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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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檀令見著他在盛怒之下愈發顯得冷毅俊美的臉, 倒是有些相信他從前在戰場上令人望之生畏的殺神名號了。

那樣子看著的確挺兇的。

崔清嬛被嚇著了。

這,這壯得跟座小山似的男子……就是那泥腿子新君?

瞳哥兒人小,腦瓜子卻聰明, 先前聽得崔清嬛說了那一通之後他就很不高興了, 如今見著陸峮來了,眼前一亮, 脆脆叫了一聲:“姑父!”

清脆稚嫩的童聲稍稍緩和了此時有些壓抑的氣氛。

陸峮生氣之餘不忘拋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好小子!

“這人是誰?如此編排朕與皇後,你晚上是住朕床底下了?”陸峮冷冰冰地盯著她,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他聽軍師說了, 嬌小姐這樣的小娘子都不喜歡自己的郎君一直盯著旁的女人看。

頂著那樣威勢逼人的視線,崔清嬛下意識地低下頭去:“妾身, 妾身……”

就在她慌忙無措的時候,崔檀令輕輕叫了一句:“郎君。”

方才還兇神惡煞的泥腿子陛下很快地應了一聲, 快步走到她身邊去,握住她細弱的肩, 語氣沈痛:“是我不好,叫你受委屈了。”

崔檀令楞了楞。

瞳哥兒卻將小腦袋點得飛快, 姑姑就是被壞姑姑欺負了!

崔清嬛有些不可置信,方才還惡聲惡氣一股閻羅王模樣的泥腿子陛下……怎麽到崔檀令面前就是這麽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了?

憑什麽?

崔清嬛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閃而過,高聲道:“三妹妹, 我知道你如今成了皇後, 貴不可言。可從前你與我抱怨的那些事兒難不成是假的嗎?你自命不凡,不就一心想要嫁一個出身高貴風度翩翩的世家郎君?得知要嫁給陛下時,不是整日整日地生氣發怒嗎?”

崔檀令有些驚訝。

好老套的手段。

不過……

身旁那黑臉郎君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些。

崔檀令原本想要開口解釋的心頓時就淡了, 若是他一聽了外人的話便信了,今日有一個崔清嬛, 明日後日乃至今後就會有無數個和崔清嬛存著一樣心思的人。

每回都要解釋,那她豈不是要被累死?

陸峮看著身旁的嬌小姐垂下眼,一副安安靜靜不多加爭辯的模樣,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被那人的話一說,他就想起從前嬌小姐和長寧侯那軟蛋小白臉偷偷私會的事情來。

先前知道這事兒,陸峮只覺得不太高興,他們老陸家的媳婦兒,哪能隨隨便便和外邊兒的軟蛋小白臉見面?

現在又多了幾分酸,幾分澀。

嬌小姐為了他硬生生連自己的擇偶標準都改變了,這都不是愛,那什麽才叫做愛?!

陸峮眸光逐漸堅定。

她好愛他!

“皇後與朕恩愛得很,哪裏用得著你在這裏指手畫腳?”陸峮嫌棄地斜了崔清嬛一眼,指揮著綠枝她們將呆若木雞的崔清嬛丟出去,“別叫她再出現在皇後面前,不然朕唯你們是問!”

這人嘴皮子壞得很,萬一被她一說,嬌小姐的擇偶審美又偏到長寧侯那等軟蛋小白臉之流上邊兒去可怎麽好?

被陸峮粗聲粗氣威脅了一通的女使們連忙將崔清嬛給拖了出去。

“等等。”

陸峮望向崔檀令,嬌小姐不會是心軟了吧?

迎著崔清嬛恐懼中又帶著些恨意的眼神,崔檀令笑了笑:“大姐姐,這是我最後一回這麽叫你。”

“你實在叫我失望。”

輕飄飄的一句話,叫崔清嬛止不住地冷笑起來,這位尊貴無雙的皇後娘娘也要開始對她的說教了嗎?

崔檀令只是有些遺憾地感嘆了一句:“你是崔氏長女,名門望族出身,自身亦精通詩書歌賦,調香制露樣樣精通。你為何從不在這些我不會的地方與我比較?”

