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的態度讓談廣思深覺棘手。如果她只是兒子喜歡、而他不喜歡想要反對的兒媳人選, 那這事就好辦了，無需顧忌, 他有的是辦法把倆孩子給拆散了。

但是, 這中間還有個趙淑華。

對於趙淑華，他是非常滿意和喜歡的。人漂亮, 也識大體，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不覬覦他的公司和家產, 也不會搬弄是非作天作地，最重要家裏親戚和兒子對她都滿意。

這樣的女人太難找了。

談廣思承認, 對趙淑華的感情並沒有自己表現的那樣欲罷不能。他這個年紀, 過盡千帆, 已經很難對一個女人動真情。說喜歡, 也只是喜歡，講真心和愛就誇張了，也不現實。但即使如此, 他也是珍惜這份感情的，甚至已經把她當做後半生的伴侶。

至於許攸，乖巧漂亮沒心眼的小姑娘誰能討厭呢？即使在他看來，這個小姑娘也只有漂亮和乖巧能拿得出手, 但繼女而已, 完全沒必要太過苛刻，只要安安分分的，就算給她一些保障和幫助也無可厚非。

但是, 這些保障與幫助裏，不包括他的兒子。

趙淑華第一次來談廣思的辦公室，董事長嘛，當然什麽都是最好的，高端大氣上檔次是標配。年輕漂亮的女秘書進來送茶水，趙淑華捕捉到對方隱晦的打量，她大方回視過去，女秘書嚇了一跳，逃也似的腳步匆匆走了出去。

即使如此，人家的儀態也是無可挑剔的。

她想，自家閨女可能就沒這個定力。不是當媽的小瞧女兒，自己肚子裏掉下的肉，什麽斤兩她能不知道？

“秘書挺漂亮的。”

談廣思正在沈思怎麽拆散倆孩子的大事，猛不丁聽她說了這麽一句，有些沒反應過來，“哦，你是說小錢啊。”等對上趙淑華頗具深意的目光，才明白什麽意思，啞然失笑，“別瞎猜，我不是那樣的人。”

趙淑華輕哼，把剛脫下的毛衣扔他頭上，“幫我掛一下。”

“行行行，”談廣思無奈起身，去給她掛衣服，嘴裏還抱怨剛才被暴力的事，“你說你這脾氣，大冬天的就往我身上潑水，得虧今天沒下雪，要不出門準得結冰。”

他不提，趙淑華都快把這茬給忘了，她一點不心虛，還理直氣壯瞪過去，“我閨女都快被你埋汰哭了，我還不能給她出個氣？”

“我怎麽埋汰她了，”談廣思不認同，“你就說我說的那些對不對吧？今天出家門的時候你不也說不讚同他們在一塊兒？結果中途就變卦，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先發飆了，趙淑華同志，你自己說說，你的立場呢？”

趙淑華：“倒戈了。”

談廣思：“……”

他氣急，“不是，你這倒戈也太快了吧？淑華，捫心自問，斯年跟攸攸真的合適嗎？我和你的關系現在親朋故交誰不知道？如果兩個孩子的事傳出去會造成什麽後果你就沒想過嗎？他們是我們的孩子，你愛你的女兒，我也愛我的兒子，我難道不想讓他高興？如果可以，誰願意當棒打鴛鴦的罪人？攸攸是個好孩子，但是她的身份真的不合適。”

趙淑華冷靜的聽他說完，沒急著反駁，而是指指對面的沙發，“過來先喝口水。”

談廣思楞了一下，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大白鵝，高昂的戰意戛然而止，悻悻的過去坐下喝水。

“我知道，你瞧不上攸攸。”半晌，趙淑華終於悠悠開口，語氣低沈。談廣思可不敢應下這個，馬上搖頭，“攸攸這麽乖巧漂亮，我怎麽瞧不上了？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實事求是，不想讓孩子們壞了名聲。你要知道咱們不是普通家庭，名聲就是人的另一張臉，老話說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這臉面有時候真的重於泰山。”

趙淑華不為所動，冷冷的看著他，“別給我整這些有的沒的，老談，你才應該捫心自問，到底是在乎那點臉面還是覺得攸攸上不得臺面？你一直說對小談以後的另一半沒要求，只要他喜歡就行，但你心裏真是這麽想的？不見得吧，那個什麽琳琳，還有之前你給小談介紹的相親對象，哪一個不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哪一個對你們談家沒有幫助？想聯姻就說想聯姻，別七拐八繞的講這些華而不實的鬼話！”

