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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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走道那邊又過來兩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很高, 長相和氣質都太過惹眼, 節目組工作人員在百忙之中,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轉頭偷偷往那邊瞄。

錄音室的墻邊放了兩張椅子, 紀敘沒坐,他依然筆直地站著, 面無表情,眼神淡淡地投向錄音室內, 看不出什麽情緒。

一動不動地站了近四個小時的他, 看起來卻沒有絲毫疲累。

陪著站在旁邊的資經理資誠都快要哭了。

他又不像小紀總那樣是退伍軍人, 他只是個久坐辦公室的小小白領。

平時就算工作再忙,加班時間再長, 那也是坐在辦公桌前。

如今,突然讓幾乎沒時間運動的他一次性站這麽久, 他內心很崩潰, 可老板不動不坐, 他也不動, 更不敢坐。

實在忍不住,資誠偏頭偷偷看了小紀總一眼, 小紀總像站軍姿似的,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

他上輩子是屬石頭的吧!

資誠忍不住偷偷在心裏吐槽。

……

傅薄言遠遠地就看到了黃色錄音室前的那一大塊黑色的石頭。

他跨大步子,快步靠近,擡起手用力拍了下石頭的肩膀,“不是早就來了?怎麽站在這兒?”

說著, 他轉頭往四處看了看,笑著開玩笑,“怎麽,他們太忙,都沒時間招待你?”

身後的工作人員聽了,把頭搖得像波浪鼓。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座大佛突然過來,然後說是隨便看看,結果就在這兒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紀敘移開了視線,看向來人,他挑了挑眉,淡聲道,“你怎麽來了?”

見狀,資誠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他們家小紀總,終於,動了。

傅薄言也學著紀敘的樣子,背著手站著,看著錄音室內,緩緩啟唇回答道,“我來看看。”

“畢竟這是尚格第一次涉及音樂類綜藝節目,還是要嚴謹一點的好。”

紀敘點點頭,“所以嚴謹到歌手和所有工作人員都不能吃午飯?”

“嗯?”

傅薄言擡手看了眼時間。

現在十一點三十多,而旁邊的工作人員依舊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錄音室裏的人也沒什麽動作,看起來確實不像是要吃午飯的意思。

“你不知道?”紀敘揚眉,“你不是老板嗎?節目流程事先沒看過?”

“……你不是也不知道嗎?”傅薄言馬上反問道。

紀敘沒說話,默認了。

“你等一下,我來解決。”傅薄言帶著助理轉身,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看向身後的那群人。

“你們賀導現在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他一直在監控室,您請跟我往這邊走……”

……

傅薄言的動作很快。

“解決了?”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紀敘頭也不回地問道。

“嗯。”

大概十幾分鐘之後,有人擡著一個很大的泡沫箱子過來,拍了拍掌,喊道,“大家過來領飯,邊吃邊做。”

工作人員小聲地歡呼了一聲,然後一個個上前拿吃的。

發飯的人隨便拉住了兩個人,“誒誒,你,還有你,把這幾份帶進去。”

……

那人發完飯之後就離開了,大家都在邊吃飯邊忙,四處都飄著食物的香味兒。

錄音室裏,童溪和小米坐在沙發上,一邊扒著飯,一邊看著常晴。

常晴低著頭坐在黑白的鍵盤前,拿著筆寫寫畫畫,對食物的香味無動於衷。

童溪本來已經做好了陪著餓的準備,可沒想到突然有人送了吃的過來,而且送的還都是她喜歡的。

大概是顧慮到歌手現在不方便吃東西,所以吃食的種類很多,考慮周全。

童溪本想拿點吃的過去給常晴,但是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姑娘一認真起來就廢寢忘食,最不喜歡被打擾。

……

常晴像在自己的周圍設置的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自動把外界的聲音和味道都屏蔽在外,一心一意的進行著自己的創作。

她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彎著腰,姿勢像一只縮著的龍蝦,大大的紅色耳機掛在她的耳朵上,顯得她更加嬌小。

一會兒後,她換了個姿勢,身體隨著節拍輕輕晃動著,手指時不時在鍵盤上輕敲幾下。

認真的樣子和平時的生動跳脫判若兩人。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小姑娘的確很吸引人。

紀敘看得很認真,觀察得也很細致,甚至看到了她皺眉時睫毛細細微微的顫抖。

飆車的時候被誰都猛,笑得張揚肆意,做事的時候比誰都靜,靜得嚴肅認真。

他有時候會想,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姑娘呢?

