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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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避子丹連帶著藥方子終究還是被束之高閣。

崔檀令一早起來聽綠枝說陸峮黑著臉要走了那藥方子, 眨了眨眼,沒說什麽。

畢竟這事兒上她還是有些心虛。

有道說是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見崔檀令面若春桃, 眼角眉梢間帶出溶溶笑意, 綠枝看著高興,笑瞇瞇問她:“可要奴婢去準備沐浴用的東西?”

陛下年輕氣盛, 又是個龍精虎猛的大塊頭, 崔檀令婚後需要女使幫著按摩的頻率便直線上升了,各色舒緩肌體的香膏經過女使們柔中帶韌的推拿按摩之後,崔檀令會覺得舒服很多。

崔檀令自是明白了綠枝話裏的意思, 她微紅著臉搖了搖頭。

綠枝有些驚訝。

崔檀令輕輕別過臉去:“陛下昨夜沒碰我……哎呀,綠枝。”

綠枝了然的目光瞧得她心生羞惱, 崔檀令忙不疊攏了攏身上搭著的細薄綾衣,如霜雪一般細白無暇的肌膚上幾點紅痕分外明顯。

也就不怪綠枝笑得如此蕩漾了。

陸峮不許她再吃避子丹, 晚上摟著她睡覺的時候偏生手又不老實,嘴上說著快睡快睡, 最後卻把他自個兒折磨得猶如火焰灼身,苦不堪言。

還是崔檀令看他可憐, 勉為其難地幫了他一把,沒成想一時的好心卻壞了事兒。

方才還翻過身去企圖克制自持的男人頓時解開了身上的枷鎖,把她這頭笨頭笨腦的小犀牛給拆吃入腹了。

到了最後一步, 他卻退縮了。

崔檀令被歡愉沖擊得迷迷糊糊的大腦突然宕了機。

“還看!”陸峮見她眼睛滴溜溜地往下邊兒瞟, 不由得氣惱地將人拉過來又狠狠親了好幾下,“就你嬌氣!”

她怎麽嬌氣了?方才他拉著她的手這樣那樣,鬧得手心兒又紅又痛, 她不也沒怎麽吭聲嗎?

崔檀令不高興了,悶不做聲地張開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細密的疼痛叫陸峮揚了揚眉:“咦, 小犀牛也會咬人?”

崔檀令咬得更起勁兒了。

“好了,好了。”陸峮沒吃成肉,心裏邊兒不免有些郁卒,但看著她又恢覆了往常的樣子,與他再也沒有生疏隔離,他又高興起來,將人拉到懷裏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睡吧,我不鬧你了。”

崔檀令瞥了一眼他依舊精神的……,但相比於肌理上的歡愉,崔檀令更喜歡這樣被陸峮抱在懷裏安心無比的感覺。

有了這個超大的人型暖爐在身邊兒陪著,崔檀令今晚總算能夠睡個好覺了。

徒留陸峮在原地煎熬,懷中香馥馥的女郎面頰上猶殘留著方才歡愉留下的潮紅,神態安然又天真。

“還是睡得那麽快。”陸峮小聲嘀咕一聲,她柔軟面頰枕在胸膛前的感覺叫他想起小時候去山頭挖春筍吃時無意碰到的幼貓。

幼貓可比村子裏那些肥肥胖胖的大貓乖多了,叫聲又細又嫩,粉色的肉墊試探著搭上他膝蓋的時候,整日為了吃食生機奔波的陸虎頭也能在那一刻卸下沈重的負擔,任由自己陪著幼貓玩耍一會兒,讓他內心感到久違的寧靜與幸福。

這和他被嬌小姐全身心依賴托付的感覺有些相似,都會叫他覺得幸福又滿足。

大抵是從小缺什麽,如今長大了就越渴望什麽。

他是如此迫切希望與嬌小姐有一個家。

孩子會是他們兩人之間牢不可分的紐帶,可是如果會因為這個還沒影兒的孩子對她造成傷害,陸峮寧願從一開始就不要孩子。

就像她選擇的那樣。

昨日他說去抱養一個孩子並非氣話,他也真的這麽想過。

只他沒想到,嬌小姐平日裏呆呆的就算了,在這事上居然敢那麽大膽。

避子丹是能亂吃的嗎?就算大夫說了毒性幾乎沒有,可陸峮不想拿她的身子開玩笑,她身子本就嬌弱,若是服用多了,又冒出一些毛病來可怎麽辦?

想到這裏,陸峮又恨恨地親了親她睡得愈發白裏透粉的面頰。

嬌小姐不是不愛他,反而是用自己的方法笨拙地在保護他。

可他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是要為懷裏這個嬌貴人兒遮風擋雨的,怎能像孬種王八蛋一樣將壓力都推到女人身上?

