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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睹物思人貴女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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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等著賈政等人走遠,方長嘆一聲,有氣無力地往榻上一歪,落下淚來。鴛鴦怕賈母想不開,忙過來寬慰,賈母卻擺手道:“這都是我的錯啊,當初就不該存了私心把這丫頭接來。如今可好,一步錯步步錯,竟是鬧得越來越不堪了。”

鴛鴦忙道:“老祖宗心疼女兒,又舍不得外孫女兒,才想著把林姑娘接到身邊教養,這樣的仁慈心田,走到哪裏都是一樁美談,老祖宗就不要自責了。”

“哼,這話放到一年前,也是沒人敢說半個‘不’字,可如今不行了,自個兒聽著都覺得諷刺!”賈母說完,又想起一事來,問,“我名下還有多少田莊鋪子?現銀還有多少?報上來我聽聽,好心中有數。”

鴛鴦忙道:“除卻前些日子讓老爺變賣的那些,如今只剩下三處田莊四間鋪子,還有現銀兩萬兩,再多是真沒有了。”

“居然還有這麽一點兒,真是愧對祖宗啊!”賈母說著,深深地閉上了眼睛,幽幽道,“你聽好了,一會兒你挑一間生意好的鋪子,外加一處莊子,把房契地契找出來,一會兒都給林丫頭送去,就說我這個當外祖母的對不起她,這些年在賈府也沒能好好照顧她,我這心裏有愧,讓她多擔待著她舅舅、舅媽吧!”說到這裏,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安國公府,少籬被封東安郡王王長子的旨意才下半個時辰,消息就傳遍了安國公府。彼時周海棠正一臉乖巧地陪母親張氏用晚飯,一聽這個消息,頓時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張氏不悅,犀利的眼神一掃,周海棠立即輕咳一聲,強忍住喜色,耐住性子陪母親用完了這頓飯。

等到飯後上了茶,周海棠終於長舒一口氣,稟退下人後,笑著對張氏撒嬌道:“母親,您聽到了吧?少籬哥哥終於被封王長子了。”

“那又怎樣?”張氏皺眉,冷冷道,“跟你有關系嗎?”

“怎麽沒關系?”周海棠呆了一呆,道,“父親不是已經請媒人去提親了嗎?”

“去是去了,可是人家並沒有明確答應,只推商量後再說,依我看,這事兒倒是玄了。”張氏沈吟著,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周海棠急了,忙起身來到母親身邊跪下,雙手扶著母親的膝蓋,哭訴道:“那母親趕緊替女兒想想辦法呀,女兒求您了,要是不能嫁給少籬哥哥,女兒寧可一輩子不嫁!”

“混帳話!”張氏氣得狠狠拍了一下周海棠的手,眼瞧著一雙小手被她拍得有了紅印子,也絲毫不心軟,繼續呵斥道,“我張素雲的女兒,怎能如此沒有出息?!哼,不過是個小小的郡王府的王長子,就把你迷成這樣,要他是個皇子,你還不得直接撲上去?簡直丟人現眼!”

“母親!”周海棠被罵急了,也上了那股子潑辣勁兒,忍不住高聲反駁道,“王長子怎麽了?女兒就是喜歡!皇子又怎麽了,女兒要是不喜歡,他就是將來當皇上女兒也不稀罕!”

張氏生來要強,在安國公府也是一向說一不二,沒想到今兒卻被親生女兒搶白了一通,氣得滿臉通紅,咬牙切齒道:“好,好,你有能耐!你既如此喜歡他,那你就自個兒想轍去吧,無論你用什麽法子,只要你能讓他答應娶你,我這個當母親的就服你!”說完,沖門外大喝一聲,“來人,把姑娘請出去!”

門口的丫鬟們忙恭身進來,小心翼翼地對周海棠道:“姑娘,請回吧,奴婢們送您回去!”

“都走開,本姑娘自己會走!”周海棠又羞又惱,不顧母親的顏面,起身就往外走。張氏看著她倔強又怒氣沖沖的背影,氣得腦仁突突直跳。

東安郡王府,世安苑。

少籬答應過父親從此不能到處亂跑,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是以今兒沒有跑出去,但他又百無聊賴,想著此時的黛玉不知在做什麽,有沒有料到她口口聲聲地說自個兒願意的那樁婚事有多荒唐,她想嫁的那個未來夫婿有多不堪,而他……東安郡王府新封的王長子,也已經開始插手,打算橫刀奪愛了!

一想到黛玉那日堅定又肅穆的表情,少籬的一顆心就有些隱隱作痛。正想著夜裏要不要再來一次夜闖深閨,同她透個信兒,好探探她對東安郡王府的態度,就見常文一臉壞笑地手裏捧著一樣東西走了進來。

“爺,您瞧這是什麽?”說著,把手裏的東西朝他眼前一晃。

少籬不屑地拿眼一掃,驀然一驚,伸手就搶了過來,沒好氣地罵道:“混帳東西,打哪裏翻出來的?”