她那麽嬌小的身體裏,能裝下多少東西?

隨性散漫,帶著野性不服管,活得積極,為人果斷勇敢,看著很任性,偶爾又認真到讓人心動。

這樣的人不能輕易靠近,一靠近,就會忍不住喜歡上。

想著她給自己發的那些有趣的話和無厘頭的表情包,紀敘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一旁的傅薄言沒註意紀敘的表情,他的註意力都放到正在吃飯的童溪身上,“還好,沒餓著。”

聞言,紀敘偏過頭,冷冷地掃了傅薄言一眼,而後轉身離開。

傅薄言也跟了上去,他擡手搭在紀敘的肩膀上,揶揄道,“你到底對Longai是什麽想法,和兄弟說說唄。”

他向紀敘挑了個“你懂”的眼神,“如果真有什麽想法,我也好替你關照關照不是。”

“我可以為她保駕護航,保證她在這個圈子裏不被欺負。”

紀敘抖了下肩,掙開傅薄言的手,冷漠道,“不用。”

“我自己來。”

說完,紀敘加快步子,離開錄制場地。

傅薄言低低地笑了一聲,他回頭看了一下,收起了臉上的笑,嘴角染上一絲苦澀。

他自己的人都還沒搞定,還說什麽關照別人。

……

錄完歌之後,常晴在錄音室又待了大概一個小時才出來。

她還以為自己自由了,沒想到又被拉去開會。

賀導長篇大論地說著這一期節目的後續安排,和下一期錄制的準備。

他說完下來,歐導又上去一頓誇,一個輪一個,換著花樣把他們誇得天花亂墜。

江漪漪化著大紅唇坐在椅子上,姿勢端正,笑容優雅,聽得認真。

而反觀常晴就截然相反,她正支著下巴靠在辦公桌上,眼神空洞。

盯著他們不停巴拉巴拉的嘴巴,常晴兩眼冒著星星,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

歐導誇到江漪漪時,王副總突然插話:

“漪漪人長得漂亮,歌唱得好哦,還會跳舞,沒想到寫詞作曲也這麽棒,真是多才多藝。”

“節目選你參加真是沒選錯,否則就錯過了人才,希望再接再厲,下次能交出更好的作品。”

先不論江漪漪的能力到底如何,但王副總的賞識可謂是表現得非常明顯,於是有心人都悄悄在心裏留了個心眼。

特別是民謠組合,他們對視了一眼,臉色變得不是很好。

他們的年齡不小,名氣在在坐的人當中卻是最小的。

去年下半年民謠突然火了,但是再怎麽火,也只是在樂壇占了很小的位置。

大多時候,極具特色的民謠能讓人眼前一亮,卻很難保證一直亮下去。

以往參加音樂類節目的民謠歌手並不少,最開始民謠歌手的熱度都會很高,呼聲最大,被人掛在嘴邊誇,但幾乎沒人能站到最後。

……

江漪漪微微低下頭,撩了撩頭發,不好意思地說:“王副總謬讚了。”

“我沒有師妹有天賦,就只能暗地裏傻努力,但還是比不上師妹,也不如在坐的各位”。

她一言不合就cue常晴,表面上看起來謙遜有禮,但簡單的幾個字就把常晴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位置上。

而在這個圈子裏,最重要的就是要謙卑,對前輩要尊敬,最忌諱的就是狂妄自大,剛出茅廬就自恃才華甚高而目中無人。

常晴微微擡眼看了江漪漪一眼,什麽也沒說。

挺符合溪姐給她人設:內向話少。

大家也沒說什麽,歐導笑了笑,重新接過話題,“論年齡的話,Longai的確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音樂人。”

常晴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過獎,不過我懶,比不過江師姐的傻努力。”

嗯,人設還是沒跑偏:第一次上節目,需要大家包涵。

副導演:“……”

