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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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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夫人險些一口茶噴了出來。

“華英, 別嚇著你妹妹。”盧夫人瞪了這說話時常不著邊際的兒媳婦一眼,又對著崔檀令道,“好孩子, 你同我們交個底。陛下是否……真的不行?”

後邊那句話, 她放低了聲音,只有她們母女仨能聽清楚。

若是真的不行, 那麽這件事便有些棘手了, 新朝如今唯有天子一支血脈,便是想抱了同族的孩子來養,也沒地兒去尋啊。

盧夫人想到這裏, 長眉緊鎖,她苦命的女兒, 竟是要陪著一個不能人道的廢物夫婿過下半輩子嗎?

崔檀令美玉無瑕似的一張臉浮上羞人的紅暈,她向來說話輕聲細語, 少有拔高了聲音,就是不想要耗費更多力氣,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了。

崔檀令難得重聲道:“沒有的事兒!阿娘阿嫂你們胡思亂想什麽呢!”

沒有的事兒?

盧夫人與爾朱華英對視一眼:“那為何你們至今尚未圓房?”

崔檀令噎了噎,她也不知。

見她沈默下去, 爾朱華英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陛下是不是……只親你,揉揉你, 但就是不做到最後一步?”

崔檀令回想了一番, 昨夜兩人雖還是沒有圓房,但那泥腿子陛下將她哪哪兒都親遍了。

那只裹著滾燙氣息的大手握住她腳踝時,崔檀令都有些後悔沒提前飲些酒壯膽, 可是後來……

他將她親得暈暈乎乎的,摟著睡了。

見崔檀令誠實地點頭, 爾朱華英一拍大腿:“這沒用的男人,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盧夫人心疼女兒,見她懵懵懂懂的尚不知這件事背後會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心下更是憤怒。

崔起縝個老王八蛋,挑這泥腿子新君做女婿前也不知道先去驗驗貨,即便今後可以抱養個孩子回來養在兕奴膝下,可這親生的和抱養的能比嗎?

萬一養出個白眼狼來,她的兕奴後半生豈不是要毀在那廢物陛下與白眼狼養子身上了?

崔檀令回想了一下那人在帳子中的表現,那般熱情……竟然也算是不中用的嗎?

爾朱華英還在嘀咕:“不知道是哪種不行……若是咱們妹妹主動,不知道能行嗎?”

說著,她從懷裏摸出一本封面更紅艷艷的小冊子遞給崔檀令:“妹妹你別害臊,咱倆誰跟誰?這裏邊兒的姿勢我都替你試過了,不累人,放心用便是。”

無意中聽了一嘴兄嫂房裏事的崔檀令臉紅得像是五月裏紅透了的蜜桃,陸峮剛一進殿,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美景。

崔檀令見陸峮過來了,有些慌不擇路地將那本小冊子塞到了身下墊著的芙蓉錦繡軟墊,努力調整了一番過快的心跳,這才擡起眼看他:“陛下來了。”

陸峮臉上的笑意一僵,她怎麽又不叫他‘郎君’了?

是生氣他方才出去得太久了嗎?

天子親至,便是倨傲於盧夫人這樣的世家宗婦也要起身跪迎。

“岳母請起,你我一家人,實在不需要這樣多禮。”陸峮心中愈慌,表面便愈發沈穩,虛虛扶了一把盧夫人與爾朱華英,朗聲道,“我同兕奴是夫妻,岳母待我也像是待自家兒子一般就好。”

盧夫人看著他這樣形容爽朗的模樣,心中微含失落,瞧著人模人樣的,誰知道是個不中用的。

崔檀令身為中宮皇後,對著天子不必下跪,剛剛一福身便被他給攬住了臂膀。

“我來晚了,方才你與岳母阿嫂在聊什麽?好生熱鬧。”

崔檀令臉上的笑意一僵。

察覺到陸峮投過來的視線,崔檀令只好裝作羞赧狀:“阿娘與阿嫂在問我這幾日過得如何,我說陛下很會疼人,阿娘阿嫂都很高興。”

會疼人?那的確是真的!

