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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傻少籬試探惹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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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有時我寧可你騙我,也不想被你氣得吐血!”黛玉沒好氣道,“不過這些事兒你是如何知道的?消息可靠嗎?”

少籬漫不經地一笑,隨意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這個你無須知道。不過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因為有另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小爺又瞧上你了,想娶你當正房夫人……”

“你……你怎麽一句正經話都沒有?枉我還當你……”黛玉一時情急,著點把心底裏的隱密說出來。

少籬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的意思,不覺長眉輕挑,笑問,“你當我什麽?”

“當你……當你是個‘正人君子’!”黛玉氣得瞪了他一眼,扭過頭不願再看他。

少籬卻突然咧開嘴傻呵呵地笑了:“呵,我從來都是正人君子,你說得沒錯!”

黛玉無語扶額,有氣無力道:“我乏了,你若沒其它事,我就先回了,你也趕緊回吧,日後不要再來了。”說完,果然起身往外走。

少籬這次卻沒攔她,只在她邁出兩步後,突然輕聲問了一句:“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小爺托我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嫁入東安郡王府?”

“東安郡王府?”黛玉再次震驚,猛地回身怔怔地望著少籬,半天方喃喃道,“這麽說,你方才的話不是玩笑?果真有那麽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小爺存在?”

“當然!”少籬上前一步走近她,強忍著心中激動輕聲道,“我今晚,就是替他來問你一句:想不想嫁到東安郡王府?說實話!”

“說實話?”黛玉心中苦澀,她何嘗沒有聽聞過東安郡王府有位唯一的嫡公子,打小就頑劣不堪,稍大一點就開始離家出走東游西逛,從不安生在府裏待著,偶爾回來一回也是打架鬥毆無惡不作,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知道她?又怎麽會萌生出要娶她為妻的念頭呢,這簡直讓人想不通。

可是,聽少籬的語氣,似乎又不是玩笑!

“要聽實話?”黛玉冷笑著問。

“自然要聽實話!”少籬鄭重點頭。

“好,我說實話,那就是……我不願意!”

“你……不願意?!”少籬震驚得無法用言語形象,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眼裏全是難以置信的迷茫。

“是,我不願意!”黛玉思維清晰,一字一頓道,“經過了這麽多事,我想我突然想明白了,什麽王侯將相,什麽榮華富貴,都是利益的交易罷了,我真心不稀罕。我所願者,寧可幾間草房,幾畝薄田,雖是粗茶淡飯,但夫妻和睦兒女繞膝,僅此而已!”

“哦,原來如此!”少籬緊繃的一根弦突然放松下來,自嘲地笑笑道,“這有何難?在王府裏按你所想蓋幾間草房,種一畦青菜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至於夫妻和睦兒女繞膝……我想只要你們夫妻倆共同努力,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你……討厭至極!”黛玉正沈浸在自我營造的精神家園中出神,冷不丁聽少籬說出這番煞風景的話,簡直讓她哭笑不得,氣得咬咬牙再不想理他,真的轉身就走。

少籬這次沒有阻攔,因為他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還有刻意壓低的焦急的呼喚。他知道,她的丫鬟找來了!

黛玉七繞八繞,好容易繞出樹叢,遠遠地瞧著紫鵑和雪雁正朝這邊奔來,心下不覺一慌,忙回頭看,見少籬不緊不慢地跟出來,忍不住跺腳催道:“還不快走?我的丫鬟都來了!”

少籬一邊說著:“這就走了!”一邊幾步來到她的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布包,拿出裏面的那對白玉鐲子,冷不丁地就擼到了黛玉的手腕上。

“這是用來抵你的耳墜的,千萬不要擼下來,不然我就把抱過你也背過你的事兒宣揚出去,看你還怎麽嫁人!”說完,迅速倒退幾步鉆進了樹叢中。

“哎,少籬,你回來,我不要你的鐲子……”黛玉氣得回身喊他,哪裏還有蹤影?

“姑娘,姑娘,是你嗎?”昏黃的燈籠越來越近,紫鵑和雪雁也同時發現了呆站在路旁的黛玉,忙一溜小跑往這邊來。

黛玉覺得手腕上的鐲子似有千斤重,有心想擼下來,又想起少籬那番威脅的話,又頗為猶豫,而樹靜林止,黑暗掩蓋了一切,就像少籬從來都沒來過,那些話那些事從來也沒發生過一樣,讓黛玉忍不住的一陣恍惚,直到雪雁和紫鵑一臉驚慌失措地出現在面前,腦子才漸漸清明起來。

雪雁將黛玉上下打量一番,見她毫發無損,這才長舒一口氣,埋怨道:“姑娘也真是的,跑這麽快,我和紫鵑姐姐都嚇壞了。”

黛玉蹙眉,嗔道:“慌什麽,我不過覺得乏了,找了塊石頭坐下歇了一會腳,你們就如此大驚小怪的,像什麽話!”說完,一臉若無其事地越過兩人往前走去。

紫鵑和雪雁一臉狐疑地四下瞧了瞧,壓根沒看到什麽石頭,再說了,兩人都沿著湖畔找了三圈了,方才也沒看見她在哪裏歇腳啊,怎麽這會子又突然冒出來了,而且兩人分明聽到剛才似乎有人語聲,可此時卻再尋不到人,莫不是……見鬼了?

