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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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庫的大標依然落進了明家的手裏,只是整個明家都換了主人,而收上來的銀兩足足有往年的兩至三倍,堵住了群臣彈劾範欽差卑鄙無恥其行不正的嘴,有銀子誰還在意怎麽來,皇帝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範閑回京擬上行程,明知道秦家欲在山谷截殺也沒避開,這回他做了充足的準備,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他只是沒想到,言冰雲會親自帶兵來接應。

這本身就是在陳萍萍的刻意放任之下,和秦家一起做的一個局,而言冰雲出現在此處,範閑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他望著林中已經被拉出的五座守城弩,在白雪楓林的映襯下,黑得發亮。

範閑從加固的鑒查院特制馬車上下來,同言冰雲站去了一處,跟著出來的海棠和王十三,被他留在了原地,看著這批刺客裏僅剩的活口。

他將海棠朵朵和王十三都帶在身邊,幾乎沒有需要他出手的時候。

而此刻,他需要和小言公子單獨聊聊。

言冰雲代理鑒查院提司不久,也就範閑離京的這兩三月,現在正牌提司回來,他將提司腰牌物歸原主。範閑對那塊牌子沒什麽興趣,他出入鑒查院現在可都刷臉。

“你怎麽來了?”他開門見山。

言冰雲還是那張冰塊臉,並無偷瞞:“二殿下事先告知,我不得不來。”

果然如此。

“為何不得不來?”範閑提著那塊黑牌子在他眼前晃悠,“我若是不幸死了,鑒查院以後就是你的天下。”

“你剛剛掃平江南,立了大功,北齊聖女和東夷劍徒跟隨你左右,鑒查院內也唯你馬首是瞻。”言冰雲仿佛說著無關緊要的事,“你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能。”

這就是李承澤明知陳萍萍在陳園養老還要去鑒查院闖一闖的別有用心了,他去陳園反而是障眼法,滕梓荊是範閑看中的人,陳萍萍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他,而鑒查院固若金湯,陳萍萍的眼線不計其數,他要想私下與言冰雲會面或是悄無聲息地傳信,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選擇大大方方地闖進去,言冰雲是個聰明人,範無救和院內劍手廝鬥時,掉落一葉指甲大小的紙片,正好被言冰雲擡腳踩住。

上面沒有直白地寫道秦家因為懼怕當年殺死葉輕眉的事跡敗露而遭到範閑報覆所以先出手抹平威脅,只提醒了從內庫丙坊出產的五座守城弩在送往定州軍的路上神秘失蹤,讓他自己去查。

言冰雲的疑心也重,直接告訴他反而會適得其反,以為是陷阱,而靠自己去查證的事情,他不會不信。

他便查到消失的守城弩沒有出現在定州的軍營裏,如果有人想要用這兇器做些什麽,這是要嫁禍給葉家,還是葉家監守自盜?

而不管是誰,埋伏在範閑回京的山谷中,必然是想要這位欽差大臣的命。如他所說,範閑如果真的喪生於此處狙殺,北齊有莊墨韓為其背書,天下文人必會口誅筆伐,海棠朵朵也代表了苦荷及其背後天一道的勢力,東夷劍廬王十三出廬是得了四顧劍的首肯的,於廟堂,於文壇,於江湖,範閑都不能死。

一個人的生死,能對國之態勢造成如此大的影響,他本以為只有皇帝才可以達到。言冰雲想想都後怕,如若二皇子沒有遞那個信,今日等待他的,等待慶國的,會是如何的動蕩。

“院長為何要殺你?”他很疑惑,範閑在陳萍萍那裏如何受賞,院內人人皆知,他一度懷疑過範閑是不是陳萍萍的兒子。而今日之事,要說院內沒有查手掩藏消息,那些神秘失蹤的守城弩絕不可能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這裏。

“何不去問老跛子本人?”範閑言笑晏晏,“我可是受害者,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你看起來並不憤怒。”

“我為什麽要憤怒?想殺我的人終於露出了馬腳,我高興還來不及,接下來就是我收拾他們了。”範閑把腰牌還給他,見他不接,“往後你就是鑒查院的提司,不再是代理了。”

言冰雲深深地夾起了眉頭,依然沒有接,他說:“鑒查院的官員任免只有院長說了算。”他說完,發覺範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裏咯噔一下。

“你想得沒錯。”範閑把牌子一拋,也不管他接不接,嘴角一掀,懶腰一伸,打了個哈欠,“老跛子該徹底養老啦。”

原先的馬車被射成了蜂窩,等王啟年又調來院內馬車進城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下了,城門口的守備軍看見鑒查院的馬車直接讓行,但一進城門,王啟年就沒命似的咚咚咚敲著窗框,範閑正合計著一會兒怎麽跟皇帝邀功請賞,被打斷了極為煩躁,猛一掀簾子:“看見鬼…”了都沒出口,他話口一轉,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今日刮的什麽風啊?”

“東風吧。”

李承澤裹著青玉色的袍子揣著手,範無救給他後邊撐著把油紙傘,範閑這才發覺外邊哆哆嗦嗦地飄起了小雨,他朝下看去,李承澤的白鞋上蹭了不少泥點,看著同他這個人完全不配。

範閑從窗框裏朝他招手,李承澤撇了撇頭不承情,鑒查院的馬車太硬了。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範閑扯大了嗓門喊:“怎麽著,二殿下還想要我去抱你上來?”餘音繞城門不絕於耳,也多虧下雨了,城門口擺攤賣菜的忙著收拾攤子沒註意這邊。

王啟年腿又是一軟…爺啊!多少條命也不夠你這麽作啊!

李承澤不氣反笑,一步也沒挪動,擡了擡下巴,唇角拉成一條線,好像在說有本事你就試試。

王啟年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啊!這他們家爺能忍嗎!用腳板底想也不能啊!

範閑是真不能。

他一拍窗框,輕巧地飛踹了門簾,腳尖點地輕彈兩下,十幾米遠的距離不過一眨眼,範閑就出現在了油紙傘下,甚至連頭發都沒沾上一滴雨。

範無救驚愕得差點丟了傘拔刀,太快了,眼睛沒跟上。但這人身上有殺氣沒有殺意,不經意地瞥過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這一眼淡淡的,警告之意盡顯。他突然明白先前謝必安得知他要陪同殿下來迎接某人,謝必安為何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讓他保重。

範閑這還是這輩子第一回 見到範無救,不過也只看了一眼就沒興趣了,總覺著這場景有那麽幾分白娘子小青第一次見許仙的意思。他歪了歪頭,睜大眼,顯得天真無邪:“殿下這是特意來等我的?”

明知故問。李承澤哼笑:“死裏逃生,不值得慶祝嗎?”

“直說你擔心我不就得了。”

範閑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李承澤很快接茬:“是啊,本王擔心你,不可以?”

“…”

範閑眨巴眨巴眼,難得被噎住了。

…怎麽外出務工沒多久,這家夥這麽上道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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