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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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了晚膳, 崔檀令趕著陸峮先去歇息。

她沐浴塗香膏要費不少時間,他奔波勞碌一日了,還是早些睡下比較好。

反正那玩意兒也沒泡上, 陸峮想做什麽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也不知道那天他聽到她說的話沒有。

陸峮不知道崔檀令眼睛滴溜溜轉地在想什麽, 今日他也的確是累了,見崔檀令輕輕推著他上床去睡, 也就沒再拒絕, 捉著她的手親了親:“那我先去給你暖被窩。”

也算是他有些自知之明。

崔檀令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去了浴房。

隨著她的離去,殿內陡然安靜下來, 只能聽見燭花乍然爆開時的清脆響聲。

陸峮將手背在腦後,想著今日的事。

滎陽鄭氏、忠寧伯、武義伯, 還有些躲在更幽暗的地方窺伺著他的糟心玩意兒。

做皇帝可真難。

連日來的事情積壓在心頭,枕邊都是崔檀令身上幽幽柔和的香氣, 這樣熟悉的氣味叫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那些叫他煩惱的事情似乎也在頃刻間遠離了他。

他眼眸半闔, 慢慢睡著了。

崔檀令披著碧綠紗衣回來時,見著向來精力無限的人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雙手交疊在腹部,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闔著,睡著的樣子竟然顯得有幾分, 乖巧?

崔檀令之前都是睡得比陸峮早, 醒得也比他晚的,仔細算起來,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見陸峮睡著之後的樣子。

還有些惹人愛。

這個念頭一出來, 崔檀令自個兒都覺得有些臉紅。

若是陸峮聽到自己誇他惹人愛,只怕會惱得蹦起來捏她臉吧?

崔檀令想到這個場景, 有點可樂。

殿內雖然燃著地龍,但她身上穿著的紗衣有些輕薄,悠悠一陣風吹來,還有些冷,這陣涼意叫她不自覺抱住手臂。

還是快滾進被子裏睡覺好了。

陸峮習慣性地睡在外側,崔檀令要到床裏側去,少不得要從他身上跨過去。

這件碧綠紗衣十分輕薄,用的是蘇地特有的攏雲紗,用碧綠色彩染成,愈發襯得她一身冰肌玉骨,肌膚比牛乳還要細膩潔白。

隨著她的動作,綠意盈盈之下露出一截光滑柔白的小腿,沒有什麽過分的動作,可她試探著伸出腿想要跨過那個睡在被窩下,隆起小山似一團的人時,腳踝卻猝不及防被人給握住了。

崔檀令險些被嚇得尖叫出聲,慌亂之下,不知道踩到了哪裏,陸峮原本是在笑著逗她,結果被嬌小姐這幾腳踩得嘶嘶喊痛。

活該!

崔檀令不解氣,還想再踩幾腳:“你裝睡幹嘛!”

陸峮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松松將人拖到離自己更近的地方,崔檀令下意識覺得這樣的距離不太妙,掙紮著想要坐遠一些,無奈握著她腳踝的那只手緊緊的,沒有一丁點兒想要放手的意思。

他怎麽可能放手。

須臾之間,崔檀令就被扯著坐到他身上。

雖然身下是厚實柔軟的錦被,但崔檀令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他身上熱氣太灼人,這和直接坐在他腿上沒什麽分別。

看著她臉頰慢慢浮現上比天邊朝霞還要瑰麗的酡紅,陸峮親了親她:“想不想我?”

崔檀令咬了咬唇,沒說話。

若他是回來時問她這話,她自然不會多心,說不定還會點點頭。

可是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

在紗幔垂下,隔絕了外界,在近乎只有她們兩個人的一方小天地裏,崔檀令聰明地反應過來了,若是她回答了是,那麽很有可能會給陸峮趁機做壞事的機會。

她可不笨!

所以崔檀令機智地把頭往他頸窩上一埋,含含糊糊道:“困了。”

又用這招來糊弄他!

陸峮慢條斯理地捏了捏她柔軟微涼的耳垂:“真困了?”

崔檀令連忙點頭。

她努力克制著因為他的動作而升起的酥麻,大晚上的不睡覺還想幹嘛?