陸峮將身子挺得更直,對著盧夫人微笑道:“正好這幾日新種的幾茬小青菜長成了,不若岳母你們留下來一道兒用午膳。有你們多陪陪兕奴,她心裏高興。”

新種的小青菜?

盧夫人面上保持微笑:“兕奴可有隨著陛下一塊兒侍弄那些菜?”

陸峮正想搖頭,可突然想到從前在銅錢村聽到東邊大姑西邊大姨教導自家女兒的話,好像她們都想讓自家女兒嫁去夫家之後多勤快些,說是眼裏有活兒的人才討人喜歡。

岳母這般詢問,是否也存著叫嬌小姐勤快起來的心思?

陸峮從前也這樣想,可看看嬌小姐臉上、手上乃至身上每一處,無一處不美不嫩,他就又舍不得了。

當然,在岳母面前,陸峮也會給自家妻子一個面子。

於是他點了點頭,讚道:“兕奴很是勤快,都是岳母教導得好。”

陸峮自覺拍對了馬屁,卻不見盧夫人臉色一沈。

這身子不中用的泥腿子陛下,竟然敢叫她的嬌嬌女兒真的下地去做那些粗活兒!

從前還沒嫁過來時還能偷偷懶,只在人前過了一道博個賢名便罷了,可如今在這泥腿子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安能有躲懶的道理?

她苦命的兕奴啊!

·

用過了午膳,陸峮還想陪她們去宮中的園子裏逛一逛,除了花團錦簇人間富貴地的芙蓉園,另有一處菡萏亭也是個不錯的賞景之地。

崔檀令看出盧夫人她們有話要對自己說,便搖了搖頭,蔥尖似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郎君有正事要忙,我來招待阿娘與阿嫂便是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陸峮思索一番,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正巧前段時間他委托人去查探鐵礦的事兒有了些眉目,陸峮便也沒有再同她們客氣,只握了握嬌小姐的手,又同盧夫人她們微微頷首:“我便先走了。”

他走得利落,身量頎長高大,邁出去的步伐也大,胡吉祥領著人在後邊兒恨不得將腿兒都給甩飛了,這才勉強跟上了那位從戰場上打滾成長起來的陛下。

盧夫人收回目光,其實光從外表上來說,這泥腿子陛下,勉強能與她家兕奴相配。

接人待物……雖說有些不拘小節,但不像是外邊所傳的那般粗鄙不堪,恨不得直接茹毛飲血。

只是不能人道這一點,就足以打消盧夫人對他的所有好感。

盧夫人看著還有心情賞花游玩的女兒,輕輕嘆了一口氣:“兕奴,你來,我有話同你說。”

爾朱華英連忙也湊了過去。

盧夫人瞪了一眼這個向來臉皮厚的兒媳,這時候了便也沒計較那些,只叫綠枝守著,別叫閑雜人等過來擾了她們說話。

綠枝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崔檀令還在想方才陸峮為何要說她跟著出了力種了地的事兒。

她嫁過來這幾日明明比在閨中的時候還要自在,他在的時候就靠在他懷裏打盹兒,他不在的時候就躺在榻上睡覺,日子過得可美了。

被盧夫人這麽低聲一說,原本還在走神的崔檀令臉瞬間紅了起來。

“要我主動去,主動去……”

後面那個詞兒崔檀令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盧夫人眉目肅然:“傻孩子,阿娘能害你嗎?這男人最看重的除了權柄尊位,就是帳子裏的那些事兒了。那人又是個有疾在身不中用的,你主動起來發現了那遭事兒,他一心虛,為了哄著你,必然對你言聽計從。到那時你還何須要費盡心思去調.教他?”

崔檀令色若新荔的臉仍紅著,主動去做這樣羞人的事兒,在崔家三娘子這十六年的生涯裏都是聞所未聞的。

爾朱華英一聽,也覺得這事兒可行:“妹妹別害羞,這試一試總不吃虧,你們都是夫妻了,這檔子事兒你不對他做,又能對誰做?”

