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阿宇也看見了站在路邊那位背著雙肩包的男生。

“周淮元。”祝蔚解開安全帶, 下車。

“祝蔚！真是你啊！”

周淮元張開懷抱，手伸過去，祝蔚歪頭一躲, 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我舅舅讓我接的人是你嗎？”

“是啊，我聽聲音像你，電話裏沒敢認。”

祝蔚打量周淮元，除了發型, 其他變化不大，他上高中的時候頭發留得特別長, 但沒有一個老師敢說他，現在剪了寸頭, 顯得整個人利落不少, 不過他個子應該沒怎麽長, 高二時就一米八，現在看著也差不多。

確認完祝蔚笑笑, “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是不是五年了？”

“上車吧, 冷。”

不知怎麽, 祝蔚感覺身後陣陣寒風往脖頸裏鉆。

“你坐後面。”

祝蔚打開副駕駛上去，對阿宇說：“我高中同學, 周淮元。”

說完轉頭, 給周淮元介紹, “阿宇，我男朋友。”

阿宇盯著她, 手中打火機“叮”地一聲翻開。

“不是......我老公。”

祝蔚第一次這麽給別人介紹, 閃婚的女人還沒正式進入角色。

周淮元猛地坐直往前探, “什麽？老公？你結婚了？”

“嗯，結了。”

阿宇沖他說了句“你好”，轉頭把車開上正路。

“......你好。”

周淮元一副驚訝得半天回不過神的模樣，等阿宇開出兩個路口，他才問：“祝蔚，你大學畢業才一年就結婚啊？也太早了吧！到法定登記年齡了嗎？”

“到了。”祝蔚側身，想笑沒笑出來，她舅舅電話裏說朋友家小孩兒......這哪是小孩兒啊，明明是大人。

車裏氣氛很是詭異，阿宇從煙盒咬了根煙，煙盒沖後面晃晃，“抽煙嗎？”

周淮元冷冷一聲，“我不抽，謝謝。”

手撤回來，阿宇低頭用打火機點著煙，抽得有點煩躁，車速也明顯提升。

祝蔚祈禱周淮元不要再往下挖“結婚”這個話題，不然她怕阿宇被開罰單。

“祝蔚，你現在在哈爾濱啊？”

“我在沈陽。”

“做什麽？”

祝蔚往左邊指指，“給老板打工。”

周淮元看向阿宇，雖然只能看到側臉，還是打量了好幾眼。

“老板做什麽的？”

阿宇裹了口煙，淡淡回應，“開夜店。”

“......”

周淮元笑了聲，“那倒是挺意外的，我們以前上高中的時候，祝蔚每天在班裏就知道讀書做題，對誰都愛搭不理，我記得那時候我倆順路，放學經常一起走，她才勉強跟我說幾句話。”

“是嗎？”阿宇扭頭瞥了眼祝蔚。

她咬著嘴唇不吱聲。

上高中那會兒學校離家遠，祝蔚不會騎自行車，因為祝女士不給她買，還不讓她坐公交，說上下學走路就當鍛煉了。

祝蔚每天來回要走一個半小時，有時候餓了走不動，還會更長一點，到家後祝女士就嘮叨她肯定路上瞎玩，不願回家......其實春夏秋還好，最難捱的是冬天，走在零下二十幾度的冰城街頭，眼前白氣縈繞，睫毛、頭發上全是霜，那條回家的路因為寒冷變得格外漫長，好像怎麽都望不到頭一樣。

周淮元幫祝蔚解圍之後兩人有了一點交集，他家裏條件好，每天打車上下學，因為和祝蔚順路，經常捎她，祝蔚之所以覺得周淮元是個好人，除了那次打架相救外，還有在三九隆冬天給她帶來的溫暖。

“哥們兒，我叫你阿宇行嗎？我比祝蔚大兩個月。”

阿宇：“可以。”

再往前開出市區後周淮元沒再說什麽，期間祝蔚遞過去一瓶水給他，發現他睡著了，就沒打擾。

......