江漪漪:“……”

被副導演帶回來的氣氛再度僵掉。

童溪暗暗嘆了口氣,她偷偷伸手用力扯了下常晴的衣服,示意常晴要好好說話。

可常晴頭都沒回,撥開了童溪的手。

這也不能怪她,她不經餓,一餓心情就不好。

今天早上六點多就被叫醒,只吃了一片面包,緊接著換衣服和化妝花了一個多小時。

之後,她在錄音室裏坐了整整六個小時,又在這坐了近一個小時,在這近八個小時裏,她除了喝水,幾乎沒進食。

平時可能還好,但是她最近這幾天一直被按時投餵,飲食規律到一頓不吃就受不了。

……

坐在旁邊的陶笛被常晴的話給逗笑,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只捂著嘴憋著。

她看向常晴,小聲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常晴仰著頭看她,慘兮兮地啟唇吐出一個字,“餓。”

餓到腿軟,餓到心煩氣燥。

陶笛這下笑得更歡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忍住笑意,“中午沒吃東西?”

“嗯?”常晴擡起頭,“中午有東西吃嗎?”

陶笛:“……”

對上常晴疑惑的眼睛,她剛剛才忍住的笑意又跑了出來。

連臉上每一絲魚尾紋都在嘲笑常晴,非常誇張。

……

見沒人註意,常晴回頭拉了拉童溪的手,悄悄道,“溪姐,你身上有吃的嗎?一塊餅幹也行。”

童溪視線從桌邊的人臉上掃過,面無表情地開口,“有小蛋糕。”

常晴一喜,還來不及開口,童溪又冷漠道,“但你現在不能吃。”

常晴:“……”

她欲哭無淚,拿出了手機,藏在桌布地下憤憤地打字,發消息騷擾紀敘:

我被虐待了,[小兔子托馬斯螺旋哭.gif]

紀敘沒回覆。

就在常晴低頭找表情包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突然的聲音嚇得常晴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擡頭,常晴一眼看到門口的男人。

開小差被抓,她卻沒有絲毫心虛,那張熟悉的臉作用比雞血更甚,成功將她帥醒。

她楞了一下,下一秒,她坐直了身體,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抿抿嘴潤了下嘴唇,而後壓低頭縮在童溪身邊,拽著她的手臂擋住自己的臉。

“溪姐,你給我擋一下,我補個口紅。”

童溪:“……”

她無語地看著突然亢奮的人,無奈道,“不餓了?”

對著手機照了照,常晴滿意地收起口紅,轉頭對童溪勾唇一笑,“你沒聽過嗎?有情飲水飽。”

“就憑紀敘那張帥到天怒人怨的臉,我能十年不吃飯!”

童溪:“……咱們解約吧,我不想帶一個屍幹混圈子。”

……

再出會議室已經是四點多了,眾人一起往外走,紀敘走在最前面,而常晴和童溪走在最後。

就在常晴和童溪商量著要去哪吃飯的時候,童溪突然叫住了,說是因為錄制時間往後推,所以合同上的一些內容也改了,讓她去確認一下。

其實只是在日期上改幾個數字,線上就能溝通確認,但是那人一臉為難,堅持讓她去一趟,於是童溪只得答應。

離開前,她很不放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常晴直接回酒店,想吃什麽就點外賣,外賣沒有就讓小米出去買。

常晴乖乖的,無論童溪說什麽她都點頭答應。

可就是因為她表現得太乖了,童溪反而更不放心,羅羅嗦嗦,一步三回頭。

等童溪離開後,她笑了一下,繼續跟著人群走。

大家正商議著一起去吃飯,她一邊聽著,一邊琢磨著該找個什麽借口把紀敘叫走。

她的借口還沒找到,紀敘就主動送上了門。

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紀敘姍姍來遲的回覆。

他的消息還是和往常一樣,簡潔明了,就一個輕飄飄的問號。

常晴順勢把剛剛找了好久的表情包套餐發了出去:

[餓到變形.gif][餓到重影.gif][餓到顫抖.gif][餓到風化.gif]