說完,她在崔清嬛陡然僵直的神情中搖了搖頭:“我們倆之間實在沒什麽姐妹親緣,以後也不必再見了。你出現一回,就會提醒我一回今日發生的事兒,實在是令我不快。”

“行了,將鄭三夫人送出去吧。”

綠枝聽懂了娘子話裏的意思,不能在皇後面前出現,那不就代表著大娘子這輩子都沒誥命可掙了?

娘子從前不與大娘子計較,為的是崔氏門楣,不能傳出姐妹不和的醜事來。

可現在……

綠枝覺得,娘子好像活得越來越自在了。

崔氏賦予她榮耀之後那些沈甸甸的枷鎖,慢慢地都在卸去。

這可是好事兒!

綠枝早就看處處撚酸吃醋的大娘子不順眼了,如今娘子自己都發了話,她便也不再客氣,想著要再去盧夫人面前告告狀才是。

崔清嬛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紫竹手疾眼快地用絹帕堵住了嘴。

主子都撕破臉了,她這個做女使的當然要護著自己的主子!

崔清嬛被帶走了,綠枝送走她之後也有事兒要做,便帶著女使們安安靜靜地退下了。

一時之間臥雲院的院子裏只剩下崔檀令與陸峮。

哦,還有一個小蘿蔔頭瞳哥兒。

崔檀令實在有些受不了陸峮熾熱的目光,微微側過臉去:“陛下。”

怎麽又不叫郎君了?

陸峮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朗聲道:“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了。”

崔檀令豐密卷翹的眼睫垂得更下了些。

“我定不負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是豪邁。

崔檀令顧不得其他了,擡起頭來看他:“陛下……不生氣嗎?”

“我為何要生氣,她說的又不是真的。”陸峮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叫崔檀令生出幾分不解,若是耶娘兄嫂便罷了,他們足夠了解她,知道她的性子。

陸峮不過與她成親一月,又如何能得知她的脾氣秉性?

陸峮空出一只大手蒙住一直仰著頭皺著臉看他們的瞳哥兒的圓臉蛋,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在那張微帶茫然的芙蓉嬌靨上結結實實地親了好幾下。

“我知道,你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黑臉郎君帶著幾分滿足的話叫崔檀令原本想瞪他的眼神一霎都軟了不少。

傻是傻了點,卻也知道維護她。

不用叫她費什麽心思,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崔檀令喜歡這樣的感覺。

功過相抵,她便也不計較陸峮又急吼吼地在外邊兒就親她這回事兒了。

但是瞳哥兒很介意!

察覺到被他罩在手心兒底下的小蘿蔔頭左扭右動鬧個沒完,陸峮最後偷香了一口,這才放開了對他的束縛。

瞳哥兒生氣地抱住崔檀令的腿,氣呼呼道:“姑父,壞!”

崔檀令煞有其事地跟著點頭,這人的確是個壞坯子。

陸峮想到從前在軍營裏聽到旁的弟兄們說的話,笑聲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這個小蘿蔔頭懂什麽?”

被輕視了的瞳哥兒不高興地皺起小圓臉。

崔檀令瞪他一眼:“陛下,瞳哥兒還小呢,別在他面前胡說。”

陸峮便收了聲,笑嘻嘻地刮了刮瞳哥兒鼓起來的小圓臉:“你姑父我沒讀過什麽書,說話粗得很,你別跟著學,知道不?”

瞳哥兒點了點頭,他已經讀了好多小人書了。

這麽一說來,豈不是他比姑父還要聰明?

·

瞳哥兒被乳母抱走了。

陸峮陪著崔檀令在臥雲院賞花。

想到上一回初來臥雲院時的模樣,陸峮忍不住摟住身旁女郎那一截纖纖細腰,朝著她深情道:“我頭一回見你,就知道你該是我們老陸家的媳婦兒!”

崔檀令面帶微笑,可不是嗎,早在他們倆見面之前,這樁婚事就定下了。

她轉了話頭:“陛下怎麽過來了?”

她才回來沒多久,陪著祖母她們用過了午膳,原本打算再歇個晌與阿娘阿嫂她們說說話再回宮去的。

沒成想她的黑臉郎君巴巴兒地跟過來了。

聽著她語氣平淡,陸峮不由得在心中揣摩,這是高興他來呢,還是不高興他來呢?