趕到化城的時候差不多晚上，祝從旭給祝蔚打電話問她到沒到，晚上一起吃飯，祝蔚直接拒絕了，說開車累，明天再過去。

這次住的酒店還是上次住過的那家，只是兩間房變成了一間房。

阿宇進屋一頭栽倒在床上，開了一路車著實有點累，祝蔚湊過去小聲問他，“你是不是不高興啦？我不知道是他。”

“為什麽不高興？”

很好，問題成功拋給祝蔚。

阿宇起來換上拖鞋，在祝蔚屁股上拍了拍，“晚上想吃什麽？要不要請你同學吃飯？”

“不要，他嘴太碎了。”

“人家一路都沒說話。”

“？”

你倒是挺向著他。

桌上，祝蔚電話響了，阿宇瞥了一眼，遞給她，“你同學。”

祝蔚接過去，“餵。”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叫上阿宇。”

“不了，有點累，我倆叫個外賣就行。”

周淮元沒再堅持，把電話掛了。

阿宇走去洗手間洗澡，祝蔚聽著“嘩嘩”的水聲眼皮越來越沈。

......

第二天去祝從旭家，也是祝蔚姥爺生前住過的老房子，她對這裏已經一點記憶也沒有了，遺像裏的人也很模糊。

屋裏一堆親戚走出來，圍住門口，盯著祝蔚和阿宇看，全都瞪著眼睛，要是參觀收門票，祝蔚覺得回去的油費肯定不用愁了。

祝從旭從兩人身後擠出來，看著面前一圈人，說：“這是從雲她閨女，祝蔚。”

從雲是祝女士的大名，祝從雲。

“蔚蔚都長這麽大了！”

祝蔚笑笑，不知該從哪個人叫起，她和阿宇把手裏東西放下，除了酒，還有精裝水果，幸虧祝從旭到樓下接他倆，要不然一趟拿不完。

“這位是......”說話的女人是祝蔚舅媽，她仰頭看著阿宇，“男朋友吧？”

他沖大家點點頭，“我叫阿宇。”

舅媽撥開一個入口，“快進來，上裏屋坐。”

祝蔚拉著阿宇穿過人群走進臥室，親戚們一邊看著他倆，一邊竊竊私語。

“從雲她閨女長這麽漂亮吶！”

“你別說，還真像她爸。”

“噓！別讓孩子聽見。”

整整一上午，祝蔚和阿宇跟著瞎忙，逮著出去買東西的機會她第一個爭取，目的就是不想呆在屋裏被那些親戚圍著東問西問。

下午，祝從旭說沒什麽事了，明早直接去墓地就行，祝蔚才跟阿宇離開。

“累了吧？”

上車，祝蔚捏了捏阿宇的臉。

“不累，你餓嗎？”

“不餓，有點困。”

“行，先送你回酒店睡會兒。”

祝蔚一下坐直，“你要去哪？”

“去找捷哥。”

“物證找到了？”

“出了點問題。”

問題？見阿宇一心看路，祝蔚沒再往下問。

......

在酒店睡了會兒，中間阿宇回來，祝蔚醒了下，阿宇鉆進被窩，摟著她又接著睡，等兩人再醒來已經快晚上了。

電話在床頭“嗡嗡”響，祝蔚睡得有點蒙，也沒看是誰，接起來，“餵～”

“今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出來吃個飯呀？叫上阿宇。”

祝蔚拿開手機，看了眼號碼，周淮元。

阿宇也醒了，他緊貼著祝蔚，清楚聽見電話裏的聲音，“去吧，都找你兩次了。”

祝蔚有點無奈，對周淮元說：“行，去哪吃？”

“我發你手機上。”

電話掛斷，祝蔚轉身鉆進阿宇懷裏，好像還有點沒睡醒。

阿宇拍拍她的頭，“是不是要起來收拾一下？”

“不用。”

“見男同學總得洗洗臉吧。”

“......”