木頭今天開竅了嗎:你們連飯都不讓吃,虐待員工,還把溪姐叫走,讓我無飯可吃,無人可陪,太過分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手機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常晴擡頭看了一眼,紀敘正轉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一臉嚴肅的樣子看著像是在說正事。

她癟癟嘴,放下了手機,沒一會兒,手機又活了,常晴也活了。

一根最直的木頭:去停車場等我。

常晴彎著眼睛笑了,回了個好。

她故意慢了腳步,落在隊伍的最後,而後趁著大家不註意,轉身鉆進了樓梯間,走樓梯去了停車場。

……

地下停車場一如既往的暗,常晴靠在電梯門邊安安靜靜地等著,結果沒等來紀敘,倒是等來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江漪漪和尚格的王副總。

看來偷溜的人還不少。

常晴的反應很快,她迅速轉身躲進了旁邊的小角落裏,而後扒拉著墻,探出頭,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

那兩人剛出電梯時還很正常,一路有說有笑地走向停在角落裏的車子,看著並沒什麽不對。

但是後來,他們離車越近,常晴就感覺越不對。

直到她看到王副總把手放在江漪漪的腰上,還一點一點下移,馬上要到一個不可說的地方,而江漪漪還笑著一顫一顫地往王副總懷裏靠時,常晴的嘴巴張成了大大的“O”型,並拿出手機關掉聲音和閃光燈,一連拍了好幾張。

拍好後,她低頭仔細看了看照片。

這時候,就不得不誇這部手機拍照性能的優秀了。

這麽黑的環境裏都能拍得清清楚楚,還能放大看,簡直牛。

常晴早就忘了自己是來這幹嘛的,她舉著手機,眼睛一直跟著那兩人,直到他們上了車。

車門被關了,但問題是,車沒開,車燈也沒亮。

常晴瞇了瞇眼,看車型,那也是輛路虎,但性能不及紀敘的那輛星脈。

時間過了兩分鐘,車依舊沒動靜。

常晴轉頭四處看了看,而後從墻邊拐出來,放輕腳步,小心翼翼的朝那輛車靠近。

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停車場很安靜,她能很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像是怕被別人聽到,她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即將靠近路虎時,常晴清楚地看到車震動了一下,然後,一下,又一下,她不自覺後退了小半步。

常晴 :???

江漪漪現在玩這麽刺激的嗎?

努力都努力到了車上,她的確自愧不如。

猶豫之際,車的動靜更大了,常晴頓住步子,從臉都紅到了脖子根,心中卻莫名興奮。

又過了大概半分鐘,車再次沒了動靜。

常晴拍拍臉,做了個深呼吸,好奇地繼續朝路虎靠近。

……

紀敘從電梯出來沒看到人,他視線掃了一圈,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佝僂著腰,像小偷一樣靠在一輛車上,姿勢詭異,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沒出聲,盯著常晴圓圓的後腦勺,他擡腳向那邊走了過去,而後拍了下常晴的肩,“錯了,這不是我的車。”

正側著耳朵努力偷聽的常晴被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叫出聲,還好反應過來忍住了。

“噓,別說話。”

她迅速轉身,墊腳捂住紀敘的嘴,用力推著他往後走,然後轉身躲在旁邊一輛車的側邊,抱著他蹲下,然後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果然,那輛車的車門開了,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

“王總,要不我們還是回酒店吧。”江漪漪小聲建議著,聲音柔媚,雖然矯揉造作了點但還是讓人耳根子發麻。

“看吧沒人,你聽錯了,快進來,我們就在這兒做。”男人呼吸微喘著猴急道,“呼,這腰好細,夠味兒,再將椅背放低點……”

“王總,不要這樣。”

“嗯~你慢點……”

……

女人聲音黏膩,常晴緊緊咬著唇,還想再聽下去的時候,耳朵上突然覆上了一雙大手。

那雙大手溫度有點高,緊緊地扣在她涼涼的耳朵上,企圖隔絕車那邊的聲音,但卻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常晴只是覺得耳朵有點燙。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牙齒無意識松開了下唇,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紀敘。

“別聽。”