談廣思聽的臉都黑了，“你這是無理取鬧！”想到這老娘們剛才在飯桌上就威脅要和自己分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氣沖沖說，“我要是想聯姻早他媽讓那小王八蛋聯姻了，還能等到現在！？是，我是覺得攸攸有些撐不起廣域少奶奶的身份，但是！這不是重點！你根本不知道在我們這個圈子臉面對一個人有多重要！就算你不在意外人的眼光，那談家人的眼光呢？！我們談家親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些親戚的難道也不要臉了？他們能同意兩個孩子在一起！？”

“我自己孩子談戀愛關他們什麽事？你這麽聽親戚的話，怎麽不讓親戚都來廣域上班？還不是防著親戚弄權？！”

這話無異於掀人老底，當面打臉，談廣思氣的不行，“趙淑華，你別恃寵生嬌！”

趙淑華呵笑，“我生個屁的嬌！你當自己是誰！皇帝還是首富！總統還是國王！多大的臉！還寵，還嬌，真寵我怎麽還埋汰我閨女！還不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靠山！”說著還不解恨，把喝剩一半的茶水又潑他臉上了。談廣思勃然大怒，端起自己的杯子就想回潑，想了想，到底沒下去狠手，但摔了杯子，重重的摔，聲音脆響。

趙淑華的火氣也上來了，站起來指著他罵，“談廣思你個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當初你前妻回來，見到人家路都走不動了，一口一個渴渴渴渴，渴你妹的渴！人家不理你還上趕著獻殷勤，你這個老不修，吃著碗裏記著鍋裏，還有臉對我說別恃寵生嬌！我他媽這日子不過了！分手！必須分手！”說完就往他身上打，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談廣思手忙腳亂還解釋，“我什麽時候獻殷勤了！你別胡說八道，我跟斯年他媽早不可能了，你這老娘們就是愛胡思亂想！”

……

……

談斯年皺眉看著正貼在門上偷聽的秘書三人組，重重的咳一聲，董秘小錢猛地回神，其她兩個也尷尬的站直了身子，小錢幹巴巴笑，“談、談總，您是找董事長嗎？”她話音剛落，董事長辦公室裏突然傳出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劈啪脆響，即使隔著一道門也清晰可聞，伴隨著響聲同時傳出的是女人的咒罵，尖銳高昂，隱約還能聽到男人的氣急敗壞的聲音，跟在談斯年後面的許攸驚的瞪大了眼，下意識拽住了談斯年的衣擺。

談斯年擺手打發走三個偷聽的秘書，又安撫的拍拍許攸的手腕，這才走過去直接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裏面正在爭吵的兩人根本沒註意到這邊動靜，談斯年忍著額角的抽到，把許攸快速拽進來，然後關門上鎖，隔絕外面隱晦偷看的目光。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狼藉。有碎玻璃渣，瓷器片，文件紙張，歪倒的花盆，單只的高跟鞋，濕漉漉的水漬，還有兩只慢悠悠滿地爬的烏龜……

許攸：“……”

“爸！”

“媽！”

談斯年和許攸的聲音讓暴怒中的兩個中老年猶如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播放器，倏地靜了下來。爭吵沒有了，女方單方面的毆打也聽了下來。趙淑華理智回歸，跟談廣思對視一眼，又雙雙不屑的錯開了視線。

許攸突然驚呼，“媽，你腳流血了！”談廣思聞言皺眉，跟著看過去，不及多想抄手就把人抱了起來，嘴裏還斥責，“怎麽這麽不小心！”他疾走兩步，剛準備把人放沙發上，結果也不知道是剛才吵架和防守太耗體力還是趙淑華太重了，腰剛彎一點，就哢一聲，動不了了，談廣思：“……我的腰！”

傷患從一個上升為兩個，許攸跟談斯年把兩人送到醫院時都是一腦門的汗。趙淑華在急診包紮，還要打破傷風，談廣思扭到腰，去了康覆科，許攸顧著自己媽，談斯年顧著自己爸，兩個人現在的心情真是嗶了狗的覆雜。

等趙淑華一瘸一拐的出來，許攸扶著她先在急診走廊的椅子坐下來，輕聲問，“媽，你和談叔叔怎麽回事啊？怎麽鬧得這麽兇？”

趙淑華翻白眼，“你還有臉問！我是為了誰！”

許攸訕訕，“真是為了我啊，”她有些內疚，“您別為了我和談叔叔吵，我跟談斯年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您別夾在中間為難。”