陸峮應了一聲,手上繼續著動作:“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做……

做?!

有他在那兒鼓搗胡鬧,那她還怎麽睡!

崔檀令生氣地把頭給擡了起來,舉著拳頭就上手捶他:“不要!你也睡!”

不知何時,女使們已經輕手輕腳地將殿內的宮燈都吹滅了,只剩下屏風後的零星兩盞,融合著帳頂鑲嵌的河海明珠,發出的幽幽光芒落在眼前心上的女郎身上,烏發雪膚,臉似桃花,這樣瞪著一雙十足漂亮的大眼睛看人時,陸峮想,應該是沒有人能拒絕她的。

“好,一起睡。”

他答應下來。

崔檀令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他猛地動作,蓬松柔軟的錦被便飛了起來,將交纏著的兩人一起籠在底下。

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鼻間盡是他身上的清苦氣味,說來奇怪,綠枝她們,乃至陸峮,都愛說她身上有著一股淡淡香氣,可她自己卻沒什麽感覺。

聞著陸峮身上的氣息時,她的鼻子又變得分外好使起來。

視覺有限,人的其他感官就會格外靈敏一些。

他噴灑出來的灼熱氣息,落在她肌膚上,引起一陣不自在的戰栗。

崔檀令別過頭去,細長如玉的脖頸輕輕動了動:“不是要睡覺?快把被子拉下來……”

“我就是在睡覺啊。”在黑暗之中,兩人的距離更加親密,“兕奴不喜歡這樣嗎?”

都快把她給憋死了,還喜歡什麽!

她恨恨踢他一腳:“你沒有泡那個……不許亂來!”

陸峮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怔,隨即又高興地捧著她的臉連親了好幾下:“你願意用那個了?”

不願意又能怎麽樣?總不能看著他憋成黃花菜吧?

崔檀令沒好氣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看見陸峮笑了。

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她仍能望見他發著閃閃亮光的眼睛。

有那麽高興嗎。

崔檀令心裏邊兒嘀咕一兩句,雙手圈在他頸後,柔軟發絲輕輕蹭過他的下巴:“真的困了。”

知道自己即將開葷的陸峮很好說話,將被子重新鋪好,又將嬌小姐摟在懷裏親了一口:“睡吧。”

崔檀令扭了扭身子,在他懷裏找到一個最舒適的角度,睡著了。

陸峮則在心裏邊兒掰著手指頭數,泡一個?泡兩個?算了,還是泡三個來得保險!

·

第二日陸峮正在紫宸殿內奮發圖強,卻聽得樹一過來給他說皇後娘娘要去華嚴寺還願,恐怕要在華嚴寺住個幾日。

陸峮手裏的筆一下就握不住了,去還願,還要住幾天?

方才還連續批奏疏兩個時辰都不帶歇口氣的陛下立刻風風火火地回了昭陽殿。

卻看見盧夫人也在。

從阿娘口中得知阿耶並沒有犯事兒的崔檀令心情極好,見著他了還笑意盈盈地上前迎了兩步:“郎君。”

盧夫人昨個夜裏狠狠教訓了崔起縝那老王八一頓,最後還是吊著他沒叫人得逞,又將人趕去睡書房了,一大早就往宮裏遞了請安牌子。

和女兒說了她阿耶的事兒之後,聽她說起要去華嚴寺還願,盧夫人心念一動,正好與女兒一塊兒去。

也能再冷冷崔起縝一段時間,省得他日後再裝出一副氣人模樣來,她可受不了。

母女倆一拍即合,陸峮回來時,她們正好說到要去佛前請些開過光的佛珠的事兒。

“這些日子總有些三災八難的,去佛前走一走,靜一靜心也是好的。”盧夫人見天子女婿面色不太好,以為他是不信這個,只笑著說,“兕奴說是要給陛下請一塊兒屬相護身符回來,連帶著也給咱們求一些回來,這回倒是沾了陛下的光了。”

嗯?