他緩緩啟唇,聲音暗啞低沈,可常晴並沒有聽清。

此時此刻,她的註意力並不在他說了什麽,而在於兩人緊密無間的姿勢。

剛剛太突然,她急急忙忙拉著紀敘躲了起來,強行壓著他蹲下,此時,她的手臂正抱在他的腦後,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聲近在咫尺,劇烈的心跳聲就在耳邊,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鼻尖環繞著著的是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很好聞。

明明兩人什麽都沒做,雖親近,卻並沒有逾越,常晴卻覺得比聽春`宮戲還要刺激。

紀敘低著頭,眸子深邃,目光從她被咬地紅潤的嘴唇上掃過,眼神又更沈了一點,喉間一陣幹澀難忍。

車上的人又說了幾句話,還有低低的喘、息聲,隨後,車門被關上,他們的所有聲音都被完全隔絕在車內。

懷裏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看著就很天真無辜,可她剛剛卻企圖去偷看一些不該她看的東西。

紀敘斂下眉眼,心上突然升起一股難言的躁意。

……

偷看偷聽,偷拍不可說的照片,還被喜歡的人當成抓包,常晴也很尷尬。

她狠狠咽了口口水,想說她平時不這樣,她連小片兒都沒看過,這還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可各種解釋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常晴最後選擇以無理取鬧來先發制人,“小紀總,你抱著我幹嘛?”

紀敘:“……”

他低頭深深地看著懷裏的人。

她曾叫過他紀敘,叫過他紀師傅,開玩笑時也會叫他小紀總,甚至在喝醉時還會叫他心肝寶貝,他大部分時候都無動於衷,心上無風無浪。

而如今這聲軟軟的小紀總,卻讓他心間酥麻,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洶洶。

勻了勻呼吸,紀敘啟唇低聲道,“你把手放開。”

常晴眨眨眼,動了動小腦袋,“你先松開啊~”

“啊~”字被刻意拖長了音,她的語氣嬌嗔,帶著埋怨,卻軟地更像是在撒嬌。

紀敘身體一僵,他迅速將自己的手放下,身體往後退了一點,擡手想將她拉起。

但由於蹲下的姿勢不對,常晴的腿有點麻,紀敘沒掌握好力度,用力過大,常晴起身時一個趔趄。

眼看她就要摔,紀敘忙伸手去扶。

在紀敘看不到的地方,常晴抿了抿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拽著紀敘的手臂順勢往後一倒,背貼在車上,而紀敘被她扯到身前,虛壓在她的身上。

好在紀敘反應快,腳抵著車,一手撐在車窗上,這才沒真壓上去。

常晴擡眼,一手攬在紀敘的肩上,歪了歪頭,“小紀總,你這又想幹嘛?”

紀敘:“……”

看著眼前鬧騰調皮的小姑娘,對上她帶著濃濃笑意的眼,紀敘腦海中浮現著的卻是在監控室裏她錄歌時認真的樣子。

那時她一手擡起附在耳機上,一手握著麥,微仰著小臉,緊閉著眼睛,安靜地唱著歌。

輕柔低沈的聲音如呢喃般從嘴邊溢出。

“囡囡你在怕什麽,怕出生即不祥,還是餘生無安?

怕前路坎坷,還是怕躲在角落裏的狼?

怕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還是怕那道盯著你胸的目光?

怕狹小的車將你帶到偏遠的村莊,暗不見光的房,還是怕如何掙紮都逃不開的床?

他們在耳邊獰笑,別逃了,生個兒子吧,是生,還是生你好好考量。

……

可是囡囡,所有不幸降世的女孩,不過是上一代的循環,

你要學會堅強勇敢,生活並不全是苦難,

就如那個無望的夜裏,有個過客,像童話裏的英雄一樣。

一聲沒事,一聲不怕,就撫平你的不安,

也帶給你重生的希望。

……

七月樹梢開滿花朵,嬰兒落地一聲哭喊,

你看著她小小的手,耳邊回響外婆的低喃:

囡囡你在怕什麽呢?

你低頭喃喃,你在怕什麽呢?

