連這一時半刻都等不及了。

“不動手,等著被廢嗎?”李承澤懶懶散散地說,“大哥與我都志不在此,就讓太子得償所願,有什麽不好?於天下人來說,誰坐那個位子都一樣,國泰民安就好。咱們兄弟幾個,興許也就太子能讓慶國安穩著點。”他一停頓,覺著自己也挺掃興的,“怎麽又說起國事了,不說了,我和範閑就是路過順道來看看大哥,和王妃。”他笑著起身,沖大皇子身後,“王妃午好。”

美艷動人又氣勢淩厲,這便是東夷城的公主了。

“二殿下許久未見,越發精神煥發了。”這位王妃上一次與他見面,還是王宮的煙火晚宴上,兩人並未有什麽交流。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東夷城是個好地方,到這兒我呼吸都暢快許多。”

“那便常來。”王妃說著瞥了一眼自己的王夫,“你大哥還急著回南慶去平亂呢,你們真不像是親兄弟。”

很顯然,剛才兄弟間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大皇子覺著沒面兒,兇了一句回屋裏去,王妃刀眉一橫,他就小聲了,外邊風大,加件衣服。

李承澤莞爾,看見這對夫婦依舊如此契合,他便安心許多。

“真是順路?”大皇子等王妃回屋裏去了,問道,“你們不是從宮裏逃出來找我求援的?”

“大哥你也想太多了。”範閑擺擺手,“真是順路,我們出來玩的,一會兒就離開東夷去北齊了。”

沒忙得上糾正稱呼,大皇子皺著眉:“宮裏都存亡旦夕了,你們還有心思到處游玩?”

“大勢所趨,一兩個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

知道他說得對,大皇子沈默著。他想回去守住皇宮,宮裏還有他母妃,也是他生長的國土。但他現在不僅是個慶人,他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多了一份專屬於他的責任,他能不管不顧地往前沖的時日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猶豫,他在抉擇。

而李承澤來推了一把,他說寧才人無事,事發以前,我已派人將她接出宮,走陸路慢些,不日便會抵達東夷。

大皇子震驚地看著這個兄弟:“你從什麽時候起…”

他說大哥,人生苦短,我們都過好自己的日子,才不枉人間走一遭啊。

人間四月芳菲盡,城中巨樹遮蔭開。春末的風帶著午後的暖意,吹得滿城開始飄起白色的蒲公英種子,海港城一年四季不會落雪,這便是東夷難得一見的曼妙雪景。

在漫天的白絮飛舞中,城中央大青樹的葉片也簌簌作響,一兩片青綠的葉子飄落,不小心落在樹幹上,又一會兒,帶著溫度的微風拂過,便把它帶走了,露出了遮住的幾個字——

承澤安之

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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