視線轉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陸峮眸光變得更加柔和,再等一等也好。

他和嬌小姐成婚還沒多久,若是孩子也來了,這屋裏還能有他下腳的地兒?

·

見崔檀令微微低垂著眉眼,面頰緋紅,眼尾延展到一道愉悅水光,綠枝試探著問:“那娘娘與陛下……”

“和好了。”崔檀令在床榻上呆坐了半晌,腰背有些酸,她費勁兒地捶了一下。

綠枝有些著急,昨個兒早上她陪著娘子去了紫宸殿,最後又是陛下眼巴巴地送了人出來叮囑她好好照顧娘子,綠枝自是知道這兩人是和好如初了。

可是娘子方才說陛下昨晚沒碰她……

綠枝頗有些憂心:“避子丹這事兒雖說雷聲大雨點小地過去了,但陛下是世俗男子,自然會對血脈子嗣有所期待。娘娘是怎麽打算的?”

綠枝不知道避子丹內情,只以為是娘子年歲還小,不想那麽早地誕育孩子。

至於娘子不喜歡陛下,這才服用避子丹不願有孕這個理由?

到了如今,綠枝壓根兒就不會往那方面想。

她們娘子雖是個好脾氣的,可是對著不喜歡的人,不說直接甩臉子,那也是不願多花時間與之接觸的。

綠枝卻時常看著娘子對著陛下發小脾氣,那嬌俏模樣別說是對著她們了,便是對著盧夫人她們也是不多見的。

這般親昵又獨特的相處……分明是兩個人都有情才對。

綠枝臉上浮現出慈愛笑意,娘子過得開心幸福,她也跟著高興。

“陛下說了,此事兒不急。”崔檀令搖了搖頭,既然他都願意憋下去,那她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要不然那壞坯子很有可能會倒打一耙,說她眼巴巴兒地期待那事兒呢。

至於孩子,既然陸峮都不急,她自然也是想要慢慢來的。

陸峮翻過年便二十四了,尋常男子在他這個年紀做五六個孩子的阿耶都使得了,偏他現在膝下空虛……

想到外邊兒大臣與街巷間可能會對此事兒評頭論足議論紛紛,崔檀令就有些怏怏。

但很快她就沒有心思去想什麽時候生孩子這樣的事兒了,廊下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才起床沒多久的崔檀令忽覺心口一緊。

來人稟報了崔府老太君抱恙的消息。

“老太君身子不大好了,今日一早更是病情更是突然加重了不少,嘴裏邊兒念叨著娘娘的名字……侍中大人遣奴婢來報信,還請娘娘移駕,去看一看老太君。”

祖母生病了?

崔檀令抿緊了唇,低聲吩咐綠枝去準備出宮的事兒,自己則是準備去一趟紫宸殿。

若是放在往日,她遣個宮人去和陸峮說上一聲就是了。

可經過昨日,崔檀令慢慢就摸索到一些夫妻相處之道。

如果陸峮出去,卻沒能親自和她說一聲,哪怕她心裏邊兒知道大事要緊,可是也會不高興的。

她從前只覺得這些小心眼會惹人發笑,不叫旁人知道,只自個兒偷摸著生氣,可昨個兒被陸峮一點,她就明白過來了。

陸峮就是喜歡她的小脾氣!

真誠二字原來是最好使的。

崔檀令便也對自己心裏邊兒生出的獨占欲越來越心安理得起來,異地自處,她要出宮回崔府,自然也要和陸峮說上一聲。

好在今日沒什麽政事要商討,下了朝會之後陸峮便獨自一人在紫宸殿中批閱奏疏。

崔檀令來這兒來得愈發熟練,胡吉祥見了她連忙彎腰:“哎喲,皇後娘娘,奴才給娘娘請安!”

崔檀令急著要出宮去,便也沒同他廢話:“我去見陛下。”

“欸——”胡吉祥正想前去通傳一聲,便看見皇後娘娘自個兒熟門熟路地進了殿,他立刻閉上嘴,昨個兒夫妻倆吵架,陛下都沒呵斥皇後未經通報就出去這事兒,現在人都和好了,自然更舍不得對著皇後甩臉子了。

“郎君。”

陸峮聽著這聲呼喚,還以為是自己思念太深,竟活生生在大白日就夢見幻影了。

見他不理自己,崔檀令提著裙擺邁上臺階,裙擺上繡著的大片鮮妍牡丹徐徐擦過冰冷臺階,在紫宸殿這樣的莊嚴冷肅之地,竟生出幾分活色生香的曼妙滋味。

“郎君?”

肩上落下一只軟軟的手,陸峮有些驚訝,笑著順勢握著她的手將人拉入懷裏:“怎麽過來了?來尋我一塊兒用午膳的?”