聽到這話的陸峮立刻將腰板挺得更直了,嘴上還偏偏要道:“唉,兕奴就是把我看得太重了些,做什麽事兒都要想著我。不瞞岳母說,我時常也為了兕奴太愛我這件事而感到煩惱。”

崔檀令:……

盧夫人:……

看著年輕帝王臉上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煩惱?煩惱?!

這分明是偷著樂才是!

盧夫人一想到自己千嬌萬寵的寶貝女兒如今一顆心都撲在了天子女婿身上,心中頓覺一陣悲涼,就像是珍藏許久的翡翠白菜被一頭從山上沖下來的野豬拱走了,臨了還要在原地拉一泡尿昭示它來過一般。

哼,欺人太甚!

她自然知道兕奴愛他。

要不然依著她懶散不管事的性格,怎麽可能會主動往華嚴寺那樣的地方跑?

盧夫人越想,心裏邊兒就越酸。

崔檀令看著沈默下去的阿娘和得意洋洋的陸峮,走過去拉了拉他:“明日是個好日子,我同阿娘去華嚴寺住幾日。”

陸峮的臉又皺了回去,方才還晴空萬裏的眼裏陡然多了層層烏雲。

他身量頎長,站在那裏比她要高出許多,這樣低垂著眉眼看她的時候,卻叫人感覺到一陣無言的委屈。

委屈?

崔檀令忍住沒笑出聲,細白柔軟的手指點在他幹燥溫暖的手心裏,微癢的感覺叫陸峮下意識握緊了手,那只柔嫩小手也就被他包裹在了手心裏。

盧夫人微微側過臉,低頭喝了一口茶。

真是沒眼看了!

“郎君——”崔檀令故意將尾音拖長了些,見陸峮臉色有些不自然,望著她的目光卻越發熾熱。

崔檀令自個兒也有些受不了,但是既然說了那樣的話,去佛前還願是必然要做的事兒,否則滿天神佛不高興了,又降下些懲罰在他身上可怎麽辦?

被她水色瀲灩的大眼睛盯著,陸峮便是想裝出一副郎心似鐵的樣子,也裝不下去。

“好吧。”

陸峮終於松了口:“要回來的時候遣人給我送個信兒來,我去接你們。”

盧夫人呵呵笑,她該感激天子女婿好歹還顧忌著她,沒直說只想接兕奴一人回去?

崔檀令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原本乖乖放在他掌心裏的手抽了出來,還不忘推了推他:“陛下前邊兒的事兒都忙完了?還是先去忙正事兒要緊。”

哼,這個又叫他陛下了!

陸峮很想很有骨氣地甩袖就走,但是看著色若牡丹的女郎笑著望向他的樣子,他只能點了點頭,還不忘對著盧夫人禮貌頷首:“岳母多留些時候,陪兕奴說說話吧。我就先回紫宸殿去了。”

盧夫人微笑稱是。

又看了一眼崔檀令,陸峮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天子女婿英武軒昂的背影,盧夫人含笑拍了拍女兒的手:“你比我有福氣。”

“阿娘胡說。”崔檀令面不改色心不跳,“阿娘有我這樣的女兒,分明是阿娘更有福氣才對。”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微微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盧夫人又喜又嗔地輕輕瞪了她一眼,轉頭說起明日去華嚴寺上香的事兒,“旁的我不管,樹一一定要隨時跟在你身邊,可不能再發生一回上次的事兒了。”

說起在湯山行宮被綁的事兒,崔檀令也是心有餘悸,雖說她沒吃多少苦頭,可她還是討厭這種失去自由被人監視的滋味。

見她點了點頭,盧夫人又笑著與她說了會兒話,陪著女兒用過了午膳,這才出宮去。

·

雍一堂

爾朱華英懷這胎的反應比第一次要大些,本就瘦了一些的人看著更是臉色蒼白,只是精神頭還不錯,還有興致坐起身來翻看盧夫人給她帶回來的那些柔軟小衣。

“妹妹的手怎麽這般巧?”爾朱華英捧著一件大紅麒麟送福肚兜喜歡得不行,“我就沒有她這般好的手藝。”

盧夫人將瞳哥兒抱起來坐在膝上,聞言只道:“你妹妹又不像你一般愛出門玩兒,日日憋在屋裏,可不得找點兒事做?”

