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非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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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君的案件進入了新的審理程序,以及十多年前嬴家的舊案也被全部翻了出來。

這次重審,洗清了蕪君父母的冤情,恢覆了他們帝國大學高級教授的榮譽。為了紀念他們,國家財政將出資在帝國大學新建兩棟以他們名字命名的科研大樓,並在樓前豎兩座銅像,勉勵帝國大學的學子們要有務實求真、不畏強權的品質。

蕪君其他遇害家人的案件也被重新審理,逮捕了一眾相幹人士,其中又牽扯出Psi殺手的秘密,這又引起一輪新的群情激奮。

要說EP計劃的出發點是為了國家犧牲,在那種艱難條件下,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生活,這樣的犧牲還有點神聖感和莊嚴感。

那麽把Psi培養成殺手,那就是純粹為了個人的私欲和貪婪,恃強淩弱,枉顧他人性命,簡直聳人聽聞、罪大惡極。

這個計劃施行者之一的亞當·德卡拉已經被殺了,但另一個還活著,即便是馬裏,也無法逃脫應有的審判。

這些審判蕪君全程參與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曾經讓他泣血不止的悲痛,他做夢都想要得到審判的一天,然而真正得到時,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卸下血海深仇的輕松感覺,也沒有圓了父母未盡之事的滿足。

逝者已逝,遲來的公正並不能挽回什麽,然而這些年他經受的痛苦,他為此付出的一切,實在太多太多了。還有他身邊的人,李爾、念安、夏利、艾斯、利古爾……他愛的,愛他的,他關心的,關心他的,全部因此受到過或深或淺的傷害。

蕪君不由得自嘲一笑,人就是這樣,魚和熊掌,只會看到自己失去的。為了填補仇恨的窟窿,他明明得到過這世上最好的,但還是失去了。

要說後悔嗎?也不後悔,只是遺憾,只是抱歉。

關於蕪君的判決,他在律師的指導下,堅稱自己的動機是想要揭露EP計劃的陰謀,殺死亞當·德卡拉只是揭示這個陰謀必要的一步,並不是他的目的,也並非預謀。蕪君已然心若止水,無畏生死,可他還有個孩子,他要盡力活下來,不讓念安再成為另一個悲劇。

經過帝國最優秀律師的辯護,加上蕪君做出的重大貢獻,他免於死刑。一審判處他十年刑期引起了整個帝國Psi的憤怒,元老院被全國各地湧來的P給包圍了。

律師再幫他上述,通過各種運作,以及伊芙的重要作用,最後只被判了三年,緩期執行。

蕪君走出元老院時,冬雪已經開始融化,玉蘭已經長出青澀的花苞,天藍得像潑上的水彩,陽光亮得刺眼。外面為了成千上萬的Psi,他們哭泣著,喊著蕪君的名字,如果不是他,可能他們一輩子都生活在自怨自憐中,埋怨討厭自己的屬性和身份。

蕪君在元老院警衛的幫助下,終於擠出了人群,看到人群外的夏利。

夏利也看到了蕪君,激動得兩眼通紅,那兩天靜坐和被水槍沖擊引發的重感冒還沒好得完全,本就發熱紅得不正常的臉頰變得更紅了,一眨眼,一串熱淚就掉了下來。

蕪君臉色有些蒼白,好像這一場由他一手主導的帝國浩劫也抽走了他的七巧玲瓏的性靈,看到眼前這幕茫然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時,才不太自然地對夏利笑了笑。

夏利撲過來抱住蕪君,激動地說:“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就好,走吧,我們為你接風。”夏利抹了抹眼睛,終於露了個明朗的笑顏。

在他眼裏,只要蕪君不用被槍決,這就算是沒事了,沒有什麽比活下來更重要,一切苦難都會慢慢淡化,時間和愛意會替他修覆千瘡百孔的靈魂。

“你們?”

“艾斯也來了。”夏利轉頭,卻並沒看到人,明明艾斯跟他一起來的,“可能被人群沖散了,你跟我走吧。”

蕪君遲疑了片刻:“不了,我還有事,過兩天再來拜訪你們。”

他著急去把孩子接過來。他知道利古爾入獄的事,還好是在事情明朗之後才知道這一切利古爾功不可沒。但蕪君還是埋怨他,如果失敗了,念安還在他家裏,蕪君簡直不敢多想,接下來緊要的事是把孩子接回來。

既然蕪君都這麽說了,夏利也只有讓他走了。

在街角的車上,艾斯看著前頭不遠處跟夏利聊天的蕪君,問:“你既然來了,真的不去打個招呼麽?”

