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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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西從那天被人舉報涉嫌賣/淫之後, 隔三岔五就出事,不大,但鬧挺, 攪得人心神不寧, 尤其是卿松,愁得白頭發都多了好幾根,每天開場前雙手合十祈禱今晚不要出事,比跟於湘婷求婚時還虔誠。

“要不讓我奶算算吧?咱家今年是不是犯點啥?”

秦理說完這句話, 面前正嗑瓜子的四個人整齊看向他。

周淮元不了解情況,問道:“你奶是何方神聖啊?算得準嗎?”

卿松給他解釋, “奶奶自己都不知道,全靠這個孫子在外頭胡咧咧。”

周淮元沖秦理賤次次一笑, 露出左邊的小虎牙, “有機會給我引薦引薦, 讓奶奶給我算一下今年有沒有桃花運。”

秦理瞥他一眼,“你啊, 排隊吧,我還沒著落呢。”

“要是排隊也是我排你前面啊!追我的女生可多了, 不信你問祝蔚。”

目光又都聚集在祝蔚身上, 她和阿宇相視一眼,想想, 說:“高中時候確實有那麽一兩個想不開的, 現在不知道了。”

周淮元被揭老底,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旁邊人哄笑。

祝蔚肩膀上的手上移, 掐住她臉蛋揉捏, 忍了忍, 手還沒有停的意思,她瞪過去,“疼~”

阿宇表情無辜,“我沒使勁兒。”

“別把我粉底掐掉了。”

阿宇湊近,仔細瞧了瞧,白凈的臉並無二致。

祝蔚這幾天來恰西比之前勤快一點,阿宇讓她別管,可她不能一點不管,看似大家的精力都在處理恰西的事情上,可只有祝蔚知道阿宇真正在做什麽。

“別扒了,吃不完。”

祝蔚面前紙巾上有一堆扒好的瓜子仁,顆顆飽滿。

阿宇“嗯”了聲,繼續捏臉。

卿松看著這倆人的粘乎勁兒,轉頭問周淮元,“你們上學的時候追祝蔚的男生多嗎?”

“不多。”

卿松不信,“她上高中的時候不好看啊?”

“好看啊!”

周淮元看向阿宇,笑得意味深長,“也就這樣的敢追,小男生都被嚇跑了。”

卿松認同般地邊嗑瓜子邊點頭,“有道理哈!”

祝蔚聽見了,撚兩顆瓜子仁塞進嘴裏,香氣彌散。

其實她那時並不是拒人千裏,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她知道自己不聰明,智商普普通通,想靠考大學離家遠點,就不能在別的事情上分神,況且家裏的情況她也不願和同學傾訴。

秦理還在給他奶發信息,完全不和那幾人摻合,一個敢算,一個敢信,金木水火土,日月照古今,什麽都扯,聊得熱火朝天。

......

一周後,恰西分店正式動工,周淮元整天蹲在施工現場,造得灰頭土臉,混在工人堆一點也不違和,而且吃住都在店裏,隨便搭個木板床就能睡,好在是夏天,店裏涼快。

原本祝蔚以為他從小嬌生慣養長大,吃不了什麽苦,誰知道他以實際行動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連阿宇都誇他幹活像樣,時不時還去店裏和他一起幹活,但不管忙多晚阿宇都會回家睡。

八月,沈陽最熱的時候恰西分店竣工了,和總店裝修有相似的地方,比如門臉,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恰西分店,但裏面裝修不一樣,更張揚一些,這跟周淮元在國外混了幾年有關系,設計師綜合他的意見做了初稿,然後阿宇又簡單調整了下,裝修完呈現的效果八九不離十,幾方都很滿意。

開業那天杜己睿、李斌父子,還有一些公司的大股東都來了,杜己睿說關總那邊忙,讓他代勞,阿宇和杜己睿心裏都明白怎麽回事,不必戳破。

大家表面上和和氣氣,一片祥和,開業花籃多得都快堆到馬路上了,阿宇忙著招待這些貴客,祝蔚和卿松他們則忙著準備小食和水果。

趁阿宇到外面抽煙,杜己睿緊跟出來,兩人現在聯系不多,但因為阿宇手裏有他的把柄,他不敢造次,雖然憋屈,也只能兩邊演戲,都不敢得罪,加上做總監之後工作比原來忙,杜己睿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阿宇,關總讓我給你的開業禮。”

杜己睿從兜裏掏出一個大紅包,看著很厚實。

阿宇瞥了一眼,“你留著吧,就當我收了。”

“這......”