思索一番,陸峮穩重道:“我想你應該是想我了。”

為了給她一個驚喜,他可是費了些心思從側門翻進來的。

見他還有臉建議府上護衛的能力有待加強,崔檀令有些無言地翹了翹眼尾。

這人臉皮真厚。

崔檀令輕輕哼了一聲,想到剛剛他在崔清嬛面前維護自己的樣子,便不與他計較了。

察覺到懷裏的嬌小姐身子變得更軟了些。

陸峮非常得意,他說對了吧,嬌小姐就是想他了!

賞了會兒花,崔檀令便覺得有些困了。

感覺到嬌小姐的頭靠著他越來越沈,陸峮索性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輕聲道:“我抱你進去睡?”

崔檀令點了點頭。

臥雲院裏的臥房設計得無一處不精妙,陸峮抱著她進去,繞過那十二扇雲水間立屏,空出一只手掀開如雲霧般輕軟的碧色綃紗帷帳,將軟噠噠的嬌小姐放到拔步床上。

看著她一挨著松軟被褥便徹底睡熟了過去,陸峮親了親她面若海棠的臉,自個兒也小心翼翼地湊到床榻一邊,打算陪著她小憩一會兒。

可他是頭一回進女郎的閨房,更別說這女郎還是他明媒正娶的嬌小姐。

陸峮心裏邊兒不由得更火熱了。

自床上看過去,鑲嵌著彩色琉璃的窗欞邊擺著一個黃玉花樽,縱使這間閨房的主人已經嫁作他人婦,花樽裏仍插著幾支猶帶著露珠的金點桂花,桂馥蘭香,整間寢室都飄蕩著桂花獨有的馥郁香氣。

不過陸峮覺得,還是沒有嬌小姐自個兒身上的香氣好聞。

這還是陸峮頭一回直觀地見識到嬌小姐未嫁他之前過的是怎樣奢華舒適的日子。

想了想自己在銅錢村那三件青瓦房,陸峮原以為那些花了他賣獵物攢下的錢修建起來的青瓦房已經很氣派了,可一想到要叫仙露明珠一樣的嬌小姐去那兒住……

立刻襯得那幾間青瓦房就成了灰撲撲的豬圈。

陸峮被自己的想法給逗樂了,轉頭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崔檀令,他難得開始感念起那個膽大包天奮起反抗的自己來。

若他還只是先前那個鄉間的窮獵戶,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與嬌小姐有什麽交集吧。

·

話說那頭。

被女使們架著趕了出去的崔清嬛幾乎快要氣瘋了:“大膽!爾等賤婢怎敢這樣對我!”

綠枝使了個顏色,鉗制著崔清嬛雙臂的兩個女使忙放開了手。

沒了那兩道力氣束縛,崔清嬛頓時跌坐在地。

綠枝拍了拍手:“陛下娘娘的意思,想必鄭三夫人聽得比奴婢還要清楚。還望鄭三夫人您從此之後醒事兒些,別再往皇後娘娘跟前湊,若是再開罪了陛下,只怕牽連上您整個夫家,都救不了您。”

崔清嬛的女使匆忙來扶她,聽了這話嚇得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被崔清嬛狠狠瞪了一眼。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有些散亂的發髻和裙擺,冷笑一聲,帶著女使往連和苑去了。

崔檀令一朝得勢便了不得了,她便要看看,這尊貴無雙的皇後娘娘,還能當得了多久!

世家與新君之間的矛盾斷不可能調解,到那時,這世家貴女出身的中宮皇後,說不定會被雙方怎樣厭棄。

方才崔檀令的那句話如鴻雁掠過水面,只在她心頭留下點點漣漪,很快也就消散了。

崔檀令高高在上慣了,哪裏會懂得她心裏的苦楚!

崔清嬛咽下心中那口不甘的怨氣,攥緊手走遠了。

綠枝冷冷地看著她的背影,轉身卻沒往臥雲院,而是往盧夫人在的昌平院去了。

陛下金口聖諭,不能叫這鄭三夫人再出現在她們娘子面前,她自然也要叫盧夫人她們知道。

兩撥人各忙各的,卻沒註意到,不遠處假山叢那兒立著一個俏臉微白的小娘子。

府上的四娘子崔清宜乃是三房庶出的女兒,自幼性情就偏安靜,與旁的姊妹相處也習慣了忍讓。

今日是老太君壽辰,歡歡喜喜的大日子裏她也高興,卻沒料到回小院兒的路上碰見了這麽一樁事……

陛下惡了大姐姐,大姐姐又怎麽去招惹三姐姐了嗎?若是大姐姐真的被陛下懲罰了,又會不會連累她們這些未出嫁的姊妹?