說著,他轉頭看了看天色,時辰還早。

難不成是嬌小姐想他了,這才想著過來紅袖添香?

這麽一想,陸峮頓時有些羞赧起來。

他那比狗爬好不了多少的字兒,從前使使倒也勉強,可愛班可是一想到會被嬌小姐看到……

陸峮默默拿過奏疏擋住了桌面上的文書,心裏邊兒想著,改日得叫沈從瑾將被他轟回家餵王八的老太傅再請回來。

崔檀令心裏存著事兒,便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輕聲將老太君病重,她須得回去一趟的事兒和他說了。

陸峮一聽,原本臉上不正經的神色一收:“我陪著你一塊兒回去吧。”

他的懷抱堅實可靠,崔檀令半倚在他懷裏,只覺得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都平靜了許多。

崔檀令搖了搖頭:“現下府上眾人多半都心慌忙亂著,郎君去了他們還得分心來招待你,我進去看祖母了,你在那兒杵著也不甚自在。”

“我待郎君親近,可他們並非是郎君的枕邊人,又怎麽能如我一般與郎君這般不再講究虛禮?”

崔檀令擔心他不高興,又胡思亂想些什麽不願帶他回娘家就是不愛他的念頭,柔聲細語地說了好一陣,“若是人人都與郎君關系這般好,我也是要不高興的。”

陸峮被懷裏香馥馥的女郎哄得一陣心潮蕩漾,聞言下意識問了一句:“為什麽要不高興?”

他還好意思說她笨?

崔檀令有些鄙視地覷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郎君慢慢想吧。我晚上回來的時候再問你。”

陸峮松了口氣,她不會在娘家留宿,還是要回來的。

但是抽考問題什麽的……陸峮有些頭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美若明珠的女郎施施然走出了紫宸殿,自個兒緊急召喚沈從瑾過來。

快給他請老太傅回來給他緊急培訓一下!

且不論陸峮在紫宸殿中如何奮發圖強又新學了好幾個四字兒成語,崔檀令坐在回府的馬車裏,單手托腮,白凈如新荔的臉頰肉微微嘟起,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若是沒有昨個兒鬧的那一場,她或許還要像躲在厚厚殼子下不肯面對自己心意的老烏龜一樣,認不清自己對陸峮到底是個什麽感情。

對陸峮,她會肆無忌憚地發脾氣,會仗著他的縱容心安理得地懶成一團,會去思慮他的處境艱難央求阿耶不要給他使絆子……

連對陸峮近乎霸道的獨占欲,崔檀令也是這兩日才突然感知到的。

若是她不喜歡的東西,哪裏會生出獨占的心思,巴不得有不長眼的人求過來分了去。

珠玉寶石、華裳美服於她而言都是再常見不過,丟棄了也不會心疼的事物。

因為她知道還會有更珍貴更華美的東西任她挑選。

可陸峮不是。

這世間也就只有一個會待她這樣好的陸峮。

光想到陸峮也會被旁人分走,崔檀令就覺得整個人都難受起來。

世家三年內不會送女郎進宮……

車廂內光線明暗交替,落在那張美貌無瑕的臉上,卻突然襯得她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森然。

她不會將陸峮拱手讓人的。

·

待到了崔府,崔檀令急匆匆地就想去老太君院子裏瞧她,卻被崔起縝給叫去了書房。

“阿耶?”崔檀令眉心蹙著,不知道他為何要在這種情況下叫她過來,“我想先去瞧瞧祖母如何了……”

“你祖母她服了藥剛剛睡下,你且等等。”女兒純孝,崔起縝自然高興,可是眼下有一件更棘手的事兒等著她。

聽著崔起縝冷著臉說完那番話,崔檀令下意識搖了搖頭:“不可能!”

“祖母此番不是生病,而是下毒?阿耶又如何能判定是陛下指使人下的毒?”

崔檀令被他懷疑輕鄙的神態刺激得面頰發紅,唇緊緊抿著,儼然一副不會被他輕易說動的模樣。

崔起縝嘆了口氣,他這個女兒,千好萬好,就是年紀太輕了,容易被心懷不軌的男人勾去心思。

哼,那泥腿子陛下長得,也就稍稍能入眼罷了!

崔起縝語氣沈沈:“兕奴忘了?若你祖母去世,我,你長兄、二兄乃至其他叔伯都要丁憂去職。屆時世家在朝堂上的勢力定然還會受到進一步的打壓。”

“沒有了世家眾人的勸阻……陛下施行起新政來不就更加順遂了嗎?”

看著女兒蹙眉失望的眼,崔起縝冷笑一聲:“兕奴,你又如何能保證,陛下不會狠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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