話是這麽說,但是……

崔檀令雙手捧臉,微微冰涼的手撫上通紅發燙的臉蛋。

這是還在害羞呢。

盧夫人對她又憐又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只記著,化弊為利,這才是聰明人會做的事兒。”

若是那泥腿子陛下真的在子嗣一道上無望,崔氏勢必要提前布局,不能叫崔氏與兕奴這個外嫁的皇後吃虧才是。

崔檀令聽懂了盧夫人的弦外之音,原本因為羞赧而發燙發昏的腦子頓時猶如一陣寒風吹過,清醒了許多。

她與陸峮之間從來不是尋常嫁娶那般簡單,新君與世家之間的隔閡猶如天壑,輕易跨越不得。

她不願偏幫哪一方,她只想像那慢吞吞的綠頭龜龜一樣躲進石頭縫裏,不叫外界的動靜擾了她的安寧。

可這大抵是不行的。

崔檀令這一瞬便摸不準陸峮在想什麽了,他對自己……好像是很寵愛的,可是安知他會為了這份寵愛心軟,放過與世家的牟利爭鬥?

爾朱華英見仙露明珠似的美人顰眉,憂愁滿面的樣子可把她給心疼壞了,忙拐了話題:“這裏的花真好看!瞳哥兒看了說不定都會笑呢。”

說起愛板著個小圓臉的侄兒,崔檀令臉上總算露出幾分笑:“下回阿嫂記得將瞳哥兒也帶來給我看看,這麽幾日不見,真有些掛念他了。”

爾朱華英點了點頭,還不忘低聲同她道:“那本小冊子你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別叫自己吃虧,啊。”

長嫂的一番叮囑叫崔檀令的臉又紅了一片。

·

陸峮這邊正在討論新查探出來的鐵礦之事。

沈從瑾面色凝重:“僅是潞州便查出七處隱而未報的鐵礦,更遑論其餘三十六州。若是將這些鐵礦重又收歸朝廷,陛下所行的農具推廣之事想必會順利許多。”

一著朱色圓領袍衫的中年男子撫須道:“陛下所計皆是為了百姓民生,這本是好事。可臣擔心世家那兒……”

要將更省力更實用的農具推廣至每一戶農家手中,可這沒有田,光有趁手的農具有什麽用?

除了將那些私藏鐵礦的人揪出來打個半死再收了鐵礦外,勢必還要重整眼下的土地制度,不說一步便達成人人皆有田地可耕的宏願,至少不能保持現下門閥世家、貴族高官們手握肥田千畝,普通百姓手裏卻只有灘塗荒地這樣的局面。

在場之人都清楚,若陛下真決心要改,新君與世家之間必然會有一場惡戰。

偏生這惡戰不像是從前在戰場上那般,能用武力比拼個輸贏出來,論到心機深沈,他們還真比不上那群老謀深算的世家老頭。

陸峮看了看鋪平在桌案上的輿圖,聲音平穩:“為何要擔心?”

遲早都要面對的事,他陸峮不孬。

在一次戰役中向陸峮投誠,如今成了右補闕的陳達生面露難色:“可陛下登基不久,朝中人心尚未完全歸順。若此時率先發出改革政令,只怕在世家餘威之下,鮮少朝臣會支持陛下。”

他在官場中混了十幾年,雖如今只是個從七品的小官,但對著長安城這官吏風氣還是摸得十分清楚的,當下又道:“陛下若想要推廣政令,不若同崔起縝崔大人商量一番。他既是侍中,又是陛下的岳父,當同心同德,為陛下效力才是。”

嬌小姐的阿耶……

陸峮腦海中浮現出崔起縝那張嚴肅板正卻不掩俊美的臉,心中慶幸,還好嬌小姐沒隨了他那樣愛裝正經的性子。

說到找誰商議此事,大家又有了新的不同意見。

眼看著又吵吵了起來,一人忽地道:“崔大人向來是個愛維護世家權益的,若是陛下沒能勸動他,反倒叫世家有了警惕之心提前布置,這又該當如何?”

