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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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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會說的重點並不是南州小朝廷的事兒。

“陛下意圖更改賦稅政策?”

說話的是個紫袍老頭兒, 面上雖恭敬,神色間卻頗有些倨傲,非是他瞧不起這泥腿子出身的新君, 而是此人所作所為實在太過魯莽, 一看就沒有自小習得權謀之術的世家貴族一般懂得運籌帷幄,統領大局。

“非是臣不讚同, 只是陛下方才登基, 天下戰亂初平,朝廷養兵囤糧用以鞏固統治,這些都是需要花費不少銀錢的地方。”紫袍老頭兒身子挺得比院子裏的松柏還要直, “陛下須得知道,如今您掌管的不再是一方小院, 而是天下萬民。貿貿然更改賦稅,短期內的確能叫百姓對陛下生出歸屬之心, 可長此以往,弱軍事, 即弱國力,此舉不妥。”

這是在嘲諷他一個鄉野獵戶出身的泥腿子, 乍得了富貴,便昏了頭,竟是為了在百姓之中博一個好名聲, 好叫他這帝位來路不正的名號漸漸消弭, 這才做出這麽一個決定來。

減稅,減的是世家的錢袋子,富的卻是這泥腿子陛下與平民百姓的荷包, 他們焉能同意?

那紫袍老頭兒乃是正三品的右散騎常侍,行的是言諫之職, 前頭奚朝數位天子都曾受過他的數落,沒道理在這泥腿子陛下這兒就要嘴軟了。

有他帶頭,其餘朝臣也陸續表達了勸阻之意。

偏生高坐在龍椅之上的那人黑著一張俊臉,看起來改革之心已是不容動搖:“朕意已決!眾卿不必多言!”

不必多言?那怎麽行!

這泥腿子陛下是否還未真正領略到文臣的嘴上功夫?

紫袍老頭兒怒了,率先出列又開始對著龍座上那位心機十分粗淺的泥腿子陛下說個不停。

陸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神情激憤,嘴巴一張一合,噴出不少沫子。

衣冠楚楚的名流朝臣為著自己的利益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有這樣吵架的力氣,想必他們去田裏鋤地也是一把好手。

看著面沈如水的天子眼簾半垂,似乎還在走神,紫袍老頭兒出奇憤怒了,連先帝面對他時也斷然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溜號!

“陛下!”

紫袍老頭兒奮力大喊一聲,成功將太元殿中其他正在吵嘴的朝臣給吼閉嘴了,這才滿意了些許,直直望向穩坐高臺的陸峮,肅容道:“臣等如此行事,皆是為了勸阻陛下,莫要一意孤行!貿貿然改動賦稅之策,定然是行不通的!”

陸峮哼了一聲:“你說不行就不行?”

紫袍老頭兒非常不高興,再次強調:“陛下,此乃國事,事關天下人!萬不可由著您的性子來。”

陸峮興趣缺缺地應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一直面無表情,身姿如松的崔起縝:“崔侍中以為如何?”

崔起縝出列,聲音平靜:“稟陛下,臣以為,眼下天下初定,理該匡扶農耕,安定民心。但賦稅一事意義重大,即便陛下有心要改,也得從長計議才是,切不可操之過急。”

他的岳父說話也像是那些文縐縐的酸儒一般,恨不得十個字裏兩個都是四個字兒的成語。

陸峮面上仍是不太耐煩的模樣,又接連點了幾位位高權重的朝臣,無一例外,他們都在勸阻他不可立行賦稅改革之事。

沈從瑾之流雖然是這一新朝的心腹之臣,但在崔起縝這等老狐貍面前還是嫩了些,說話亦不會引起什麽重視。

禦座上的天子似乎是被他們的接連勸導給煩住了,繃著臉冷冰冰地丟下一句:“這天下,到底是朕的,還是你們的?”

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幾個老狐貍看得分明,天子故意扭了扭腚,腰間玄鐵黃玉制成的虎符霎時晃了晃,發出格外冷冽的光澤。

眾臣:……怎麽就忘了,如今上邊兒這位是從戰場上真刀實劍拼出來的殺神呢?

