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那個人

關燈
許攸最終決定去見一見那個人。

就像談斯年說的, 邁出這一步,不是為了其他, 只是為了自己心安。

聽上去有些聖母, 但生身父親,血脈至親, 給予自己另一半生命的人,無論中間有多少恩怨, 多少怨怪, 在那人臨危之際,但凡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去見最後一面, 盡到自己最起碼的責任, 也是無可厚非的。

他對不起我, 但我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許攸一直以來的逃避在被談斯年徹底撕扯開後,反而變得坦蕩起來。她給媽媽打電話說了自己的打算,趙淑華在那邊並沒有多說什麽, 只簡單交代了兩句就掛了電話。許攸看著已經黑了的屏幕,突然有些悵然若失,總感覺有些對不起這個獨自撫養自己長大的女人。

“這也是一種背叛吧?”許攸低聲喃喃,像是在問自己, 又像是在問身邊的人。

談斯年安慰的捏捏她的肩, “阿姨不是那樣的人。”

“但我真的覺得這是背叛。”許攸扭頭看著他,“那個男人只是提供了一顆米青子,並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 而我現在卻要為這樣一個人違背我媽的意願,這不是背叛是什麽?”說著懊喪的捶捶自己的腦袋,“我媽現在肯定對我失望透頂,覺得養我還不如養條狗,至少狗是忠誠的,只要給口吃的就是你的死忠。”

談斯年好氣又好笑的握住她‘自殘’的手,無奈道,“我發現你特喜歡拿自己跟狗比,工作上是,生活上也是,你跟狗到底有什麽不解之緣,能不能跟我分享分享?”

許攸推他一下,“去去去,我正煩著呢,沒心情跟你瞎扯。”

“誰跟你瞎扯了,”談斯年滿臉無辜,“我就是好奇,希望你能滿足我的好奇心。”

許攸氣得啊啊叫了兩聲,站起來就往房間走,談斯年自覺跟在後面,並在她關門前硬把自己擠了進去。許攸死亡凝視,談斯年裝沒看見,一邊往裏走一邊解襯衫扣子,還扭頭招呼她,“別在那兒杵著當門神了,馬上快十二點了,趕緊洗澡睡覺,明早還得上班!”

許攸:“……”狗男人!

周六,談廣思出院,許攸跟談斯年上午去接了這位太上皇,下午兩人乘飛機去了F市,這邊有分公司的人接待,稍微在酒店休息了片刻,就開車去了F市下轄的許縣。

對這個縣城許攸早沒了印象,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築還有陌生的人,感覺不到任何的熟悉感。談斯年一路都握著她的手,好似在給她鼓勁,又像是個人型手銬,防備她找機會跑路似的。這樣想著就覺得有些可樂,她也真的抿唇笑了起來,談斯年湊到她耳邊小聲問,“瞎樂什麽呢?”

許攸看看前面的司機,又瞅瞅副駕上安坐的分公司董經理,見他們好似沒有註意到這邊,就自欺欺人的小聲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談斯年聽了就有些哭笑不得,輕輕拍了下她的掌心,“真白瞎了我的一片真心。”

到縣醫院時,還不到下午五點。但冬季天短夜長,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董經理讓談斯年和許攸在車裏稍作等待,他先進了住院部。車裏靜悄悄的,許攸頭靠在談斯年的肩上,閉目養神,剛才的玩笑氛圍已經消失殆盡,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像是緊張又仿佛抵觸,真的有種想要跑路的沖動。

為什麽要來呢?

見了又能怎麽樣呢?

該死還是會死,難道還真打算一笑泯恩仇?

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副駕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又合上,董經理看了眼好似睡著了的許小姐,壓低了聲音與談斯年道,“都安排好了,陪護的人也引開了,您看……”

許攸知道這個時候已經沒必要矯情了,她自己坐直了身體,戴上口罩圍巾和帽子,對談斯年說,“走吧。”語畢,自己率先開車門走了出去,那利落的勁,颯颯的,有點帥氣。

小縣城的醫院自然是不能和市裏比的,住院部看上去又小又舊,年代久遠。許攸和談斯年在董經理的指引下從三樓電梯出來,之後右拐,走過略顯逼仄的廊道,廊道一側擺滿了病床,幾乎每張床上都有病人,周圍並不算安靜,正是晚餐時間,陪護的家屬不算少,說話聲音顯得嘈雜刺耳,但這種熱鬧在不算明亮的燈光照射下,反而有種另類的壓抑感。

許攸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但其實這裏的暖氣不是很充足,戴著口罩圍巾也沒覺得熱,她覺得自己是在緊張。

越接近,越想停下,直到董經理在最裏側的病房前止住腳步,許攸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她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就是沒辦法讓心跳緩一緩聽她指揮。

董經理說,“人在裏面,最多二十分鐘不會有人過來打擾。”說完,他自覺離開,並不打算留下探聽秘密。談斯年捏捏許攸的手,“你還好嗎?”

