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刺殺

關燈
十日後, 浩浩蕩蕩的車隊從京都內出發,向驪山行去。

禦輦之中, 嚴城有些煩惱。這次他之所以把秋獵的地點定在驪山, 為的就是順勢將葉棲凰接回來。只是想到溫如故莫名死在獄中,查來查去也沒抓到兇手, 他真不知道怎麽向葉棲凰交代。罷了, 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兩個時辰之後,車隊就到了驪山。陸景昭扶著吳章下馬,嚴城為他安排的, 是離自己極近的一處宮室,明眼人都看得出, 他這是打算之後重用吳章了。

而嚴城自己, 將將到了驪山, 便往葉棲凰所住的宮殿去了。

誰知在門口被寒煙擋住。

她低眉斂目,輕聲道:“陛下, 娘娘說了, 她心情不好, 不願見人。”

嚴城皺了皺眉:“你敢攔我?”

“婢子不敢。”寒煙連忙道, “只是娘娘這些日子,心情的確是不爽利。”

嚴城想想溫如故的死訊,心裏又是一陣心虛,他嘆了口氣,只道:“這次秋獵,朕將書辭也帶來了, 她不願見我,總不能連兒子也不顧吧?朕這就讓他來,你轉告你家娘娘,等秋獵結束,我們便一道回宮。”

說完,也不待寒煙再說什麽,他轉身走了。

寒煙滿腹的話堵在喉中,最終只化作一聲深沈的嘆息。

秋獵這樣的盛事,尹東來當然也不會缺席。

他方才坐下喝了杯茶,就有行宮中侍候的小宮女上門,言道有故人請他相見。

“故人?”尹東來腦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葉棲凰。在這驪山上,能對他稱一句故人的,也只有她了。

來不及深想,尹東來便跟上了宮女的腳步。他心中暗自苦笑,原來自己從來未曾放下。過了十五年,她仍然是他心中那抹白月光。

小宮女領著尹東來向行宮旁的竹林裏去了。竹節蒼翠,風刮過樹葉的沙沙聲不絕於耳。走到竹林深處,尹東來忍不住皺起了眉:“你要帶我往哪裏去?”

小宮女沒說話,劉海下一雙眼瞳靈動,細看便發現,正是夏梔。見尹東來起了疑心,她什麽也不說,利落地飛身而起,尹東來心中一凜,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向前追了一段,尹東來看見竹林下一抹單薄的倩影,不由得一陣恍惚,引他來的小宮女立刻不見了蹤影。

“棲凰。”尹東來低低地喚了一句。

再說另一邊,同樣也是宮女打扮的少女提著裙子跑到嚴城所居的宮室外,大聲求見。聲音驚動了內殿的嚴城,福公公出來查看,宮女氣喘籲籲地說:“陛下,驃騎大將軍要非禮我家娘娘!陛下快去救救我家娘娘!”

這次秋獵嚴城並沒有帶妃嬪出行,因此驪山行宮中稱得上娘娘的,只有淑妃了。福公公略微知道一些當年內情,不敢怠慢,趕忙去稟報嚴城。

不一會兒,嚴城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也沒有帶更多的人,只帶了一個福公公向竹林裏去。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正巧讓嚴城瞧見了兩人相對而立的一幕。

郎才女貌,站在一處好似一對璧人,可這算得上美好的情景卻叫嚴城整個胃裏都泛起了酸。十五年前,京都從上到下所有人都認為,葉棲凰與尹東來是天作之合。他卑劣地偷來一段緣分,將她藏了這麽多年,卻還是被發現了。

嚴城突然陷入一種將要失去她的惶恐。這讓他的怒氣越發高漲:“尹東來,你在這裏做什麽?!”

尹東來冷笑一聲,看看葉棲凰,再看向嚴城:“陛下看不見,我在與古人敘舊麽?!”

嚴城氣得面色通紅:“尹東來,你是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是嗎!”

“陛下言重了,微臣豈敢。”尹東來話裏帶著幾分戲謔。

他當然知道今日是被人算計了,甚至他懷疑,設下此局的就是嚴城,就想借此向自己發難,否則他怎麽會來得這樣及時。

“你如今,可看清他是個怎樣的人了?”尹東來對葉棲凰道。

葉棲凰雙眸冷漠,對這兩人的爭端並不在意,聽了尹東來這話,也只是慢慢轉身離去。

錯身而過時,嚴城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肯見我,卻有功夫來這裏見他?!”

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放手。”葉棲凰一個字也沒有解釋,只淡淡道。

她冰冷的目光像兜頭給嚴城潑下一盆涼水,他不由自主地放開手,眼看著她走遠,小宮女對他俯身行了行禮,追上葉棲凰的腳步。

而此時,目睹一切的尹東來也冷笑一聲,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出去了,連句告退也欠奉。

嚴城被氣得面色鐵青,最終只能憤憤地踹了一腳身旁的青竹。

小宮女扶著葉棲凰走出竹林,卻聽她忽然開口:“原來你是她的人。”

小宮女心裏一突,口中回答:“娘娘這話是什麽意思?奴婢怎麽聽不懂呢?”