陸峮登基稱帝時間尚短,如今的草臺班子多是從前征戰時那些個州府文臣主動投奔而來的,這長安城中的朝臣肯真心歸順他的,極少。

陸峮不在乎這些,歸順與否無所謂,只要能辦實事兒就行。

有不老實的,拖出來在太元殿眾臣面前扒了褲子打個半死,應該能起到不小的威懾作用。

但土地改革之事茲事體大,心大如陸峮也要顧慮幾分世家聯合起來反撲的可能。

“此事容後再議。”

今天才是他新婚第三日,本就該是他休息的時候,今日這麽眾人這麽一討論,陸峮深深覺得今後的日子他會很忙。

他得抓緊時間回去陪嬌小姐。

·

他們議政便花了不少的時間,陸峮回來時,餘霞散綺,明河翻雪,正是一副極為瑰麗壯觀的天幕之畫。

崔檀令原本想在門口等他,可站了一會兒又覺得累,索性坐在連廊的美人靠上,枕在手臂上看落日餘暉。

晚風吹動她身上胭脂色的凈面四喜如意紋妝花衫裙,露出一截白如霜雪的手腕。

陸峮忽地就想捏住那雙細細的手腕,聽她在自己耳邊又嬌又急哭鬧的聲音。

“郎君。”

崔檀令率先發現了他,也不是她眼神好,實在是陸峮那麽高一個人杵在那兒,很難不叫人發覺。

陸峮腦海中還在冒出各色各樣不可言說的畫面,聽得她柔柔一聲喚,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擡腳朝著她走去。

看著他向著自己走來,其實這樣的畫面在這幾日裏發生過許多回了,可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阿娘與阿嫂都叮囑她要在今晚主動些驗貨的話,崔檀令光是看著他,都覺得臉上發熱。

陸峮見她面紅似霞,還有些不解,伸出手去探了探她額前的溫度:“得風寒了?”

崔檀令:……

她拂開他的手:“陛下可要現在傳膳?”

怎麽又不叫郎君了?

陸峮納悶,但看著她臉上的紅暈慢慢褪下,變得正常起來,又放下心來:“嗯,今日天好,吃完了還能帶你去溜達溜達。”

崔檀令想了想,也好,不然用過了膳就要直奔帳子裏去什麽的……終究不太好。

見她點頭,那雙水色瀲灩的桃花眼亦是笑吟吟地看著自己,陸峮只覺得什麽愁悶都消散了。

他的嬌小姐可真好看!

待用過了晚膳,陸峮牽著崔檀令往芙蓉園去。

天光微暗,宮人們提著六角宮燈走在前面,透過絹紗透出的暖黃燈光照亮了前路,兩人雖然安靜著沒說話,但此情此景卻無端讓人感覺溫馨。

陸峮緊了緊牽著她的手。

崔檀令還以為他要說什麽,仰起頭看他。

美人揚起的半邊臉細膩若粉光,眉似遠山,目若秋水,陸峮看得一入神,一緊張,嘴裏只道:“這兒的花真好看。”

崔檀令便轉頭去看那些被蒔花宮人們照顧得極好的花卉。

沒了美人靨可以看,陸峮有些懊惱,這笨嘴!

在芙蓉園中逛了一會兒,崔檀令主動挽了他的手:“郎君,回去吧。”

陸峮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份兒。

帝後相攜著歸去,走在後邊兒的宮人們看著璧人依偎的身影,俱都有些忍俊不禁。

要是陛下與娘娘一直這樣恩愛下去就好了。

回了昭陽殿,陸峮照例去打了一通拳之後再去凈房洗漱。

好在浴房有兩間,崔檀令現在就在那間更奢華的大池子浴房裏緊張地……鉆研爾朱華英新給她的小冊子。

爾朱華英帶了好幾本小冊子過來,生怕崔檀令臉皮薄不好意思瞧,還偷偷塞了好幾本給綠枝,叫她放在床褥下,好讓人有事兒沒事兒可以翻閱來學習一番。

崔檀令手裏捧著的就是其中最為收斂的一本。

紫竹力氣大,正賣力地給娘子珠輝玉麗的身子上抹香膏,無意間看見娘子捧在手裏的小冊子,她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手上力道一下沒收住,引得崔檀令輕輕叫了一聲。

綠枝的眼刀子立刻刮過來了。

紫竹有些冤枉,誰能知道娘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看那等羞人的小冊子!