這樣一想,兩人頓覺後脖子發涼,忙拔腳追上黛玉,一左一右護送著她回瀟湘館去了。

回了瀟湘館後,黛玉備覺疲憊,坐到案前一動也不動,也不讓人打擾,只管托腮凝思。

少籬今晚透露給她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得好好消化消化。先是雲南陳家的不堪,這樁親事背後讓人不齒的隱情,再有什麽東安郡王府不學無術的小爺等等等等,這裏的每一件事單拿出來就足夠讓她震驚不已,更別說這樁樁件件一古腦地湧出來,簡直讓她難以相像,外加忐忑不安。

至於這每件事的真實性,黛玉卻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沒有別的特殊原由,只因為這是少籬透露給她的。少籬其人,雖然毒舌不正經了些,但行事上卻還是值得信任的,尤其這麽大的事,她想他一定沒有撒謊。可這件事裏,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他居然來替什麽王府的小爺來傳什麽想娶她的混帳話,而非是他自個兒,這個同她有過過份親密接觸的人……

一想到此,黛玉心中抑郁,又有幾分苦澀,不覺在心中將自個兒罵了個狗血淋頭:蠢材,蠢材,人家不過拿你當個耍著玩的玩意,你竟然動了這般不該有的心思,該死,實在該死!

這樣想著,忽然又看到了腕上的鐲子,他才給她戴上時,黑暗中根本沒有看清樣子,這會子燈光一照,竟是出奇的晶瑩剔透,溫潤如水。

這鐲子……黛玉心中一驚,忙從腕上擼下來細瞧,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平常之物,不覺心中又是一突,一時握在手中呆楞著出神。

紫鵑見黛玉久久不動,忙端了杯茶過來,才一靠近也發現了黛玉手中的鐲子,心下驚訝,忙問:“姑娘什麽時候得了這對鐲子?瞧這水色,應該很貴重吧?”

黛玉猛地回神,略略尷尬地看了一眼紫鵑,心下忽地一橫,把鐲子遞給她道:“這是少籬給我的,當初就是托的他去當耳墜,沒想到他把當票丟了,巴巴地送了這個來說是抵那對耳墜的……”

“少籬?”紫鵑驚得張大嘴巴,忙問,“他在哪裏?怎麽進來的?”

黛玉苦笑:“他方才就在湖邊,趁你們不在的時候給我的,現在早就走了。他會翻墻的,咱們這麽矮的墻難不倒他。”

“這……這不成了江洋大盜了嗎?”紫鵑脫口而出,嚇得趕緊捂住了嘴。

黛玉無所謂地笑笑,搖搖頭道:“也差不多,反正沒個正形!”

紫鵑越想越不妥,剛要勸兩句,就聽黛玉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不想讓他來,可我管不住他,你不知道,他那人霸道的很,又從不聽勸,我拿他毫無辦法。”

“這……還真是個麻煩!”紫鵑一聽,也洩了氣,隨後又問,“太太不是拿他的性命來威脅姑娘嗎?如今他可還好?”

“還好,目前還是安全的。”黛玉嘆口氣道,“雖則是安全的,可我到底不放心。畢竟舅舅的勢力豈是他一個人能抵擋的,我若真的不顧他的死活抵死反抗舅舅,他的安危還真的令人擔憂。”

“哦……”紫鵑似是沒有聽見黛玉的話一般,只拿著那只鐲子在燈下反覆瞧著,越瞧越覺得這對鐲子非尋常之物,不覺納悶道,“這個少籬,到底是什麽來頭,姑娘可曾聽他說過?我怎麽瞧著這鐲子,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的?”

黛玉想了想道:“他從未說過他的身世,但根據我的了解,他似乎也並非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具體什麽出身,他沒說,我也沒好意思問。”

紫鵑點頭道:“這種話姑娘倒是真的不方便問。可是這對鐲子,姑娘應該也不方便戴出來吧?畢竟這府裏人人心裏都有一筆帳,姑娘平白多了這麽一對價值不菲的鐲子,有那眼熱的再來個尋根問底,怕是對姑娘的清譽有損,不如我替姑娘收起來,等咱們去了望梅山莊,再拿出來戴也不遲。”

其實黛玉也不願如此招搖地戴著,畢竟這是個男人送的,無論怎樣合理的理由,也不太妥當。但又一想到少籬那些似真似假威脅的話,又覺得頭疼,最後想了想,無奈道:“無妨,不過就是對鐲子,要是有人問,就說是我從家帶來的,之前一直嫌沈沒戴,這會子才找出來圖新鮮就帶上了。”說完,不動聲色地把鐲子拿過來重新戴到了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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