聽著身後朝臣齊齊跪下,口呼‘陛下息怒’的動靜,趁著眾人都埋著頭不敢直視‘發怒中’的天子,陸峮那張俊美無儔的黑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下了朝會之後,陸峮仍板著一張臉,大步帶風地回了紫宸殿。

沈從瑾看著他的背影,估摸著陛下應該是快憋不住了,想著不能在那群老狐貍面前笑出聲來,這才跑得這般快。

想到方才那些老狐貍不得不僵著臉答應先行丈量土地,重登在冊的事,沈從瑾就忍不住欣慰,他們陛下,可真是出息了,竟然都能反過來逼迫那群老狐貍主動達成了陛下所願。

沈從瑾很好,連被那些自命不凡、世家出身的大臣丟眼刀子也不在意,只與從前就跟隨陸峮的幾個大臣一塊兒往紫宸殿去了。

陛下今日十分出息,須得好好表揚才是!

可是沈從瑾他們到了紫宸殿,迎接他們的只有胡吉祥那個滿臉堆笑的老內侍。

沈從瑾不解:“陛下何在?”

胡吉祥呵呵笑:“奴才也不知道……或許是去給菜地澆水了吧?”

眾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了,陛下的確對那幾畝他親自開墾的菜地十分上心。

但他們顯然不太了解新婚中的陛下,有了嬌小姐不瞧,去瞧那些綠油油的小青菜作甚?

崔檀令見著他回來了,一時候不知是該害羞還是該驚訝:“陛下怎麽回來了?”

這個時候他應該才開完朝會,老老實實地在紫宸殿裏批閱奏疏才是。

她才送走了哭哭啼啼的謝微音主仆倆,正想著上榻小憩一會兒,便看見陸峮站在門口,一張黑得十分英俊的臉上還掛著笑。

他在笑什麽?

崔檀令輕輕別過臉去。

心底輕輕呸他一聲,登徒子。

顯然,合法合規做出‘登徒子’行徑的陸峮不知害羞為何物,只過去熟練地將她攬到懷裏,拿慣了弓箭刀槍的手帶著粗糲一層繭意,落在肌膚上並不舒服,可是隔著幾層衣裳為她揉捏腰間時,卻叫崔檀令舒服得險些瞇了過去。

她咬住唇,吞下了喉間快要溢出來的輕吟,若是叫旁人聽見了,誤會他們白日裏就……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見她的神色越來越舒緩,從剛剛見面時渾身帶著冰霜的牡丹花一瞬便成了軟噠噠盛開在他掌心的小花妖,陸峮按捺住心底翻滾的欲色,正色道:“我和村頭老大爺學的按摩之術,如何?”

崔檀令閉著眼睛,不是很走心地誇他:“嗯,郎君真是博學多才。”

博學多才?是在誇他會的東西多吧?

陸峮一聽,深以為然,像他這樣會上陣殺敵,會種地養豬,還會看奏疏的人才,其實還是很少見的。

想不到他的嬌小姐雖然也像泰山大人一般愛用四個字兒的成語,但她不一樣,她是用那些來誇他。

她真好。

陸峮忽地將手給抽走了。

崔檀令努力地睜開眼睛,他是要回去紫宸殿處理政事了嗎?她要不要意思意思起身送一送他……

她還沒猶豫出一個結果來,便有一雙帶著溫熱力度的大手捧起了她的臉。

粗糙指腹摩挲著女郎仙露明珠一般細膩無瑕的臉龐,修長指節上還布著不少淡淡的傷痕。

明明是不相配的兩個人。

陸峮看著她慢慢染上潮紅的臉,方才心底騰起的一絲絲不自信也被她給沖走了。

她就是他們老陸家最好的媳婦兒!