見紫竹乖乖認了錯,崔檀令沒說什麽,只叮囑道:“抹勻透些。”

這罐子香膏氣味很淡,不討人厭,可是略動一動,又能從肌理中浮現出幽幽暗香。

崔檀令想了想,這種主動……的事兒,做一回便頂破天了,為了一擊即中不做二道功,她得好好努力才是。

但是。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十分清涼的兜衣,有些遲疑:“這是什麽時候做的?”

她怎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件很省布料的兜衣。

紫竹強忍著臉紅心跳,將這件海棠紅軟羅兜衣後邊兒系了個漂亮的結,艷麗的海棠紅愈發襯得她膚若凝脂,單薄的兜衣險些兜住了那對飽滿桃兒,略一側身,便露出了大片如雪似玉的背。

哎呀呀,實在是……活色生香。

綠枝嗔了紫竹一眼,自個兒又給崔檀令披上了一件茜紅色的蟬翼紗花袖衫,美人曼妙身段在輕薄的蟬翼紗衣下若隱若現,愈發想引人去揭開那層紗,看一看其中妙處。

“這是夫人叫府裏繡娘做好了塞進娘娘的嫁妝箱子裏的。”綠枝熟練地理順了那頭長發,想了想,只用一根羊脂白玉茉莉簪松松綰起,見美人面頰紅潤,似羞非羞,她滿意地笑了笑,“奴婢原還擔心娘娘性子內斂害羞,怕是用不上這件衣裳。如今穿上身,可真是好看。”

平白便宜了那泥腿子陛下。

崔檀令被女使宮人們毫不掩飾的誇張眼神看得臉紅,白玉凝就的肌膚上浮現上淺淺一層粉意,她實在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趕緊試完得了!

懷揣著英勇就義一般的心情,崔檀令微微攏了攏身上那層輕薄的蟬翼紗衣,出了浴房。

陸峮正在床上等著她。

女郎愛美,洗漱抹香膏的時間比他們這些大老粗要久很多,成婚這幾日陸峮都將她的習性給摸透了。

他正想抓緊時間研讀侍寢小冊子,手熟練地往被褥下一摸,卻摸出來一本——更紅艷艷的小冊子?

陸峮一翻開,當即被鬧了個臉紅。

還有,還有這種玩法?

陛下如饑似渴地沈浸在了學習的海洋之中。

直到肩上被人輕輕搭了搭,陸峮反射性地去抓住那只手,等感受到那柔若無骨的觸感,才反應過來,嬌小姐洗好了。

被他的勁兒一拉,崔檀令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兒,順勢靠在了他的懷裏。

雖然阿娘阿嫂都說他不中用,但是當個靠枕什麽的,還是不錯的。

不過今晚有正事兒,她不能一直窩在他懷裏,容易睡著。

崔檀令頗有些遺憾地捏了捏他結實的臂膀。

陸峮渾身僵直。

宮人們不知道何時早已將月重紗織就的帳子放了下去,外面兒點著瑩瑩燭火,透到帳子裏來時,那些光亮卻抵不過她一身細白肌膚散發出的泠泠雪光。

她,她怎麽穿成這樣!

雖然這幾日在帳子裏再活色生香的美景都見識過了,但是猛一見著穿著如此清涼的崔檀令,陸峮那張英俊的黑臉還是紅了個徹底。

落入他的懷抱時,那層輕薄的蟬翼紗衣像是雲一般悄然拂落,露出一片細膩雪光。

自然也就叫陸峮欣賞到了那件兜衣設計的精妙之處。

崔檀令回憶了下小冊子上教的法子,雙手像是藤蔓一般攀上他堅實有力的肩膀,這樣可靠的觸感叫她有些怯怯的心裏生出幾分怪異的安心。

罷了,前兩日再羞人的事兒都做過了,今日再努力一番,像阿娘說的那般,叫他對自己生出愧疚之心,今後就不必再做這樣折騰人的事兒了。

看著她笨拙地在他麥色肌膚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啄吻,陸峮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腕,在那雙媚意恒生偏生又漾開一陣無辜水色的桃花眼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些狼狽。

陸峮忍不住別開臉:“我還沒準備好……”

還沒準備好?

崔檀令有些生氣了,她為了今晚做了這麽多努力,他一句沒準備好就要把她打發了?

“陛下還未洗漱嗎?”

