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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小心試探無奈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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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窘得無臉見人,索性用袖子遮住臉,把身子擰到一邊,有氣無力道:“這丫頭瘋了,什麽混話都敢說了……”

話沒說完,忽覺身子一輕,卻是整個人已被少籬抱在懷中。這已經不是少籬第一次如此親近她,幾個月前,他曾背過她,但那時她在他背後,還下著雨,他什麽都顧不上想,但是今日,她卻是在他前邊,真真切切地在他懷裏,他低頭就能瞧見她,她的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巴掌大的小臉兒,只餘一個光潔的額頭,和烏鴉鴉的秀發,以及發上的一支五尾金鳳釵,隨著身子的擺動微微顫抖。

黛玉嚇得一聲尖叫,下意識地松開捂臉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胸襟,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整個人在他懷中簌簌發起抖來。

少籬直挺挺地抱著,垂眸盯著她緋紅的小臉兒,緊閉的雙目,以及微微輕顫的扇子一般的長睫,有一瞬間腦子也是空的。但他卻強烈感覺到了懷中人兒的輕顫,不自覺地,他的身子也跟著起了一陣顫栗,再然後,他突然垂首,在她的額上印了一個蜻蜓點水式的吻……

黛玉的一雙手越發用力,他的前襟被她的手抓成一個團兒,小臉窘迫地使勁往他的胸前蹭,蹭得他心頭微顫,心尖兒癢癢,驀地腳下發力,幾個大步已經來到榻前,輕輕地將她放到了榻上,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壓了下來。

“別,別動……求你!”黛玉意識到自個兒被放到了榻上時,忙用袖子再次掩住臉,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俯在她上方的少籬忽地一楞,原本有些粗重的呼吸驀地停滯,然後用暗啞的聲音艱難地開口:“還害怕?!”

“怕……”黛玉聲如蚊蚋,顫顫求饒,“我怕……”

少籬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也求她:“別怕,我輕點……”

“不,不……再等兩日,行不行?”黛玉幾乎是祈求了。

“唉……”少籬徹底洩氣了,伸手扯過被子蓋住身子,忍不住苦笑,“你……不是挺大膽的嗎?怎麽這就怕了?”

黛玉聽他聲音漸為正常,不覺偷偷舒一口氣,犟嘴道:“哪個告訴你我膽子大的?哼,我一向膽小……”

“好,好,你膽小!”少籬此時坐立不安,見她始終以袖掩面,也忙趁機掀被下榻,胡亂穿上鞋道,“我出去一趟,你先睡。”

“哎,這麽晚了,你去哪裏?”黛玉一驚,忙拿起袖子揚聲問。畢竟她們才新婚第二晚,他若是惱了索性宿在外書房,那這府中上下如何議論她啊!

“別擔心,我去去就來!”門口傳來少籬急不可耐的聲音,再然後便是一溜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便聽到院門響,接著四周便安靜下來了。

黛玉有些懊惱,又有些後怕。懊惱的是,自個兒又作了一回,明明已是正經夫妻,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他,讓他難堪,萬一他惱了日後不願再理她,如何收場?又萬一他幹脆直接去找他原來的房裏人,又該如何收場?

一想到“房裏人”,黛玉不覺皺眉,暗想自個兒這兩日被少籬攪得亂了方寸,竟沒留意到這院裏有沒有他原來的舊人,或者已經被他打發去了外書房伺候也未可知,又或者直接給了名分搬到各自的小院裏去了?唉,也不知道到底有幾人,都是什麽模樣脾性,與他情分如何!如此一想,越發有些心煩意亂,便喊紫鵑過來添茶。

這次紫鵑沒來,倒是秋葦小心翼翼地端了茶進來,回道:“夫人,今兒夜裏是我當值,紫鵑姐姐已經歇下了。”

黛玉這才想起來,紫鵑跟著她熬了好幾夜,一直還沒好好歇著,於是點頭道:“我倒忘了,讓她好好歇著吧,你們也跟著受累了。”說完,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秋葦早知道少籬已經走了,也不知是為什麽,這會子見黛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以為是她得罪了姑爺,忙小聲勸道:“好夫人,您有什麽煩心事盡管同奴婢們說,可千萬別和爺鬧別扭。要知道這爺們都是有脾氣的,平日哄著還來不及,哪裏給他氣受呢!”

黛玉聽了哭笑不得,忍不住分辯道:“你想多了,我並不敢給他氣受,是他自個兒逃跑的,還跑得莫名其妙!”

秋葦聽了,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兒,又勸道:“既然沒惹著爺,那您就別多想了,趕緊歇著吧,我一會兒到前邊打聽打聽,看爺到底去了哪兒,再想法把他哄回來!”

“不,不,千萬別去!”黛玉皺眉擺手道,“他是這府裏的王長子,平日裏巴結他的人肯定多得是,沒準兒這會子人家就溫香軟玉在懷呢,你去碰這個釘子豈不臊死?連我也跟著沒臉!所以,他愛回不回,由他去吧!”

“哎呀,那可怎麽辦?”秋葦急得原地團團轉,忍不住埋怨道,“我就說嘛,夫人如今是成了親的人了,再不能使小孩性子了,要知道這男人的心一旦冷了,想捂回來可是難得很呢!”