爾朱華英笑嘻嘻道:“阿娘你別說,我愛出門逛著玩兒也是有好處的,要不怎麽能逛出個夫君來?”

原本按著禮法規矩,崔氏下一代的家主都是該在五姓七望中選擇妻室的,可偏偏崔騁序遇見了爾朱華英,破了例,娶了這麽一位來自西南世家的女郎。

盧夫人捂住瞳哥兒的耳朵,都沒眼看她:“你這性子啊,過了這麽幾年了也還是沒沈穩些。若這一胎是個小娘子,到時候有你發愁的。”

“我們正是盼著來一位小娘子呢,若是這孩子能生得像它姑姑一些,那就更好了。”爾朱華英滿足地將那堆小衣裳疊好,“妹妹待我這樣好,等日後她生了孩子,我定要給小外甥打許多金鐲子金如意送過去。”

盧夫人嘴角微抽,行了,知道你娘家金子多,別顯擺了。

“明個兒我要與你妹妹去華嚴寺祈福還願,你這身子……罷了,還是在家裏邊兒歇著吧。”盧夫人摸了摸瞳哥兒嫩嫩的小圓臉,“瞳哥兒想不想跟著一塊兒去?”

他連忙點頭。

爾朱華英有些幽怨地盯著他們,瞳哥兒想了想,從盧夫人身上爬了下去,嘟著小嘴親了他阿娘一口:“阿娘別傷心,瞳哥兒會幫阿娘給菩薩磕頭!”

這孩子真乖,不愧是她的好大兒。

爾朱華英疼愛地摸了摸瞳哥兒的小腦袋,忽然想起來什麽:“阿娘,你進宮去的時候,二伯母來尋你,都找到我這兒來了。她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求你幫忙?”

看王夫人那臉著急忙慌的,都找到她這個素日裏瞧不起的侄兒媳婦頭上了,不知道是什麽棘手的事兒。

盧夫人一聽,臉上的笑淡了淡:“這事兒我知道了,下回她要再來找你,你連院門都別讓她進,省得晦氣到你們。”

晦氣?

哎呀呀,這可是出了大事兒了!

見爾朱華英眼睛發亮,盧夫人無情地駁回了她想出門看戲的請求:“把身子養好再說。”

她又摸了摸瞳哥兒的小腦袋瓜:“明個兒早上祖母來瞳哥兒,瞳哥兒能早早地起床嗎?”

瞳哥兒自信地點了點頭,可以和姑姑還有祖母一塊兒出去玩,他肯定能起得來!

盧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爾朱華英身邊的人多看顧著她的身子,有什麽補品藥材不夠就去昌平院的庫房拿就是。

婆母待她自然是很好的,但爾朱華英想著明個兒她們都能出去散心禮佛,自己只能待在這屋裏長蘑菇,不由得有些羨慕。

看著坐在厚厚的芙蓉織花地毯上玩兒得正開心的瞳哥兒,爾朱華英更羨慕了。

崔騁序回來時,見她怔怔地望著地上那個小蘿蔔頭出神,走過去攬過她的肩:“看什麽呢?”

爾朱華英隨口道:“看你爹。”

崔騁序:……

爾朱華英這才反應過來,有些臉紅:“呃,看你爹的孫兒。”

這麽說,好像更奇怪了。

崔騁序沒與她計較,妻子向來是這個脾性,他對瞳哥兒招了招手:“今日和你阿娘都玩兒了什麽?”

自從盧夫人私下找他談過話之後,崔騁序知道裏邊兒有妹妹與陛下的意思,沈默了許久,還是點頭允準了不再叫瞳哥兒日日讀書的事。

瞳哥兒人雖小,口齒卻很清晰,一張小嘴唧唧呱呱地就將今日他和爾朱華英身邊發生的事兒都告訴了崔騁序。

二嬸來過了?

