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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郁火難平黛玉遇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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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兒就跟少籬說了,今兒要回庵裏。當時黛玉說過不想再麻煩他送,可少籬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天,若是半路上她再讓人給劫了,那他這兩日的功夫豈不白費了。總之說了半天還是要送的,黛玉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春蘭走後,黛玉百無聊賴地坐在榻上等少籬過來接她,可誰知,今兒這少籬不知犯了什麽邪,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直到日上三竿,黛玉再也等不及了,只得來到外面親自去敲少籬的門。

這一次,少籬很快開了門,黛玉見他已經穿戴整齊,不覺嗔道:“既起了,為何不叫我,這日頭都老高了。”

“現在走也不晚!”少籬看都不看她一眼,硬梆梆扔下這句話,起身就往外走。黛玉微微皺眉,覺得今兒這家夥不太對勁兒,不但話少了,連眼神也變了,氣場也冷了,打她身邊走過,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帶過來的風都是冷的。

“真真的莫名其妙,發的哪門子火?!”黛玉在後面低聲嘟囔了一句,可仍舊選擇不予理睬,提起手中的包袱緊跟其後。

店門前已經有馬車候著了,少籬仍舊不理睬黛玉,只讓人準備好車凳讓黛玉自個兒上車,自己則率先上馬,也不等馬車先行,就已經掄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漂亮的鞭花,催馬上前狂奔而去。

黛玉在車內坐好,掀起車簾往外一看,見少籬的馬早跑得沒了影子不覺氣結,恨得一摔車簾,命令車夫道:“不理他,穩著點走!”

車夫笑道:“咱們不穩著走也不成啊,那位爺騎的可是日行八百的快馬,咱們這馬就是普通的馬,這腳程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累死它也攆不上啊!”

黛玉“哼”了一聲,罵道:“不就是騎了匹快馬嗎,得瑟個什麽勁兒!”可心中卻再次篤定,少籬確非普通百姓出身,起先那手好字可疑最大,如今這匹快馬又是疑點之一,再加上他一身功夫,這也不是平頭百姓想學就能學的,如此種種累疊起來,基本可以斷定他出身非富即貴。

可轉念又一想,非富即貴又如何,還不一樣是個狂妄之徒?不是動嘴奚落挖苦人,就是掄鞭子抽,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他倒好,都占全了!

想到此,不覺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暗罵自個兒吃飽了撐的,管人家是誰呢,同自己有什麽相幹?雖說這次欠了他好大的人情,只要找機會還回來就成。他不是說了嗎,要想報恩只收錢財,那就好辦,等回去把家底劃拉劃拉都給了他,還抵不過這份人情?

一路胡思亂想著,倒也平安無事,至午時下車用飯時,尚不見少籬的影子。黛玉擡頭看天,見北方隱約來了黑雲,不覺擔憂,匆忙扒了幾口飯,就趕緊上車命車夫快馬加鞭往前趕。

可天公不作美,黛玉越怕什麽老天偏要幹什麽,離凈慈庵還有二十來裏路程時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車夫搖頭道:“下了雨,地上濕滑,馬車是不能上山的,要是到了地兒還在下,姑娘就只能自個兒步行上山了。”

黛玉一想到上山路遠加之路滑,不覺頭疼,可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趕路。

其實,少籬這一路一直走走停停,但始終將黛玉所乘的馬車圈在可視範圍之內,確定馬車安全才再拍馬向前。他也不知怎麽了,自打猜測到了黛玉回京的原因後,心中就煩躁不已,暗罵了黛玉無數遍“傻瓜”之後越發不想見她,甚至想躲得遠遠的,但如果就這樣扔下她,心中也不忍,只得這樣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下起雨來,方皺了皺眉,最後一口氣跑到凈慈庵山下,打了個呼哨,雨中很快有人現身將馬牽走,同時留下了兩把油紙傘。

等到黛玉的馬車緊趕慢趕到了凈慈庵山腳下時,少籬已經撐著油紙傘在雨中等候多時了。車夫下車,同少籬交代幾句,便拿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遞給少籬。少籬接過來,付了車錢,車夫辭別了黛玉,迅速掉轉馬頭,朝來路而去。

小雨仍在繼續,不大,但淋一會兒衣裳也會濕透。少籬把手中的另一把油紙傘遞給黛玉,又拿過她手中的包袱,話也不說一句,轉身就朝山上走。

黛玉心中憤懣,始終不知道哪裏得罪了這個閻王,如今見他仍是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也來了氣,故意遠遠地同他拉開距離,慢騰騰地跟著往前走。

一路上山,皆是石路,小雨已經淋了一個多時辰,這會子踩上去又濕又滑。黛玉尚未康覆,身子本就虛弱,這會子又在雨中走山路,不大會兒功夫腳就開始打顫,腳下也止不住地打滑,無奈之下,只得更加放慢腳步龜速前行,可饒是如此,腳下仍舊不停打滑,甚至有幾次差點摔倒,而前方已經落下他幾丈遠的少籬卻走得異常平穩。

哼,真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家夥,莫名其妙甩臉子給誰看呢!黛玉心中煩躁,加之路滑難行,越發把這口惡氣算在了少籬頭上。所以,當看到前邊閃過一條石子小徑通向後山時,突然腦中電光一閃,趁少籬不備,緊走幾步踏上了石子小徑,然後借著密密麻麻的山林遮掩,快步朝山上行去。

這一次,黛玉終於能自由地喘口氣兒了,因為這山間小路全是碎石子,加上大樹遮掩,倒是不那麽濕滑,就是有些坑窪不平,不過只要不用看少籬的臉色,她就是累點兒也願意。

可這點兒高興勁兒才持續了不大會兒,黛玉的臉便徹底黑下來,因為前方出現了一個頗為陡峭的小山坡,目測須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黛玉此時方有些後悔,但已然走到這裏,再回去又得走一段冤枉路,加之不想讓少籬看笑話,因此決定再難也得咬牙前行。

事實證明,黛玉太高估自個兒的實力了,這小坡看著不過是頗為陡峭,可她這個身子才稍稍好點兒的弱女子爬起來就難度甚大了,尤其坡度陡峭,腳下的石子又不牢穩,稍微用點力氣石子就嘩嘩往下掉,嚇得黛玉連聲驚叫,手中的油紙傘差點扔出去。

好在,坡的中間有一個稍微平整點兒的小坑,黛玉好容易爬到那個小坑裏,再也沒了往上爬的力氣。她擡頭向坡上看,只覺得頭暈目眩,急忙用手緊緊抓住附近的一棵小松樹苗才堪堪穩住身子。

黛玉此時又悔又怕,傘頂上啪啪的雨點兒聲越發密集,密林裏也是一片沙沙的雨聲,這雨竟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溫度也越來越低,黛玉爬了這一路出了好一身汗,這會子歇下來身上的汗已經迅速冷卻下來,覺得更冷了。可她卻卡在這半山腰上不能上,下不能下,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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