許攸的口鼻掩在口罩裏,只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她睫毛快速顫了顫,片刻,低低的嗯了一聲,“進去吧。”

她說進去吧,但是自己卻不動手推門,整個人繃得很緊,短短三個字像是硬生生擠出來似的,談斯年有些不忍,突然懷疑自己極力促成這件事的行為是不是太過想當然的殘忍。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就不能打退堂鼓。談斯年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去推病房的門,然後,許攸看到了躺在裏面的,唯一的病人。

那是個非常非常瘦的男人,看上去有些老,臉色灰敗,布滿皺紋,頭發剃光了,鼻端插著氧氣管,靜靜的躺在那裏,只有極輕微的身體起伏才能讓人確定他還活著。

許攸的眼淚刷的一下落了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哭,其實並不傷心難過,也對這個男人的長相沒有任何印象,他的臉在她眼裏和陌生人沒有區別,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的淌了下來,甚至哽咽。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就在許攸站在病床前流淚的時候,之前昏睡著的男人突然睜開了渾濁的眼睛。他先是怔了怔,仿佛不知道身在何處今夕何夕,片刻後才慢慢清醒過來,看著許攸,眼睛霎時睜得老大,似乎猜到了立在身前全副武裝的女孩兒是誰,男人激動的想要動一動,但他太虛弱了,別說動,甚至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逐漸粗重的呼吸證明著他此刻的心情。

許攸這時摘掉了自己臉上的口罩,頭向後仰了仰,勉強止住了淚水。她開口說話,“聽說你想見我,我就來見見你。這些年我過的很好,我媽把我當小公主一樣養大的,沒吃過苦,沒遭過罪,有吃有喝有房有車,就算不上班也餓不死。我大學畢業了,現在有一份很好的工作,這是我男朋友,一表人才家裏有礦,我嫁進去就是當少奶奶的。我命很好,以後會更好,就這樣,你好好養著吧,我走了。”

真的是說走就走,不多看病床上的男人多一眼。從進來到出去前後不到五分鐘,許攸沈默的坐回車裏,談斯年示意司機開車。回到F市酒店剛八點多,董經理看得出後座兩人的心情都不怎麽美好,就沒多事安排美食大餐,而是把人送到酒店就識趣離開,不留下討嫌。

許攸把自己仍在酒店大床上,仰躺著不動也不說話,談斯年過來給她脫了鞋,摘了帽子,去了圍巾,把外套也扯了下來。然後從行李箱裏找到一次性洗臉巾,到浴室浸濕,出來給她擦臉。

許攸全程配合,但就是不說話不給反應。談斯年有點擔心,等收拾好了,在她身邊躺下,摸摸她有些紅腫的眼睛,“我是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許攸吸了下鼻子,悶悶的說沒有。

談斯年側過身面朝她,“你打我幾下出出氣?”

許攸頭歪過來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我沒事,就是有點壓抑,一會兒就好了。”

談斯年改側為趴,手臂墊著下巴,顯得有些孩子氣。

“公主殿下,我現在要是跟你求婚,你會不會打我?”

許攸木著臉答,“會。”

談斯年笑了起來,右手往下伸到褲兜裏,片刻拿出一個紅色的首飾盒,然後自行打開,坐起身,下床,單膝跪地,舉著裏面的大鉆戒深情表白,“讓我做你的騎士,為你掃平以後人生中所有的障礙。我會盡最大努力讓你快樂,給你一個堅固的家,為你遮風避雨,為你忙活後半生。”

說著,頓了下,與她四目相對,“攸攸,嫁給我吧。”

許攸顯然沒想到他會來真的,以為只是一個想要逗她開心的玩笑。略顯僵硬的坐起來,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鉆戒,一時怔怔的反應不過來。

談斯年餵餵,“就算你是小公舉,也不能一直占我便宜讓我跪著吧?”

許攸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或者應該生氣?這可不是她理想中的求婚現場,又簡陋,又冒失,又不浪漫,還顯得特別兒戲。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她的心情並不好。

“你……先起來。”

“所以……是答應了?”

許攸閉眼搖頭,“不,我拒絕。”

談斯年卻不失望,他也跟著搖頭,“我就知道小公舉不好伺候。”

許攸:“哥屋恩滾。”

作者:不好意思更晚了,我下次註意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茉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