拜了天地祭過祖神,跑不掉的。

陸峮捧著嬌小姐的臉狠狠親了一通,過了好一會兒才神清氣爽地回了紫宸殿。

崔檀令被他親得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綠枝過來時,只看見她伏在榻上睡得安然,面頰嫣紅,身上還蓋了一層芙蓉織錦軟毯。

綠枝頗有些欣慰,娘子真是長大了,睡著之前還知道自個兒拉被子蓋了。

·

按禮說皇後新嫁,母族的人不好頻繁到宮中去拜見皇後。

可盧夫人牽掛著女兒,正巧再過半月就是府上老太君壽辰,便和爾朱華英一塊兒進宮去同皇後請安,若是老太君壽辰那日皇後能回崔府親自賀壽,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榮耀。

婆媳倆帶著一個板著小圓臉的小郎君進了宮,待見著坐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座上的端麗女郎,她們還未說什麽,便聽得沈默了一路的瞳哥兒大喊了一聲‘姑姑’。

崔檀令笑瞇瞇地招了招手:“瞳哥兒,快來姑姑這裏。”

非是她拿喬,在阿娘阿嫂面前還要擺皇後的譜兒。實在是近日夜裏陛下侍寢的熱情高漲,崔檀令此時還能撐著沒睡過去已經是發了脾氣,他這才節制了些的結果。

小郎君立即放開了原本握著阿娘的手,噔噔蹬地就往崔檀令坐著的地方跑去,直到又撲到了那道帶著幽幽香氣的懷裏,瞳哥兒才有些委屈地開口:“想姑姑。”

崔檀令示意宮人們扶著盧夫人她們坐下,又強忍著腰酸,將瞳哥兒抱在膝上哄了哄,見那張鼻頭紅紅的小圓臉上終於又露出了笑容,她才松了口氣。

爾朱華英忍了半天,終於在崔檀令哄了瞳哥兒去看宮裏不知哪兒竄出來的那只長毛獅子貓之後開口問了。

“妹妹,那晚……可成功了?”

知道阿嫂在問什麽的崔檀令粉面飛紅,距離圓房那日已經過去了六七日,她原以為那日試出了陸峮是個頂頂中用的,今後過了一兩日來一回,倒也能接受。

可她萬沒想到,陸峮中用得來每夜都要來纏著給她侍寢。

其中酸爽滋味,實在不好意思告與阿娘阿嫂聽。

還是盧夫人經事兒更多,見自己嬌嬌的小女兒臉似紅霞,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便知道了:“中用就好。中用就好。”

盧夫人這話說得真情實意,無論是夜間有個真正能解悶兒的人在身邊陪著,還是想到日後子嗣的問題,陛下是個中用的,都能省了不少麻煩。

爾朱華英更興奮了:“如何?我給你的那本小冊子不錯吧?是不是很省力氣?”

崔檀令面頰嫣紅,自始至終,出力的人好像都不是她……

自然了,怕阿嫂繼續追問下去,崔檀令只點了點頭,轉了話題:“我不在府上,阿娘的藥可有按時喝?二兄還總是晚歸惹您生氣嗎?”

女兒關心自己,盧夫人目光慈愛:“藥都是吃著的,你不必擔心我。你二兄那個潑猴性子,無論他去哪兒鬼混,我是不稀罕說他的了。”

相比於持重的長兄,二兄的性格的確要不羈一些。

爾朱華英笑了笑:“待小叔收收心,阿娘再為他娶一房賢惠的妻子,家有美妻,小叔還能舍得不歸家?”

便是崔騁序那樣冷淡穩重的性子,關上房門也變了副性子。

盧夫人嗤笑一聲,她生的兒子,焉能不知道他的脾性?

“不說這些糟心事兒。”盧夫人冷眼看著崔騁烈那樣見天兒不歸家,一回家就要與他阿耶吵嘴的性子,哪家的女郎嫁給他,那可真是倒了大黴了!

崔檀令聽阿娘將二兄劃分為糟心玩意兒,忍不住一笑。

盧夫人眼下最牽掛的就是她,看著她面若桃花,眸光盈盈,便知道女兒在這段婚姻之中並沒有受什麽委屈,相反,陛下倒是十分寵愛她。

盧夫人撥了撥茶盞:“兕奴可想過何時要孩子?”