看著她繃著一張玉霜小臉,陸峮下意識地點頭。

那不就得了?若他沒洗,崔檀令倒是真的下不去嘴。

崔檀令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語氣哀怨:“郎君,你就從了我吧。”

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結束了。

早些結束,不耽誤她睡覺,也不耽誤他早起澆菜餵豬,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兒嗎?

從,從了她……

陸峮來不及思考,在戰場上英勇無畏的他就被嬌滴滴大小姐那根蔥尖似的手指給定住了身子,慢慢地軟了下去,和那肌膚白得幾乎要發光的嬌小姐一塊兒倒在了松軟如雲的喜被上。

梨花墜雪,海棠散錦。

那雙帶著繭意的手輕輕撫上後背,粗糙與細嫩的對比十分鮮明,崔檀令咬緊了唇,有些不自在。

雖然成親的日子並不久,但陸峮也算見過她許多樣子了。

她睡覺時喜歡將唇緊緊抿著,陸峮估摸著,嬌小姐這樣的貴族女郎,應當是怕晚上睡覺嘴張得開了,流口水出來,那便不美了。

可陸峮早上晨起時經常忍不住被她如牡丹滴露一般的睡顏吸引住,他想,這樣好看的嬌小姐,即便是睡覺愛流口水,他也絕不嫌棄。

她平時似乎總是沒什麽表情,生得珠輝玉麗的一張臉龐上神色淡下來時,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好接近。

只陸峮是個自信的,嬌小姐婚前就對他情根深種非軍不可,待他和旁人自然不同了!

因此陸峮每回回來時,看見原本神色淡淡正倚在軟枕上打瞌睡的崔檀令對著他露出笑模樣,心裏邊兒的滿足之意一點兒都不遜色於當年第一回 打了勝仗回來。

他想,這大抵就是家的感覺。

雖說他仍看不慣長安城裏的許多人,可是看著嬌小姐,他也慢慢品出長安城的一點兒好處。

若沒有它的浮華虛麗,嬌小姐大抵就不會長出這麽一副惹人愛憐的模樣。

陸峮往山上跑慣了,自是知道什麽水土養什麽人。

長安城養出了這麽一朵美麗又驕傲的牡丹花,被他摘下了,他自然要好好對待。

而如今,他見識到了這朵牡丹花在夜風春露中真正綻放的樣子。

“很美。”

崔檀令浮浮沈沈間,似乎聽到陸峮在低聲誇她,可她此刻沒有心神去管這些。

她只是在想,這場能叫牡丹盡情綻放的夜風春露來得太晚,又來得太急,如瀑布般直直打在花瓣嬌蕊上的春露看似是上天的恩賜,可總也有人不太愛這種雨打牡丹的靡麗淒艷。

可陸峮似乎很喜歡,見牡丹花顫顫巍巍,似乎是承受不住春雨摧折,還十分好心地上前托了托。

經過這麽一場洗禮,地上散落著幾瓣白玉似的牡丹花瓣,點點露珠浮在剩餘的花瓣上。

晨光熹微,照在被風雨春露摧折了一夜的牡丹花上,陸峮瞧著,只覺得它更嬌艷了些。

嗯,這般精心照料之下,他的牡丹花一定會越來越美。

·

陸峮今日沒有去澆他心愛的小青菜,自然了,那群狂野的小黑豬也沒餵。

他低頭看了看臂彎裏睡得正香的嬌小姐,臉上便浮現出一個笑來。

按照以往的習慣,崔檀令一般是一覺睡到天亮,那時候陸峮正好從外邊兒回來洗漱完等她一塊兒用早膳。

但今天她醒得有些早。

剛一醒來,昨夜那些淩亂而熾熱的畫面就齊齊湧向她。

身邊那人目光灼灼,看著她醒了,剛一張口準備說話,就被封嘴了。

崔檀令捂住他的嘴,難得兇巴巴道:“你現在不要說話。”

陸峮吃飽喝足心情好,對著她心下又愛又憐,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份兒。

崔檀令稍動了動身子,便覺得一陣酸痛,但還好,沒有叫她覺得難以忍受的汗意。

她模模糊糊記起,昨夜不知道牡丹花受了幾回風露摧折之後,陸峮好像抱了她去浴房。

見她一張臉紅了又紅,陸峮有些擔心,貼了貼她的額頭,會不會是昨夜一直露在外邊兒……著涼了?