“他的錢我不想碰。”

恰西前段時間爛事不斷,阿宇忙得脫不開身,關俊良趁阿宇不怎麽在公司,幾乎所有決策都沒和他商量過,包括開除王峰,換了關家一個親戚做采購部的頭,四十幾歲,比關海大很多,具體輩分不清楚。

王峰被開除後並沒找關俊良尋問原由,只是和阿宇打聲招呼後悄悄收拾東西走人,阿宇知道後也沒找關俊良,正好恰西分店這邊忙不過來,直接把王峰弄過來,待遇給的比良錦好。

雖然阿宇表面上沒說什麽,一副自認理虧的樣子,可他心裏明白,關俊良正在抓緊擴寬自己的領地,企圖架空阿宇,讓他有名無實,和對付趙敬淳的路數不同,但目的差不多。

比如上次的賣/淫事件,還真被周淮元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順著女員工那條線,摸到一個姓關的男人,他就是頂替王峰的新總監,查到這阿宇基本明白是誰在後面出謀劃策了,讓恰西分散他的註意力,關俊良這一招還算管用。

杜己睿聽阿宇說不要,鼻子和眼睛往一處皺,滿臉褶子,很為難的模樣,“你最好拿著,人多眼雜,關俊良交給我的時候說,你收不收對他意義不一樣。”

阿宇細細品味這句話,恍然明白,這筆錢是關俊良在試探他,因為了解他的脾氣,所以才敢這麽試探,如果收了,證明阿宇還沒懷疑他,起碼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如果不收,證明阿宇已經知道了些什麽,他一貫做事的原則不允許他收這筆錢。

紅包被阿宇拿過去,揣進兜裏,杜己睿終於松口氣,“活動搞得不錯啊!這地方找人算過嗎?風水怎麽樣?”

“應該可以。”

周淮元找人弄的,阿宇不清楚,但是開業活動是顏其華給做的,一部分納取新的客源,一部分從總店引流過來,方向正確,加上大家賣力,效果好在預料之中。

“阿宇......跟杜哥說句實話,你是不是還沒原諒我呀?”

“沒有。”

阿宇直截了當,他的直爽倒是讓杜己睿覺得意外的安心。

“我家孩子上學是關俊良幫解決的,算還我之前找人監視趙哥的人情,以後我好好工作吧,也能幫你看著點他。”

阿宇吐了口煙,笑笑,“要當雙面間諜啊?”

“什麽間諜,你就當我贖罪了。”

阿宇眼前浮現那次在趙敬淳墓碑前,杜己睿的確有過懺悔,可以給他機會,但不能全信。

......

開業第一天,生意雖說沒總店好,但也不錯,後半夜周淮元盯著營業額,跟打了雞血一樣笑得合不攏嘴,他爸媽還特意從哈爾濱趕過來,到現場給兒子捧場。

當天實在太忙,第二天阿宇才有時間招待一下周淮元父母,兩人典型的東北人,性格豪爽,周淮元他爸因為職業的緣故稍微嚴肅點,他媽特別能聊,操心晚輩的生育問題是中國家長們的通病,祝蔚知道講實話沒用,索性安靜聽著,點頭應付......

周淮元他爸幫過阿宇的忙,這次吃飯阿宇特地給他準備了一瓶茅臺酒,吃飯的飯店也是數一數二高檔的,給足了周淮元面子,同時也表達了謝意。

聊起關國強家那個案子,周爸沒說太多,只是說案子能破簡直是老天幫忙,鄭立造孽太多,讓他死那麽痛快夠便宜的了。

這次周淮元父母來,除了給兒子捧場,還要看一看周淮元新裝修好的房子,掏完錢總要驗驗成果才行。

......

分店開業沒兩天,關俊良忽然來喝酒,他和沈至安一起來的,點了一杯酒和一杯果汁,坐了一會兒後問服務生打聽老板在不在,服務生不明白什麽情況,只好把卿松叫過來。

“關總,您找阿宇嗎?”

“嗯,我在門口看見他車了,人呢?”

“和蔚蔚出去散步了,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關俊良點點頭,卿松瞄了一眼他旁邊的新任小老婆,笑著離開。

“這男的認識我。”

沈至安特別不悅地看著卿松的背影,有種被審判的感覺,那個男人眼神裏仿佛寫著:“原來你就是那個小三啊!”

“怎麽會認識你呢?你又沒來過。”

沈至安不說話了,原本她懷著孕不應該來這種地方,可在回家路上關俊良接到一個電話,臨時拐過來。

很快阿宇回來,他把關俊良請到樓上辦公室,沈至安沒跟著。

分店的辦公室和總店沒什麽區別,只是位置不一樣,他倆進屋的時候周淮元正在弄庫存表,見阿宇領人來,他趕緊把表格保存,給他倆騰地方。

阿宇脫下外套,在沙發坐下,“關總找我什麽事?”

其實他有預感,關俊良突然過來肯定已經知道了。

“不客套了,開門見山吧,為什麽要把股權轉讓?”