趙淑華直接氣笑了，“我又不是你後媽，我不管你誰管你！現在知道內疚了，早幹嘛了啊，你要早點和我說，事情能到現在這地步嗎！？我要是知道你個死妮子不學好跟談斯年那小王八蛋以前有一腿，我說什麽也不會找談廣思那老王八蛋！”

許攸委屈的癟癟嘴，“我也不想變成現在這樣啊，我跟談斯年剛開始都說好了，以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只要長輩幸福就行。可誰能想到我們能藕斷絲連呢？我真的一直特堅定跟他保持距離，真的，我發誓！但是感情這事不聽我的話啊，越想拉開距離越忍不住去在乎，要我只是單戀也就算了，偏偏他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您說，他喜歡我，我喜歡他，又沒血緣關系，我們不談戀愛不可能啊。”

趙淑華氣得戳她腦門，“你還有理了是吧！你知不知道談廣思那老王八蛋瞧不上你！你一沒學歷，二沒家世，三沒能力，只有一張臉能看，但是臉能當飯吃飯嗎？能給談家提供助力嗎？能讓談家的親戚滿意嗎？”

許攸臉白了白，低下頭不吭聲。

趙淑華看她這樣，又有些不忍，無奈的嘆了口氣，“攸攸，你跟媽說實話，如果現在讓你跟小談分開，你願不願意？”

許攸手顫了顫，沒說話，卻搖了頭。

“就算老談一直反對你們在一起也不分開？”

許攸舔了舔嘴唇，輕聲說，“媽，如果有一天我跟談斯年分手，那一定是他讓我先死心。”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趙淑華又氣又心疼，在她手上連拍好幾下，“你個不省心的死孩子！”

談廣思腰傷不嚴重，但要住院兩天。趙淑華把談斯年和許攸都趕走了，“你們回去好好上班，這邊交給我就行，等會護工就過來了，能給我搭把手。”

許攸看談斯年，談斯年笑笑，“那就麻煩阿姨了，您的腳傷也要小心，記得多休息，別太勞累。”說完就帶著許攸走了，特別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氣得談廣思差點罵娘，趙淑華哼笑，“少玻璃心了，人家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可孝子也要過日子啊，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情要忙，誰能整天守著你個糟老頭子？你不能自己不舒坦就拖著自己兒子也跟著你耗時間吧，沒這個道理。”

談廣思悶聲悶氣的看她，“我都傷了，你還氣我。”

“我也傷了，你不也沒哄我？”

想到剛才在辦公室裏的爭吵，談廣思有些後悔，也不知道這事在公司傳成什麽樣子了。他一直說臉面，吵架也是為了臉面，現在反倒自己把臉給丟了。

真是讓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怪諷刺的。

……

……

回公司路上，許攸心情有些低落。事情比她想象的要覆雜的多，她沒想到談叔叔會反對的這麽激烈，也沒想到會讓媽媽這麽難做。她一直都是樂觀的，覺得談叔叔人很好，平時口頭上也總說對兒子的女朋友沒要求，只要兒子喜歡就行。

但現實並不是。

他有要求的，而且要求還不低。

面子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瞧不上她這個人。

許攸很惶惑，她不知道自己該朝哪個方面去努力，她也想做個優秀的人，可她沒有方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兢兢業業的工作，認真做好每一項交給她的任務，盡快拓展自己的能力，但這些顯然並不符合談叔叔的要求，他要的，是更完美的兒媳人選，而不是只會努力工作的普通的員工。

頭上傳來溫柔的撫弄，談斯年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怎麽了？”他的語氣溫柔又好聽，像午後的暖陽，一不小心就讓讓人沈溺進去。

許攸慢吞吞說，“我在想自己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優點。”

談斯年失笑，捏捏她的耳朵，“乖，在我眼裏，你整個人都是閃閃發光的大寶貝。”

許攸翻他一眼，“我說認真的。”

“我也沒開玩笑。”談斯年把車停在了停車位，解開安全帶認真的看著她，“攸攸，你要知道，因為我愛你，所以你所有的缺點在我眼裏都是優點，可如果我不愛你，那你所有的優點在我眼裏就只能是缺點，因此你的優點和缺點不該你來評判，也不該是別人來論證，是我，也只有我有這個權利來斷言你好還是不好。我說你好，那麽你全身就全是優點，不接受任何反駁，包括你自己！”

作者：抱歉，斷更了兩天，我會慢慢補上的，跪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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