最怕的,是這悲哀的一生,重演在女兒的身上。

更怕,聽完這首歌的人,回首看向自己的囡囡,說,你不該活在世上。

……”

鋼琴聲緩慢,她一直閉著眼睛唱著,秀氣的眉毛微皺,長翹的睫毛微顫,顯示著她並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

最後一個音符消失,監控室裏安靜了半秒,隨後掌聲響起。

屏幕裏,常晴放下手,緩緩睜開了眼睛,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那一瞬間,他清晰的看到了她的眼裏,是比聲音和歌詞還要沈重的悲傷。

這次的題卡是“懼”,這本是一首主題圍繞著恐懼的歌,完整而完美的闡述什麽是“懼”。

詞中描述了一個女孩兒的一生,常晴也唱出了女孩深深的恐懼,和對未來不確定的擔憂和害怕。

那一瞬間,他好像透過鏡頭,看到了一個女孩恐懼生活卻又不得不繼續生活,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的不安,和不安背後的無奈哀傷。

他控制不住地想,想抱抱她。

而現在,這個嬌小的姑娘就靠在自己的懷裏,還拽著他的衣服,歪著小腦袋,表情生動,笑容狡黠。

他下意識想靠近,理智又告訴他遠離。

……

常晴見紀敘低頭看著她,沈默著不說話,像是在發呆,她擡手揮了揮,“怎麽了?”

紀敘這才回神,連忙拉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不是說餓嗎?想吃什麽?”

常晴也沒在意他的失常,一邊笑瞇瞇地跟上他,一邊報菜名……

紀敘又換了輛車,從路虎的星脈換到了吉普的牧馬人。

看到牧馬人的一瞬間,常晴眼睛一亮,她興奮地上前,圍著車左看看,又看看,簡直巴不得把眼睛黏在車上。

藍色的牧馬人車身高大,改裝過,為了配合大了不止一個尺寸的輪胎,底盤升高了不少。

高大威猛,看著就很硬漢,很有氣勢。

常晴有不少越野車,多到已經小區已經開始限制她購她停車位。

但她只了解車的基本性能和特征,對具體的硬件細節等方面並不是十分了解,所以她的車,基本上都是原裝車,很少改裝。

而這種直接換掉所有輪胎,升高底盤的操作她連想都沒想過。

“好帥!”常晴趴在車上感嘆道。

紀敘失笑,替她打開了車門,示意她上車。

常晴點點頭,擡手抓在門上,掂著腳往上爬,但是她穿著連衣裙和高跟鞋,上車並不是很方便。

她努力的半天,還站在地上。

難怪從來沒想過動底盤,她這身高根本不配!

紀敘看著死命爬車的小姑娘,嘴邊溢出一聲輕,隨後咳了一聲,收了笑。

常晴狠狠瞪了車底盤一眼,抓了抓頭發尷尬地回頭看向紀敘,欲言又止。

紀敘的視線從她腳上掃過,而後擡手箍住她的腰往上一舉,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上了車。

在常晴的楞神中,紀敘關上了門,轉身上了駕駛室。

車啟動的時候常晴還有點反應不過來,腰那處沾染著他體溫的那處熱熱的。

路過那輛路虎時,常晴突然傾身,擡手在操作臺上按了兩下。

“嘀嘀”,牧馬人前面的燈光突然大亮。

紀敘:“……”

路虎沒了動靜,常晴居高臨下地看著,仿佛透過車窗看到了裏面慌慌張張的兩個人,她開心的笑出了聲。

惡作劇得逞,耳邊小姑娘的笑聲清脆。

紀敘無奈地轉頭看向常晴,常晴笑到一半,笑聲戛然而止,她擡起手掩住嘴,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平時不這樣。”

這個問題很重要,一定要說清楚,畢竟一個女生被逮到做這種事,怎麽想都覺得怪怪的。

擔心自己的形象在他心中受損,常晴舉起右手,豎起四根纖細的手指,做發誓狀,“真的,我發誓!”