崔騁序拿過放在床頭的篦子,替妻子理著一頭長發,輕聲道:“以後二房那邊的人,你都推說身子不適,別見了。”

盧夫人也是這麽說的。

爾朱華英點了點頭:“我又不傻,你那二嬸對著我的時候恨不得把眼睛給撅到腚後邊兒去,我可不想搭理她。”

“咳。”瞳哥兒還在呢。

爾朱華英收了收臉上的神色,摸了摸兒子的小圓臉:“瞳哥兒去給阿娘挑一挑今晚吃什麽菜好不好?”

自從崔檀令交給瞳哥兒幾次挑點心的任務之後,熱心腸的瞳哥兒就逐漸發展開了挑菜的業務。

聽得阿娘這麽說,他果然乖乖點頭應了,也不要人牽,自個兒扭著胖乎了不少的小身子往屋外走。

崔騁序低聲囑咐了妻子一些事兒,滎陽鄭氏的敗落,崔氏作為他的姻親,少不得要被牽連到一些,可要被舍棄的不是他們,崔騁序也不想妻兒被卷入其中。

爾朱華英聽了,難得嘆了一口長氣。

崔騁序正想再安慰她幾句,就聽得她道:“連連發生這麽多事兒,真是晦氣,打幾副金鐲子壓壓驚吧。”

阿娘那兒送一送,妹妹那兒送一送,再給瞳哥兒打個漂亮的金鎖等著過年的時候戴!

崔騁序:……也就岳父家坐擁好幾個金礦,才養成了妻子這樣愛靠金子壓驚的習慣。

·

這一晚陸峮精心泡的東西終於派上了用場。

如願以償開葷了的陸峮神清氣爽,還十分好心地給縮在一團睡覺的小黑豬們多加了些豬食兒,看著那些彩雞光禿禿的屁股毛,也難得生出幾分愧疚之心。

罷了,長這麽醜,它們自己看著肯定很難過,待嬌小姐從華嚴寺回來,他就把它們給宰來吃掉!

嬌小姐要去華嚴寺……

想到未來幾日的分別,陸峮英俊含笑的臉龐上不由得攏上幾分失落。

等他回去時,崔檀令已經起來了。

陸峮心裏邊兒酸溜溜的,要出門去玩兒就這般積極,都不用他鬧騰就自個兒起來了。

崔檀令身子有些酸軟,進了浴房之後泡了個澡,又叫修竹她們用藥膏推拿按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身子舒坦了些,見著陸峮站在屏風後盯著她,有些沒好氣道:“站在那兒做什麽?”

陸峮心中更是悲情十足,她不為接下來幾日都瞧不見他失落就罷了,如今還對著他愈發不耐煩了。

……難不成是那華嚴寺裏有許多俊俏的小和尚?

陸峮納悶兒地摸了摸自己的頭,不應該啊,那和尚就是再俊,也是沒頭發的大禿驢和小禿驢,能俊得過他?

崔檀令見他一直站在那兒不動彈,見紫竹已經將發髻給綰好了,便沒急著戴首飾,叫她們去瞧瞧早膳備好了沒有。

女使們會意地退下,她們懂,娘子這是想和陛下單獨相處呢。

“待會兒吃甜棗羹,郎君要多喝一些。”

看著崔檀令拉著他的手,陸峮心中暗哼,他可不是靠一碗粥就能打發的人。

“為何?”

看著他臭臭的臉色,崔檀令笑意盈盈道:“甜棗羹滋味清甜,郎君多吃些甜的,心裏就不會有那麽多郁氣了。”

陸峮轉頭看她。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為了她要走的事兒輾轉憂郁,還用此事來打趣他!

陸峮很快就氣不起來了。

比雲團還要柔軟,比百花還要香濃的唇輕輕貼上他。

“啾。”

“我很快就回來了。”崔檀令愛憐地拍了拍他的頭,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下意識的動作。

她的郎君,真像一條在拼命耍賴想要爭奪主人更多寵愛與關註的大狗。

大狗的使命大概也包括要看著主人漸漸遠去,自己則在孤單寂寥之中默默守住家門。

等到馬車行駛開了一段距離,崔檀令掀開車簾往後望,還能瞧見那個勁武挺拔的身影。

真是個呆子。

她重又坐了回去,心卻被那呆子攪得又軟又酥。

她要補充一下。

還是個可愛的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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