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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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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願為君上, 誅殺逆賊——”蕭鎏霜俯身下拜,宛如破釜沈舟一樣說道。

從這句話開始, 她就沒有了退路。可是她也別無選擇, 她想報仇, 而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的選擇。

蕭子垣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忽地笑了起來:“好啊, 那便讓朕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

“你叫什麽名字?小五,不像個你會有的名字。”

“我…沒有別的名字。”從逃離陳國的那一刻,她就放棄了葉棲梧這個名字。“請陛下,為奴婢賜名。”

蕭子垣沈吟一會兒, 忽然道:“從此以後, 你便叫鎏霜, 蕭鎏霜。”

夜色浮動,屋內的兩個人並不知道, 在今後的許多年裏,他們會互相扶持, 成為對方心尖上的唯一。

畫舫中,蕭鎏霜與蕭子垣十指相扣, 她輕聲道:“那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心有溝壑,天下大事盡收於眼底的人物。”

蕭子垣笑了:“難不成現在在夫人眼裏,我就不是這樣了?”

蕭鎏霜哼了一聲:“現在啊, 我只覺得你是個油嘴滑舌,任性妄為的家夥。”

“我可是你的夫君,夫人忍心這麽詆毀我?”蕭子垣聽她這樣說,點了點她的額頭。

蕭鎏霜睜開眼,眸中流光溢彩:“禦兒給我來信了——”

“好哇,這臭小子膽子越發大了,敢告他爹的黑狀了。”

蕭鎏霜扯了扯他的袖子:“分明是你將雍國的朝事都扔給他,自己偷跑出來,還好意思說我禦兒的不是。”

“我這可都是為了夫人。”蕭子垣溫聲道,“自相遇開始,你我便沒有分離過,你讓我怎麽放心你獨自一人在陳國。”

蕭鎏霜無奈,可她也能明白蕭子垣的心情,若換了是她,也放心不下的。

“你前十多年的人生,沒有我的參與,但之後的人生,我要一直陪在你身邊。”蕭子垣說著,輕輕親了親蕭鎏霜的側臉。

蕭鎏霜擡起雙手攬住他的脖頸:“衡郎啊,你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都是夫人調.教得好。”蕭子垣並不居功。

蕭鎏霜無奈,擡頭吻住了他。

蕭子垣對蕭鎏霜並不是一見鐘情,蕭鎏霜對蕭子垣也不是一見面就芳心暗許。一開始,他們是主仆,是互惠互利的合作者,唯獨不是海誓山盟的愛人。

如蕭子垣一般城府深沈,如蕭鎏霜一般機關算盡,本不該是能把自己的性命與喜怒交托在另一個人手中的性情。

可這兩人恰好遇見,一起在當時權勢滔天的陸勘手下偽裝蟄伏,在暗流洶湧的雍國皇宮之中掙紮求存,每一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面對盛氣淩人的陸勘,只能忍氣吞聲,受他欺辱,作為雍國皇帝,陸勘要他為群臣奏樂,蕭子垣都拒絕不得。

這種時候,便只有蕭鎏霜站出來,以蕭子垣寵妃的身份,搶過這個差事。蕭子垣保護著蕭鎏霜,蕭鎏霜也在用自己的方法維護蕭子垣。

那段記憶,幾乎稱得上灰暗,可許多年後回憶起來,兩個人又能從其中品出一絲甜蜜。

正是在那段最艱難的日子,他們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互相扶持著走過。

而最後,他們的辛苦與隱忍也沒有白費,陸勘死了。死在蕭鎏霜手下,匕首紮進他的心口,他不肯相信,自己竟然是死在一個從來瞧不起的女子手上。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蕭子垣上前扶住蕭鎏霜,她全身無力地靠在蕭子垣身上,喃喃道:“我們成功了?”

“成功了…”蕭子垣用力地抱著她,“我們贏了,鎏霜,從此再沒有誰能輕易左右我們的生死。”

雍國帝後堪稱傳奇的一生,就此開始。

蕭鎏霜用手指卷住蕭子垣一縷長發,有些出神:“原本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可是啊,我唯一沒能想到的…是她…”

蕭鎏霜直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正好是芒種,因為蕭鎏霜的關系,蕭子垣對顧朝暮也有幾分情面,所以當她求見的時候,蕭子垣沒有多加懷疑,著人宣她進來。

誰也沒想到,顧朝暮會突然發難,握著匕首刺向蕭鎏霜。如果不是蕭子垣眼疾手快,將她往懷中一攬,生生受了這一刀,說不定蕭鎏霜便要就此沒命。

蕭鎏霜看著蕭子垣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又驚又怒,她拂袖看向顧朝暮:“你這是何意?!”

被殿內侍衛制服的顧朝暮見刺殺失敗,知道自己再沒有機會,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原本,就是陸勘的人。”顧朝暮擡起頭,嘴角流出一絲黑血,原來她早就決定,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再茍活下去。

“從一開始,我將你放在身邊,就是為了有一天將你獻給蕭清羽,讓你生下他的子嗣,叫大人能廢了他另立新君!”顧朝暮眸光沈沈,“只是我沒想到,你比我想的更加聰明,竟然聯合蕭清羽,害死了大人!”

蕭鎏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股涼氣自腳下油然而生。所以她對自己的好,都是有目的的利用,一切不過是虛情假意…

顧朝暮嘔著血,在她身前永遠地閉上眼。

那之後的許多日,蕭鎏霜總是流著淚從夢中驚醒,蕭子垣便會抱著她在懷中輕聲安慰。

在蕭鎏霜的生命中,顧朝暮代替了母親這個角色,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情。可到最後,真相揭開,她原來不過是別人手中的工具。

“我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是陸勘的人,我知道她將我留在身邊,是為了私心,但我只以為,她是想在宮中更進一步。”蕭鎏霜眼神有些落寞。

蕭子垣嘆了口氣:“她的確是瞞得極好,我也絲毫未曾察覺,她竟然是陸勘放在宮中的暗棋。”

畫舫中沈默起來,良久,蕭子垣才又開口:“那之後,你便沒怎麽碰過琵琶。”

“畢竟是她一手教我的,碰了琵琶,總是忍不住想起她。”蕭鎏霜低垂下眉眼。“我曾經,是真的把她當母親看待。”

“沒關系,如今我將自己母後,分了一半與你。”

蕭鎏霜被他逗笑了:“衡郎,你這話可真是…”

要知道,在陸勘死後,蕭子垣與蕭鎏霜面前最大的障礙便是戚太後。

這位太後垂簾聽政,始終不肯還政於蕭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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