雖然主子說了,淑妃娘娘一定揭穿她的身份和謊言,小宮女心中卻免不了還是有些忐忑。

葉棲凰卻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擡起頭看向一望無垠的天空:梧桐,我很好奇,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其實在小宮女出現的時候,葉棲凰就意識到自己被人算計了。嚴城和尹東來對上於誰有利,除了蕭鎏霜,不做他想。對於蕭鎏霜算計這件事,葉棲凰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有些驚訝,那個沈默孤單,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女郎,已經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小叔叔見到她如此,想來會很安慰吧。

只是僅憑如此便想為小叔叔報仇,未免失於小巧。

葉棲凰想著,居住的宮室已經近在眼前。嚴書辭正在門外與寒煙一道守候,見了葉棲凰從外面來,他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色,只是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禮:“兒,見過母妃。”

葉棲凰淡淡地應了一聲,與嚴書辭錯身而過。

嚴書辭想,這大約就是,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母子。

次日一早,嚴城換上騎裝,身下是一匹毛色烏黑無一絲雜毛的高頭大馬,讓他文雅的面容也顯出幾分英氣勃勃。

群臣都騎著馬立在麾下,嚴城環視眾人,心中也升起一縷豪情。

只是他的目光在掠過尹東來時,多了些陰霾。

勉勵了眾人幾句,又宣布今日獵得最多獵物的三人有什麽獎賞,嚴城便一馬當先,進了圍場,眾臣跟在他身後,也爭先恐後地沖了進去。

與喧囂的驪山圍場不同,蕭鎏霜所居的田莊正是一片靜謐。天高雲闊,偶爾見得幾只白鶴舒展羽翅,飛掠過湖面。

涼亭之中,蕭鎏霜與蕭子垣對坐而弈,蕭鎏霜執黑,蕭子垣執白,只見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分難解。

夏梔托著下巴坐在一邊,看得雲裏霧裏,這都下了一下午了,怎麽還沒完呢?真不知道這些黑黑白白的小石頭有什麽趣味。

蕭鎏霜笑道:“你有什麽想問的,便直接問吧,這抓耳撓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養了只猴兒呢。”

夏梔嘿嘿一笑,見她這麽說了,便直接問道:“主子,您為什麽派了刺客,又不殺他們呢?”

她是真的不明白,這不是白費功夫嗎。

蕭鎏霜莞爾:“殺了他們,對我有什麽好處?”

夏梔一臉莫名。

“我們要的,是這陳國大亂,殺了嚴城,只會助長尹家聲勢,殺了尹東來,嚴城也會趁機吞並他的勢力。”何況,尹東來怎麽能那麽輕易就死了。他還欠葉懷虛一個清白。

蕭鎏霜看著夏梔,笑得很是溫和:“你說,前腳嚴城看見尹東來和自己的妃嬪私會,後腳就遭遇刺殺,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夏梔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主子,您心可真臟!”

蕭鎏霜沒好氣地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膽子越發大了,還敢編排起我來。”

夏梔揉揉額頭,嘻嘻笑了起來。

蕭子垣笑著搖搖頭,將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而後開口道:“夫人是計劃,在嚴城的千秋宴上動手?”

蕭鎏霜輕輕嗯了一聲:“嚴城千秋,鎮守邊疆的沈漸也會回來,要為小叔叔正名,還說不得要他相助。”

“陳國沈漸的名聲近些年可是不小,原來他還和當初的葉家有舊。”蕭子垣感嘆。

蕭鎏霜的眼神有幾分寂寥:“論起來,是我小叔叔與他有舊。”

這處歲月靜好,驪山獵場中卻是風起雲湧。

身邊的侍衛護著嚴城向外沖殺,黑衣蒙面的刺客仿佛源源不斷地圍上來,嚴城又驚又怒。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他腦中轉過無數念頭,圍場守衛森嚴,究竟是誰能在此處安插進這麽多刺客?!

嚴城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名字,就是尹東來。唯有統領京都軍的驃騎大將軍才有這個本事!他想起昨日尹東來和葉棲凰的私會,越發肯定這個猜測,只要他死了,這對苦命鴛鴦就可以覆合!

尹東來——

這些刺客身手都頗為出眾,嚴城身邊的侍衛死傷慘重,多虧他們悍不畏死,嚴城才能一路往外逃。直到夜色彌漫,嚴城與僅剩的幾個侍衛才終於與前來相救的援軍狹路相逢。

幸存的侍衛都松了口氣,扶著嚴城下馬。嚴城並不精通騎射,逃了這麽久,幾乎耗盡他的體力,全靠一口氣撐著。

領頭前來的正是尹東來,他身著玄甲,披風上還有未幹的血跡。見了嚴城,尹東來緊抿著唇,翻身下馬,走到嚴城面前對他躬身行禮。

嚴城看著他的臉,只覺得熱血上湧,隨手拔出身邊的佩劍刺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女主真是個狼滅乀(ˉεˉ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