崔清宜越想越害怕,小步快跑回了她與姨娘雲氏所住的斫雉院。

雲姨娘因著身份不能去前邊兒宴席上,自個兒安安靜靜地在屋裏給女兒縫衣裳,不料聽得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她的心也跟著隨之一緊。

崔清宜一回去就撲到了雲姨娘懷裏,秀美面龐上帶了些恐慌:“姨娘,我好怕。”

雲姨娘柔柔地安撫了一番女兒,見她終於冷靜了下來,小聲與她把事情說了,雲姨娘這才嘆了一口氣。

“二房那位大娘子,向來是個心氣兒高的。我不是常與你說,少與她往來?”

崔清宜點了點頭。有些委屈:“我怎麽敢得罪大姐姐……”

大姐姐連最受寵的三姐姐都得罪了好幾次,若是放到崔清宜自己身上,只怕不用說什麽,她的阿耶和嫡母都要主動責罵她了。

摸了摸女兒柔順的頭發,雲姨娘笑了:“你真以為這樣的性子好嗎?從前在家中時,你們是姊妹,彼此之間互相謙讓,這是好事兒。可如今各自嫁了出去,大娘子還是這般不醒事,得罪東家又開罪西家,便是比天還厚的情分也有耗盡的那一日了。”

崔清宜嘟囔了一句:“那是三姐姐脾氣好,不與她計較。”

雲姨娘很少見著崔檀令,但從自己女兒的嘴裏也知道她是個柔和好性兒的人:“該是你的啊,怎麽跑也跑不掉。若不是你的,便是天天上躥下跳的也拿不到。”

崔清宜點了點頭,她今年不過十四,見著崔檀令風風光光的模樣也有幾分羨慕:“但我不會和大姐姐一樣露出來,一開了頭,這心裏邊兒總覺得酸得沒邊。”

雲姨娘笑了,更沈重的話她沒有與崔清宜直說。

她是小官吏家的女兒,能嫁給這清河崔氏的三爺做妾,已經是叫耶娘歡喜無比的事兒了,即便三爺是庶出,可這清河崔氏的門楣騙不了人。

為人妾室,怎麽會有不委屈的時候。

這被崔氏上下視為掌上明珠的崔三娘子人前風光,可是大家貴女要嫁給叛軍出身的陛下,今後又免不了要面對崔氏乃至其他世家與新君之間的矛盾……

雲姨娘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樣潑天的富貴,她與宜姐兒是沒有那個福氣的。

只求能給宜姐兒尋一個家世相當,待她好的夫婿,雲姨娘便也知足了。

·

昌平院

盧夫人正在小憩,聽芳菲說綠枝過來了,原本有些疲倦的神色霎時就不見了。

綠枝是她親自選在兕奴身邊伺候的人,性子穩重,能叫她匆匆過來的事兒,想必不是什麽小事。

“叫她進來。”盧夫人起身隨意換了件衣裳,聽得綠枝將崔清嬛如何在陛下面前故意給兕奴上眼藥的,美艷面龐上的笑越來越冷。

盧夫人平覆了下呼吸,點了幾個婆子的名字,又對綠枝道:“你回去兕奴身邊兒伺候吧,這件事我知道了。”

她說得平淡,綠枝卻很放心。

她們娘子的阿娘,可不是個好惹的!

鄭三夫人要倒大黴嘍。

盧夫人也沒有收斂,待客人們走得差不多了,便臉一變,轉身去了連和苑。

王夫人正在屋裏訓斥自己的大女兒,小女兒崔清韻在一旁晃著腳聽大姐姐挨訓,時不時發出嘻嘻的笑聲。

王夫人的眼神又往她身上飄,崔清韻便老實了。

崔清嬛只木著一張臉,任由她說,也不反駁。

王夫人看著她這樣就頭疼:“你都是出嫁了的大娘子了,脾氣怎麽還不如在家裏的時候懂事?怎可讓你婆母一人回了家,你自個兒在娘家待著?若是叫鄭三郎乃至鄭家其他人知道了,心裏定會不舒服的。”

“不舒服便不舒服吧,左右我也沒好過到哪裏去。”崔清嬛這樣不配合的冷淡態度叫王夫人氣得揚起了手。

“弟妹這是在做什麽。”盧夫人沒叫人通報,自個兒帶著女使走了進來,見著崔清嬛冷淡中透露著僵硬的臉,一笑,“我可是聽說,陛下發了話,不再叫嬛姐兒在兕奴面前晃悠。怎麽,嬛姐兒年紀輕輕的,還當不得我這個老婆子耳朵靈光?”