“我不騙你,平時看到這樣的場景,我絕對會比他們還害羞,但我沒那麽古板,真的,幹柴烈火我能理解,我不反對正常的情侶做這樣的事,我保證。”

她是真的不反對,這個問題也很重要,她得嚴肅表態,萬一以後和紀敘在車上發生什麽,她也不能打自己的臉。

“……”紀敘下意識擰眉。

這話聽著有點怪怪的,但是好像又沒什麽不對,話題太敏感,於是他繼續保持沈默。

“我拍照也是有原因的,你不懂這個圈子,隨手拍點證據是對自己以後的保障。”

見紀敘一直不說話,常晴怕他不信,很緊張。

“王副總可是有家室的人,他們這種做法太過分了,我就是想嚇他們一下,我絕對不是故意想讓一個男人在這個時候……”

怕她再說什麽驚世駭俗的字眼,紀敘連忙出聲,“嗯,我知道。”

“那就好。”常晴笑笑,終於安靜了下來。

紀敘長長舒了口氣,動了動因為一直梗著而僵硬了的脖子,骨頭哢哢響。

紀敘交了停車費,車子駛出停車場,才安靜了沒幾分鐘的常晴突然在座位上動動了,垂在椅子下的腳踢了踢。

“不過路虎車型比較大,好操作。”

“但是,你這輛,”常晴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更好操作。”

紀敘:“……”

停車場向來是個多事之地,若是回到二十分鐘前,他一定不會讓小姑娘在停車場等自己。

……

一頓晚飯常晴慢吞吞地吃了快兩個小時,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暗,暮色朦朧。

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告訴這個城市的所有人,夜晚到了,該回家了。

紀敘拒絕了常晴看電影散步喝茶聊天等一系列建議,直接載著常晴送回酒店。

常晴本來還想著路上堵車能和紀敘多待一會兒,但也許是因為牧馬人車型過大,太霸氣,太紮眼,眾人紛紛讓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回程更快。

車穩穩停下,紀敘下了車,準備送常晴回房間,結果他轉身就發現小姑娘又一臉興奮地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你看那邊。”常晴神秘兮兮地拉了拉紀敘的衣袖,壓著聲音感嘆道,“停車場果然是個好地方,事故發生的集中地啊!”

紀敘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兩個正在接吻的兩人,兩人的身形他都不陌生。

此時,男人正高舉著女人的手,把人壓在車上吻。

“經紀人你也拍?”

“不,你不懂,你……”

怕她又說出“你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你不懂”的那套理論,紀敘連忙打斷了她,“我懂!”

“你不懂。”

常晴反駁,依舊舉著手機,一本正經道,“我跟你偷偷出去沒跟溪姐說,等下回去她肯定會訓我,拍這個作為把柄,是我回擊的有力工具。”

紀敘:“……”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傅薄言的臉上多了五個手指印,這一幕正好留在常晴的手機裏。

從沒想過童溪會這麽兇,剛剛還覺得自己在傅總身上學到了點什麽的常晴頓時瞪大了眼,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巴。

眼看她就要驚呼出聲,這次擡手捂人嘴的變成了紀敘。

他一只手捂住了常晴的嘴,另一只手抱著她轉了個圈,轉到車的背面。

這一幕十分熟悉,常晴背靠著車門,仰著頭怔怔地看著紀敘,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手心濕潤,她呼出的氣噴在手心,暖暖的,對上她的眼睛,紀敘心裏一慌,別開了眼,放下手,雙手背在身後握緊,“抱歉。”

常晴笑瞇瞇地搖搖頭,“沒關系。”

她偷偷探出頭往那邊看了一眼,那兩人已經不在這兒了。

“好像走了。”

常晴拍了拍胸口,拿起手機,點開那張照片準備刪掉。

她要拍的主要是童溪,傅總被打的照片對她而言,就是顆定.時.炸.彈,她不能留。

手指即將要點到“刪除”兩個字時突然被抓住,常晴疑惑地擡起頭。

紀敘輕咳了一聲,不自然道,“先別刪,發給我。”

“發給你?”常晴勾唇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紀敘,“你是有什麽把柄在傅總手上?還是有求於他?”

紀敘搖頭否認,“都沒有。”

“那你現在是有求於我。”

常晴將手機收進包裏,擡手搭在紀敘的肩上,歪著頭看著他,眼波流轉。

她墊著腳尖慢慢朝他靠近,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回答我一個問題,答對了我就發給你。”

常晴輕柔的聲音裏帶著媚意,像是要吸人精血的妖精。

呼吸間盡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兒,紀敘垂著眼,滾動了下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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