黛玉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啐道:“他若是這樣的人,那我就更不稀罕哄他了,我還落個清靜呢!”說完,賭氣往塌上一躺,翻身朝裏運氣。

秋葦無奈,只得過來給她掖被,剛想軟下語氣勸幾句讓她早生歇著,卻聽黛玉氣鼓鼓道:“你明兒跟紫鵑商量商量,先把他的屋裏人摸一遍,看看有幾個,都是什麽性情,跟了幾年了,若是有特別不堪的,直接找個由頭打發了,只留下性情和順的到我跟前來瞧瞧,我再做安排。”

秋葦一聽,也覺得頭疼。可這種事兒本就平常,哪家的公子哥兒沒成親前不都有幾個貼身服侍的丫頭呢,習慣了也就這樣了,畢竟日後他們夫妻感情再好,這爺們也是要納妾的。想到此,不覺搖頭嘆息,滿口答應著哄她睡。

黛玉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正在折騰著,忽聽院門一響,似乎有人來了,再然後便是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屋門一響,少籬閃身進來了。

黛玉一聽是少籬,一顆亂七八糟的心這才徹底回歸原處,忍不住起身埋怨道:“既然去了,何必又回來?沒的讓人家白高興一場!”

“什麽意思?”少籬一時沒反應過來,卻見黛玉朝他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賭氣又躺下了,這沒來由的醋味讓少籬心裏一激靈,頓時明白過來了,不覺心中微漾,走到她跟前,俯身逗她道:“怎麽,你以為我去找女人了?哈哈,放著我的新婚嬌妻不摟,卻去尋別的阿貓阿狗,我傻了不成?”說完,三下五除二除去外衣,一掀被子就鉆了進來。

他的身子尚帶著初秋的涼意,猛地靠近,竟讓黛玉生生打了個冷顫。她忙拉過被子,將自己裹個嚴實,往墻根靠了靠。

少籬大窘,眼睜睜地看著剛剛蓋好的被子被這個小女人搶了個精光,不覺氣笑,咬牙道:“好個狠心的媳婦兒,想凍我不成?”說完,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將被子拉開,又哧溜一下鉆進去,同時長臂一撈,把小女人撈進懷裏,這才心滿意足地笑道:“這才像新婚夫婦的樣子呢,好了,睡吧,明兒一早還得進宮謝恩呢!”說完,將臉埋進她的頸窩,竟真的很快呼吸順暢起來。

黛玉這個氣啊,自個兒的領地被人強硬地侵略,而且還被強行摟著睡覺,她緊張得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可腰上那只大掌傳來的溫度,又如此溫熱地炙烤著她,真真切切,卻又恍如夢中,想推開卻又沒有勇氣,生怕又惹來他更加變本加厲的“進攻”。於是,她徹底洩了氣,在這種不習慣的煎熬卻又略略安心中也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四更剛過,黛玉便被少籬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時,少籬已經穿戴整齊了。因為要進宮的緣故,他今兒穿得特別正式,頭戴七梁冠,身穿絳紅袍,加之身形挺拔,玉面溫潤,越發顯得氣質清貴絕塵,看得黛玉也是一呆。

少籬不耐丫鬟們笨手笨腳的樣子,把人支到一邊自個兒整理衣領,待終於妥貼,猛地擡頭卻見黛玉正睜著一雙籠煙妙目楞怔怔地盯著自個兒,不覺俊面一紅,輕咳一聲,玩笑道:“為夫有那麽俊俏嗎?竟叫你瞧得如此出神!”

黛玉猛地回神,俏臉早已羞紅,一邊起身一邊譏諷道:“一個爺們家,竟好意思自誇俊俏,羞不羞?”

少籬失笑,挺了挺胸脯道:“這是事實,不信你去大街上瞅瞅,哪個有你夫君模樣俊?!”說完,自個兒先忍不住笑了。

黛玉也忍俊不禁,拿了帕子捂著臉笑個不住。紫鵑秋葦等一幹丫鬟也都憋著笑,個個兒小臉通紅,心中萬分羨慕這一對小夫妻,忙過來扶黛玉起身到凈房沐浴更衣,然後上妝梳頭。

畢竟是進宮謝恩,這繁瑣的裝束是一方面,還有一大堆宮中禮儀也要默默記在心裏,等到好容易收拾停當,黛玉不覺捂著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氣兒,好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少籬在旁邊看得真真兒的,心中暗笑,有心想揶揄幾句,又忙在心中叫停,暗罵自個兒別忘了如今的身份,他已不再是言行無狀的少籬,而是“道貌岸然”的王長子。於是忙調整一下呼吸,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別緊張,一切有我呢,就是皇上也不敢給你氣受!”

黛玉吃了一驚,忍不住回頭瞪了他一眼,嗔道:“夫君,話可不能亂說!”

少籬一笑,無所謂道:“無妨,我惡名在外,皇上早對我麻木了,他只求我今兒不給他添亂就好了。”說罷,握住她的小手又緊了緊,直到她稍稍放松下來,才拉著她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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