常文一臉委屈:“就從爺那身黑衣裳裏翻出來的。哎喲,您也真是,這麽珍貴的物件,您怎麽不好好收起來啊,這萬一要是丟了,您不得後悔死啊!”

“去去,一玩呆著去,別來煩我!”少籬氣得瞪他一眼,轉身進了內間,往榻上一歪,這才緩緩打開了緊握的拳頭。

一對小巧玲瓏的滴水玉耳墜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裏,玉色澄透,水潤晶瑩,一看就是上好的成色。少籬靜靜地看著它,看著看著眼前就迷離起來,腦海裏浮現出了黛玉或輕嗔或淺笑的模樣,這一對耳墜就掛在她小巧白皙的耳垂,白翠兩色相映之下,白的越發白潤,翠的越發碧綠,簡直是天作之合的絕配!

哎呀哎呀,魔怔了嗎?少籬突然驚醒猛地拍幾下頭,然後把耳墜又緊緊攥到手心裏,找了一塊紅綢布包好,把床榻裏側的一角掀起來放了進去。但眨眼之間,又覺得不妥,忙拿出來,開始翻箱倒櫃地在屋子裏尋找能妥善保存的地方。可這兒翻翻,那兒找找,不是覺得太明顯,就是覺得不妥當,最後還是把它放回了最開始的地方。

這邊剛折騰好,就見常武探頭探腦地進來,小心翼翼地回道:“爺,安國公府送來了賀禮,說是恭喜爺封了王長子,如今這賀禮已經送過來了,您看是留還是不留?”

“既是安國公府送來的東西,就拿給大嫂處置吧。”少籬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可話音未落,就聽一聲嬌滴滴的女聲從院中響起:“少籬哥哥,海棠親自給您道喜來了,您就這麽打發了我?”

少籬一楞,隨即無奈地以手扶額,狠狠瞪了常武一眼。常武一臉無奈委屈狀,悄聲道:“那位真不是吃素的,無論小的怎麽攔著,硬是厚著臉皮闖進來了,爺,還是您親自去應付吧!”

“沒用的東西,回頭再收拾你!”少籬氣得擡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這才十分不情願地起身,慢騰騰地來到外間迎客。

周海棠今兒也是豁出去了。說起來,她身上這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兒還真是遺傳了母親,可惜母女倆一向互相嫌棄,明明許多看法一致,卻偏偏互相針對,不掐得頭破血流不罷休。

今兒這一出,周海棠是瞞著家裏所有人的,畢竟這事兒關乎安國公府的顏面,加上前幾日才有了提親一事,最該避嫌才是,可是周海棠沈不住氣啊,尤其母親一說此事玄了,越發的焦躁,趕緊借了少籬的這樁喜事巴巴地上門來了。

上門是上門了,可直到她進了少籬的院子,這腦子裏還是亂糟糟一團理不出個頭緒來,只得先換上一副盈盈笑臉,再見機行事吧。當然,實在不行還有眼淚這一招呢,男人不是都怕女人的眼淚嗎?再說她還是個相當美麗的女人,這梨花帶雨的誘惑,恐怕沒有幾個男人能抗拒的了吧?!

這樣一打定主意,周海棠越發有了底氣,裊裊婷婷地進得門來,盈盈一拜。

少籬自打她一進門,就覺得屋裏的空氣汙濁了幾分,輕輕一呼吸,脂粉的濃香就嗆得他掩面打了個噴嚏。同時心底裏哀嘆一聲:“俗!”

周海棠見少籬遲遲不回應她,有些委屈,扁扁嘴嗔道:“少籬哥哥真是越長越不知道心疼小妹了,小妹都給你行了禮,你連句暖心的話都沒有!”

“呵呵……”少籬訕笑,“我這人一向沒有人情味,你又不是不知道!”略一停頓,又似乎覺得不妥,遂補充道,“多謝你的賀禮,我心領了。只是這些東西我也用不上,你讓人端去給大嫂吧,正好你們姐妹倆一起敘敘舊!”說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周海棠急了,好容易逮住他在家,怎能如此輕易放棄!於是忙緊走兩步伸開雙臂攔在他身前,委屈道:“少籬哥哥,你……你簡直欺人太甚!”

少籬心中大為反感,不覺蹙緊眉頭,語氣也冷下來,不滿道:“你這是做什麽?人來人往的,讓人瞧著像什麽話?!”

“我不管!”周海棠懊惱加委屈,眼淚瞬間盈滿眼眶。她知道自個兒生得美,故意擡起一雙淚眼,可憐巴巴地仰頭望了望少籬,又扭過身子,聲如蚊蚋道,“我父親托人來貴府提親,你……你們府裏為什麽拖著不給回信?是瞧不上我,還是瞧不上我們周家的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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