祝蔚“騰”地坐起來，對著阿宇一頓狂風驟雨般地拍打，他蜷起身子，被打還能笑出聲。

祝蔚收回手，“物證出什麽問題了？”

“捷哥說公安局搬過一次家，不好找。”

“意思就是找不到唄。”

阿宇靠著床頭坐起來，他覺得不是找不到，而是另有原因。

......

晚上六點半，一家重慶火鍋店，還沒進屋就看到窗戶上的水珠，和裏面熱氣騰騰的景象。

周淮元先到了，坐在裏面靠墻位置，換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肉和菜也點完了，滿滿一桌。

這家店食客不少，加上冬天大家都想吃口熱乎的，火鍋是最佳選擇。

“請你吃頓飯可真不容易。”

祝蔚沖他笑笑，“家裏有事。”

周淮元問阿宇，“你開車了嗎？”

阿宇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開了，沒事，我可以叫代駕。”

祝蔚已經駁周淮元一次面子了，他不能再駁......

周淮元看向祝蔚，“你不會開啊？”

“不會。”

“上學時候不是挺好學的嗎？”

祝蔚打開一次性圍巾，“沒想考。”

周淮元遞給阿宇一瓶啤酒，往桌下找啟子的時候聽到“砰！”地一聲，擡頭，阿宇已經拿打火機啟開了，並且遞到他面前。

“謝謝。”

“我先往裏下肉了，牛羊肉都吃吧？”

周淮元看著祝蔚，像是只詢問她一個人的意見。

“我倆都吃。”

祝蔚雙手背後，塑料布材質的圍裙有點滑，她系了兩下又開了，阿宇湊過去，給她系了個死扣，“一會兒吃完直接扯掉就行。”

“嗯。”

周淮元被秀了一臉恩愛，什麽也沒吃仰頭喝光半瓶啤酒。

他沒想到分開五年，再見到祝蔚她像變了個人，高中時那個對誰都很冷漠的小姑娘竟難得有了一絲柔情。

當然只有在看向阿宇的時候......但周淮元不得不承認，祝蔚眼光不錯。

鍋裏先下的肉和菜都熟了，周淮元用公筷夾到盤子裏放到祝蔚和阿宇中間，“你倆多吃點兒。”

祝蔚笑笑，“你也吃。”

阿宇主動拿起酒瓶，喝光半瓶後沖周淮元舉著，“來。”

周淮元看出阿宇什麽意思，趕忙也舉起酒瓶，輕碰一下，各自喝了兩口。

“你那個夜店，多大啊？”

“一千多平。”

“那規模真不小。”

祝蔚夾了口肉，好辣......剛才進屋坐下的時候她看見麻辣鍋就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沒成想還是被辣到了。

“聽祝蔚說你在國外念書。”

“嗯，念完回來了，我爸非讓我考公務員。”

祝蔚對阿宇小聲說，“他爸是警察。”

周淮元聽見了，笑笑，“現在當局長了，比以前還能管我。”

聊天氣氛不像昨天剛見面時那麽尷尬，反而越聊越熱乎，酒也越喝越多，祝蔚發現周淮元對阿宇的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知道還以為他倆才是朋友。

等吃完的時候桌邊擺了兩個空紙箱，一共十二瓶，阿宇的酒量祝蔚清楚，六瓶不算什麽，可周淮元滿臉通紅，他喝酒上臉，眼睛也紅了。

吃完阿宇找了代駕要送他回去，周淮元說不用，姨夫來接他，馬上到了。

“那我倆先走了，有時間到沈陽打電話，阿宇說請你去店裏喝酒。”

周淮元拍拍阿宇肩膀，“沒問題，我肯定去。”

說完擺手再見，目送祝蔚和阿宇上車。

直到車開遠，周淮元還站在火鍋店門口，朝尾氣消失的方向一直望，望著望著眼睛有點濕潤......

從前祝蔚是他心裏的一塊聖地，他之所以在臨出國前跟祝蔚表白，是想埋下一顆種子，等待四年之後開花結果，可他回來收獲果實的時候發現她還是一朵花，卻在別人的懷裏盛開。

周淮元裹緊羽絨服，從沒覺得東北這麽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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