阿宇點了根煙,說:“你我共事這麽久,應該清楚彼此的性格不適合一起做生意,以後我還開我的夜店,良錦這邊跟我沒關系了。”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

“為什麽不把股權轉給你是吧?”阿宇冷笑一聲,“有些事不挑明不代表我不知道。”

關俊良攤手,“比如?”

“比如趙哥怎麽死的。”

“什麽意思?敬淳是心臟病發,自然死亡,警方不是都判定了嗎?”

阿宇還是笑著看他,最後兩人眼裏的客套轉換成冷光,意義不說自明。

“鄭立告訴你的嗎?”

除了這個人,阿宇不會從任何渠道知道此事。

阿宇沒正面回答,“即便我把股權散出去,你依然是良錦最大股東,怕什麽?”

“你這是在給趙敬淳報仇嗎?”關俊良非常不理解,“多大恩情至於你拋棄富貴這麽做?”

阿宇長出口氣,“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容不下他?滇肴最開始是趙哥創立的,你掠奪了他的勝利果實還不夠嗎?為什麽連命也不放過?”

想起舊事,關俊良冷笑一聲,“如果你是我,說不定早就把他千刀萬剮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把家裏人的死算到趙哥頭上。”

關俊良斜睨阿宇,看來他都知道了,所以才這麽做......

幾份營生裏面,關俊良最在意良錦,所以讓更多人與他為敵,看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是阿宇能想到的最佳的報覆方式。

這就是他背著所有人一直在忙的事情,他把股權轉給了幾個大股東,基本都是恰西的常客,私下和阿宇關系非常好,他們對關俊良的“獨/裁專政”不滿很久了,阿宇轉讓股權的理由是想專心做夜店,打算往連鎖方向發展,一個人管兩邊有心無力,那幾個大股東一聽阿宇這麽說趕忙和他定下來,以防後悔。

“趙振權變相殺了我們一家,他的家人我當然不會放過,要不是趙敬淳手裏有我想要的東西,他也不會多活幾年。”

阿宇清楚這份“東西”是什麽,利用趙敬淳的能力讓良錦快速發展,等達到一個關俊良認可的巔峰時,也就到了他除掉趙敬淳的時刻......

“實話跟你說吧,幸虧趙敬淳和他那個女兒不親,否則祝蔚也跑不了。”

聽到祝蔚的名字,阿宇坐直身子,狠狠地盯著關俊良,“如果你敢動祝蔚,我現在對你做的只是冰山一角。”

關俊良咽了咽口水,感覺一股驚悚從對面傳來,讓他汗毛豎立,“好,我不動祝蔚,你也到此為止。”

若不是沈至安懷孕了,關俊良絕不會在挑明後說出這種妥協的話。

阿宇又恢覆剛才輕松的狀態,“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鄭立不在了,趙哥的死我沒辦法讓法律制裁你,但以後每一天,你的良心都別想安寧!”

在殺掉趙敬淳的一刻,關俊良就等於在自掘墳墓了,往不往下跳,只差背後有人踹上一腳。

阿宇不但要踹上這一腳,還要埋土填坑,在上面修一座廟宇,請來神荼鎮壓,讓他的惡永遠也翻不了身。

關俊良盯著阿宇,胸口因為憤恨也起伏,他想破口大罵,最終那些骯臟不堪的話在想起沈至安那張臉的時候被迫壓回去,兩個彼此都有軟肋的人鬥到最後誰也占不到便宜。

臨走前他對阿宇說:“我良心不多,讓我不安恐怕有點難,作為過來人,最後給你個勸告,古人有句話說得好,在政/治上緬懷舊人不可取,在商場上也一樣,你要總放不下過去,吃虧的是你自己,再說哪有那麽多恩情可言,你也不過是被趙敬淳利用的一枚棋子。”

阿宇笑了聲,一字未再回應。

......

分店門外,祝蔚和阿宇散步回來後他先進去,她則到旁邊藥房買一些店裏需要的常備藥物,周淮元和卿松都太忙了,把這事兒給忘了,祝蔚主動把活攬過來,說她來買。

剛從藥店回來,祝蔚看見沈至安挺著肚子站在恰西門口,視線對上,祝蔚面無表情,擦肩而過後被她叫住。

“你是單純討厭小三兒還是討厭我啊?”

祝蔚抿嘴笑笑,“都討厭。”

“因為討厭所以不想讓我和我老公好過是嗎?”

祝蔚眉頭一皺,“什麽意思?你們現在不過得挺好嗎?”

沈至安極為不屑地哼了聲,“別告訴我這一切跟你和阿宇沒關系。”

祝蔚還是那副表情,“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晃晃手裏的塑料袋,“先進去了,再見。”

在看到沈至安孕肚那一刻祝蔚不自控地感到些許心軟,算了,跟她沒什麽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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