孩子。

崔檀令握著金雕鏤空香球的手指僵了僵,可她不想將服用避子丹的事兒告訴阿娘她們,只輕輕別過臉去,狀似害羞道:“這樣的事兒如何計劃?不過是聽天命罷了。”

“天命要緊,人事亦重要。”盧夫人看著自己出落得牡丹一般美麗雍容的女兒,心下仍存著擔心,新君與世家的齟齬在幾日前已經到了初露矛頭的地步,無論是新君又或世家贏了,盧夫人眼下都高興不起來。

這天子女婿都被趕下臺了,作為陸家婦的兕奴焉能得到什麽好處?

可說到要讓兕奴早早誕下一個帶著崔氏血脈的孩子,今後又免不了世家攝政,天子只是傀儡的局面。

想到那還沒有影兒的外孫,盧夫人嘆了一口氣,此時殿內除了她們母女仨,綠枝她們都在殿外廊下守著,她也沒有遮掩,只低聲道:“你年紀還小,別那麽急著生孩子。陛下勾著你,你也別昏了頭,知不知道?”

怎麽大白天的就說什麽勾不勾的……

崔檀令無奈,迎上盧夫人認真的眼神,只得點了點頭:“阿娘,我記下了。”

母女仨正說著閑話,便聽得外邊兒有動靜傳來。

瞳哥兒回來了,跟著回來的還有一個生得十分巍峨高壯的英俊小黑臉。

崔檀令有些意外,這兩人怎麽撞到一塊兒去了。

陸峮提溜著這小蘿蔔頭,見著崔檀令笑了一笑:“喏,去問問你姑姑,我是不是你姑父。”

瞳哥兒雙腳落地得了自由,便噔噔蹬地往崔檀令那兒跑去,一張白嫩嫩的小臉上帶著些許委屈之意:“姑姑,騙人!”

騙人?她什麽時候騙人了?

崔檀令有些狐疑地瞅了瞅朝她走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洋洋得意的陸峮:“陛下怎麽逗瞳哥兒了?”

陸峮人生得高,步子邁得也大,兩三息間就坐到了她身邊,還有空擡手免了盧夫人與爾朱華英的安。

眼看著這個陌生的黑臉漢子長臂一撈,就將他香香軟軟的姑姑摟到了懷裏,連帶著自己也被他抱在懷裏,瞳哥兒生氣了:“姑姑不要他!”

陸峮被他逗樂了,個小屁孩子,還攛掇他姑姑休夫呢。

盧夫人眉頭一皺:“瞳哥兒,不得對陛下無禮。”

瞳哥兒的小臉板得更厲害了。

在阿娘與阿嫂面前這般親密,崔檀令有些不自在,肩稍稍一晃想要躲開他,卻被陸峮給捏住了。

“抖什麽?著涼了?”

崔檀令不喜歡心機太過深沈的人,可是面對她的郎君,這樣心機意外直白的人時,她生不出厭惡之心,只稍微有些無奈。

見嬌小姐抿著唇不說話,陸峮又開始嘮叨上了:“早和你說了現在天兒變冷了,你便是愛美,白日裏也該多穿些,頂多晚上……”在帳子裏少穿一些。

話還沒說完,陸峮就被嬌小姐那雙柔若無骨的手狠狠擰了一把。

瞳哥兒看見了,以為他在欺負姑姑,大眼睛瞪得更圓了。

“姑姑,走!”

看著那小郎君拉著崔檀令的手,一本正經地就要往外邊兒去,陸峮笑著把他提溜到自己膝上坐著:“走?走哪兒去?”

瞳哥兒瞪他:“回家!”

“這兒就是你姑姑的家。”陸峮十分好心情地捏了捏他的小圓臉,被他瞪了也不在意,只笑著轉頭望崔檀令,“兕奴,你說是不是?”

崔檀令摸了摸小郎君軟乎乎的頭發,點了點頭,柔聲道:“姑姑有兩個家,之後會經常在這個家裏住著。瞳哥兒回去替姑姑守著另一個家,好嗎?”