察覺到女兒的異樣,王夫人心中驚駭,面上卻仍做出一副不知情模樣:“大嫂說的這是哪裏的話……”

盧夫人使了個顏色,芳菲便將崔清嬛做的事兒與陛下的話都說了出來。

王夫人臉色大變。

“孽障!”她狠狠給了崔清嬛一個巴掌,見她被自己扇得偏過臉去,心中不是不痛,但相比於讓外人教訓她,還是她這個親生母親動手更好。

盧夫人沒心情看她們演戲,只懶懶翹了翹新染的蔻丹,笑聲道:“陛下口諭,咱們這些做人臣下自然得要聽吩咐。嬛姐兒今兒就先回去吧,往後沒什麽大事兒,也不必再過來了。”

崔清嬛猛地擡起頭。

王夫人也有些不樂意:“大嫂,你這麽做是不是太絕情了些?”

陛下那意思,頂多崔檀令回來時,她嬛姐兒不回來就是了。再說了,她一個皇後,能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嬛姐兒嫁在外邊兒,不叫她回娘家,那她的夫家乃至外人會怎麽想?

盧夫人臉上笑容不變:“就這麽決定了。”

“我想二弟妹與嬛姐兒都是體面人,應當是不會想與我對著幹的,是嗎?”最後斜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崔清嬛,盧夫人緩緩收起笑意,轉身走了。

什麽糟心玩意兒,也敢攛掇她那天子女婿與兕奴之間的感情。

呸。

·

雍一堂

崔騁序一進來,瞳哥兒就皺起了小圓臉。

爾朱華英也才回來不久,見著他,原本帶著些疲憊之色的美艷臉龐上登時就掛了笑:“咱們瞳哥兒是嫌棄你阿耶了?”

崔騁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偏生瞳哥兒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阿耶,身上臭。”

這是說他身上沾染了酒氣。

崔騁序今日不知是飲酒多了些,還是存心要逗弄兒子,故意走過去爾朱華英面前,握住她的手:“你阿娘就不會嫌棄我。”

爾朱華英被瞳哥兒一盯,臉上頓時泛起海棠春色一般的酡紅:“孩子面前呢,你亂說什麽。”

不過她立刻又壓低了聲音道:“今晚在帳子裏你再多說點!”

崔騁序笑了笑。

瞳哥兒默默盯著耶娘交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叫了一聲:“姑姑姑父!”

爾朱華英忙著招待客人到現在,還沒能多和自家美貌小姑子說上幾句話,聽著瞳哥兒忽地這麽叫,有些奇怪:“你亂喊什麽呢?”

瞳哥兒伸出小胖指頭指了指他們還握在一塊兒的手:“姑姑姑父,也這樣。”

爾朱華英臉上的笑頓時蕩漾了一些。

崔騁序則是重新板起一張俊臉。

那泥腿子陛下,竟在小孩子面前便這般狂野,不知道背地裏怎樣粗魯!

門忽地被敲了敲。

崔騁序冷聲道:“有事就說。”

小廝一楞,咋,大爺是知道二爺跑去臥雲院要找天子妹夫拼酒的事兒了?

不然火咋那麽大呢?

聽得小廝這麽一說,崔騁序徹底冷下了臉,正準備出去收拾一頓他那不長記性的二弟,手卻被爾朱華英拉了拉。

“喝碗解酒湯再去。”

崔騁序眸光柔了柔。

她雖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卻總記得在他飲完酒後給他備上一碗解酒湯。

瞳哥兒看著阿耶阿娘兩個人慢慢越靠越近,一張肖似崔騁序的漂亮小圓臉板得可緊,自個兒背著手出去了。

哼,也不知道阿耶是怎麽有臉說姑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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