“不去了,沒什麽好說的。”

“哎,你這麽遠過來就看一眼,費不費勁?”

李爾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前面那個瘦高的身影,好像又更瘦了些,合體的款式都顯得寬松,特別是腰間,顯得空空蕩蕩的。藏著那麽多心眼,就沒留下一個好好照顧自己麽。

艾斯又重重嘆了口氣:“李爾啊,要不然算了吧,不跟他計較了,你兩重新開始吧。至於上……那個人,反正他也沒把你當兒子,還想殺你,你沒必要因為他記恨什麽。”

李爾只是沈默。

“你看你這樣,放又放不下,忘也忘不了,我都替你揪心。”

李爾笑了笑:“沒什麽好揪心的,習慣就好了。”

習慣是一種強大的力量,疼痛也會在日覆一日的習慣裏,結出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繭。

“哎……”

艾斯也只能一聲一聲嘆氣。

李爾把車門拉開,讓艾斯下去,自己開車走了。

他跟蕪君沒辦法再重新開始,不關能不能放下、能不能忘記的問題。他兩之間的裂痕已然成為了鴻溝天塹。

亞當·德卡拉對於蕪君來說是滅門的血海深仇,那麽蕪君對於李爾來說,不也同樣是殺父之恨。盡管李爾的父親並不愛他,還一度想殺了他,但父親仍然是父親,蕪君最初就抱著殺死他父親的目的來到他身邊。

一顆種子帶了毒,不管未來開出什麽樣艷麗的花,結出來的果實也必定是毒藥。

李爾沒辦法原諒蕪君,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況且,蕪君對他那不及“方便”的感情,他又去強求來做什麽?

大家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一別兩寬,大概是李爾對自己,也是對蕪君最大的寬容。

李爾回到家裏,發現伊芙已經在等著了。不用說他也知道,簡森離了職,暫時由元老院代行元首職責,實際上元老院本身就是ABOE相互制衡的地方,現在整個帝國高層全是各大家族在爭奪話語權,亂成了一鍋粥。

同時,國家EP計劃怎麽善後,Psi們的安撫,接下來政策的制定……國內也一片混亂,需要恢覆秩序。

不用說,蘭切斯特家族自然是這次轉折的獲益者,獲得了很大的話語權,可是如果伊芙上臺,礙於她各種覆雜的身份,高層的反對聲音太大了,大家想來想去,最後妥協的人選也就是李爾·德卡拉。

果然,李爾一到家,伊芙就直言道:“這是各大家族和元老院相互妥協的結果,就職典禮在三月十四日。”她說得理直氣壯,實際仍然擔心李爾會拒絕,最後又小心翼翼問了一句,“你會參加吧?”

李爾點點頭:“我會。”

聽到這兒,伊芙才算松了一口氣。這兩年她越發不知道李爾都在想些什麽,這種感覺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知道他想什麽就知道怎麽把他引導到他應走的道路上,相反,她覺得自己對李爾完全失控了。還好,大局上他還是有分寸的。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等我把眼前的爛攤子收拾幹凈了,我會建立民選政府,實行元首任期制,到時我需要家族的支持。”

聽到這裏,伊芙“噌”地一下站起來,幹脆道:“不可能。”

李爾仰首看著自己母親,鎮定地說:“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而是必須這麽做。”

“如果最開始就是民選政府和任期制,而不是元首自己挑選接班人和終身制,那EP計劃就不會悄悄實行這麽多年,現在也不會引起這麽大的反彈。如果不做出這種承諾,怎麽平息現在全國上下此起彼伏的民憤?您想國內發生暴動甚至內戰嗎?”

李爾說得也有些道理,看他態度堅決,伊芙不打算跟他起正面沖突。只要他去就職,國家元首也不是那麽隨心所欲,必須在各種勢力裏找到那個平衡點,到時候伊芙就像一個秤砣,要她站在自己那頭,李爾也必須得慎重考慮她的意見。

本來她今天來也不只是為了聊這件事,還有另外兩件也很重要的事,也必須得告訴李爾。

她又重新坐了下來:“這件事再說吧,我還有別的事告訴你。”

李爾也知道跟他母親強硬地對著幹沒什麽好果子吃,說到底,他也知道這是一場博弈,不過既然他坐上了牌桌,他就一定會成為那個贏家。

“您說。”

“我知道你因為蕪君謀殺亞當內心很煎熬,如果我告訴你,亞當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不知道會不會讓你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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