被寄予重任的瞳哥兒呆呆擡起小圓臉:“想和姑姑住。”

崔檀令面露為難之色,爾朱華英不要盧夫人開口,忙起身道:“瞳哥兒,別叫你姑姑為難,快過來。”

“這算什麽為難?”

陸峮見不得嬌小姐蹙眉頭的樣子,自然了,夜間在帳子裏的時候另說。

他帶著粗糲繭意的指腹摸了摸她顰著的眉心,直到她松了眉頭,似羞非羞地瞪了這不甚講究的郎君一眼,陸峮才笑著放了手,顛了顛膝上坐著的小郎君:“就叫他在宮裏住幾天吧,我陪兕奴的時間不多,怕她無聊。”

盧夫人搖頭:“陛下,這於理不合。”

即便瞳哥兒年紀還小,可始終是外男,不適合在禁宮之中久留。

陸峮倒是真不在意那些俗禮規矩:“岳母大人不必同我客氣。瞳哥兒……是叫瞳哥兒吧?”他捏了捏瞳哥兒的小圓臉,又笑著看了眼崔檀令,“我與兕奴還沒有孩子,聽說身邊有年紀小的孩童陪著,很快便能引來好消息。”

陛下是想當阿耶了?

崔檀令垂下眼,密密匝匝的眼睫輕輕抖動,在玉白面頰上留下一片陰影。

嬌小姐這是害羞了。

陸峮盯得更起勁兒了。

他就愛看她臉紅的樣子。

盧夫人輕輕咳了一聲:“陛下與娘娘都是有福之人,待時機到了,自然會有好消息的。”

這話他愛聽。

陸峮又同她們客套了幾句,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嬌小姐軟嫩的手,放下那個氣鼓鼓的小蘿蔔頭,回紫宸殿奮發圖強去了。

爾朱華英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

盧夫人:“……你喝口茶吧。”

可別說出什麽臊人的話!

可爾朱華英哪裏是憋得住的性子,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之後說得反而更起勁兒了:“妹妹,真是苦了你了!”

崔檀令餵瞳哥兒吃了塊芝麻酥餅,聽了這話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啊?”

爾朱華英擠了擠眼,暧昧笑道:“陛下生得這般壯……妹妹應付起來不覺得吃力?”

她就知道阿嫂說不來什麽正經話!

崔檀令面頰酡紅,瞳哥兒仰起臉看她臉紅,還用小手給她扇了扇風,貼心道:“姑姑不熱。”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阿嫂不是什麽正經阿嫂。

崔檀令嗔了她一眼:“阿嫂是嫌我這兒的茶不好喝?”

妹妹害羞了。

爾朱華英笑得十分慈愛。

下回進宮時再送妹妹一本兒更實用的小冊子。

·

陸峮乘著夕陽晚風回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崔檀令站在庭院裏餵魚。

看著那群肥肥胖胖的錦鯉圍著她游個不停,陸峮哼笑一聲,想起了那群受他冷落多日的狂野小黑豬。

忽地伸了只大手過來攬住她腰。

一邊發呆一邊餵魚的崔檀令被嚇了一跳,手裏一晃,黃琉璃繪彩蝶小碗裏的魚食傾瀉而出,叫那群胖錦鯉吃了個心滿意足。

察覺到嬌小姐不太高興的視線,陸峮替她接過了小碗:“站久了不會腰酸?”

今日早上他走時她猶在睡,嘟嘟囔囔著腰酸,他替她揉了半晌,見她眉頭舒展開來,這才走了。

她會腰酸是誰害的?

崔檀令不高興,卻也不會說出來,只扭過頭去看風景。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

陸峮也安靜下來,落在她腰間的手溫熱又有力,叫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崔檀令站了一會兒就乏了,陸峮在她身後撐著,她正好能在他懷裏倚好身子,舒舒服服地繼續看景。

帝後在賞景,宮人們含著笑靜悄悄地退下了。

崔檀令忽地想起阿嫂說的話。

她的郎君生得又高又壯,在帳子裏是如何的中用便不提了,在外邊兒當靠枕的時候,亦是很中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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