他一貼過來,崔檀令就下意識地開始微微戰栗。

“郎君。”虧已經吃了,崔檀令好歹記著調.教郎君大計,柔柔地靠在他懷裏低聲道,“可否幫我叫綠枝她們過來?”

世家大族,在族中女郎出嫁時都會備下各種用途的藥膏,有些秘法藥膏更是有奇效。

崔檀令在聽得盧夫人幫自己準備嫁妝時曾聽了一耳朵,裏邊兒正有她現下需要的東西。

陸峮摸了摸她艷如海棠的臉:“我抱你去?”

崔檀令有些生氣,她不是內急!

不過她試探著動了動胳膊腿兒,無一例外,俱都酸軟得擡不起來。

崔檀令更不高興了。

見她臉繃得緊緊的,陸峮想起昨夜的孟浪,收斂起了幾分大嗓門兒,低聲道:“你不舒服的話,打我就是。”

在美貌女郎投過來的驚訝眼神中,陸峮又補充道:“我保證不還手。”

崔檀令看著他:“那也不生氣?不事後算賬?”

陸峮點頭,隨即又擰了擰她的臉:“你家郎君是那般小氣的人?”

崔檀令想起昨夜一些哭鬧無果反被鎮壓的畫面,呵呵笑出了聲。

最終還是陸峮抱著她去了浴房,又被綠枝給請了出去。

陸峮心想,嬌小姐面皮薄,這時候害羞也是正常的。

他看了看天色,正好去摘點小青菜回來給她熬些粥,看著她用了早膳再去太元殿也來得及。

陸峮自去忙活了。

綠枝吩咐碧竹她們往熱氣騰騰的浴池中倒了些凝神靜氣的香露,待崔檀令面上的疲乏之色總算隨著水霧蒸騰緩和了一些,她才拿出了那些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往崔檀令身上抹。

崔檀令原本懶洋洋地趴在長榻上叫綠枝給自己塗藥,可聽著聲音不對勁,她費勁兒地擡頭一看,偷偷被紫竹她們說是古板老嬤嬤的綠枝此時正紅著眼睛掉眼淚。

是在心疼她吧。

“哭什麽。我沒事。”崔檀令這話倒也不算是純粹為了安慰她,昨夜雖然前邊有些疼,可之後被翻來覆去的時候,她也能體會到其中登頂絕妙的滋味。

也算不上吃虧。

頂多有些輕敵。

綠枝抿著唇不說話,直到崔檀令又低聲說了句什麽,她才愕然地擡起頭來。

“避子丹?娘娘為何要用避子丹?”

崔氏乃是流傳百年的世家大族,用了秘法所制的避子丹也不如外邊兒那些毒性那般強,長久服用便會損傷女子身體,再難有孕。

可即便是藥效再溫和,綠枝也不願自家娘娘受苦。

崔檀令面容淡淡,被滋潤得猶如國色牡丹一般的臉上罕見帶了些堅決:“現在還不是時候。”

若她很快便誕下了帶有崔氏血脈的孩子,那人……被趕下帝位的危險便會多很多吧?

想到那個帶著淡淡青樹氣息的懷抱,崔檀令垂下眼,還是別叫他太早就死了吧。

不然她費勁兒調.教他來做什麽。

·

用過了早膳,陸峮還有些依依不舍,崔檀令已經忍受不了了,他一個身高八尺的大男人,怎得比瞳哥兒還愛黏人?

“陛下快去忙吧,我一個人歇著便是。”

面對如此懂事又可愛的嬌小姐,陸峮走出了昭陽殿還忍不住感嘆,他們老陸家,真是娶到寶了!

心情極好的陸峮自覺有更多精力可以應付那群口蜜腹劍心機深沈的糟老頭,卻不料世家貴族的人看著那位常常黑著個俊臉的泥腿子陛下嘴角掛著的笑意,俱都感覺十分驚悚。

怎麽,娶了崔公的女兒,如今就想卸磨殺驢一網打盡了嗎?

陸峮倒是沒這個意思,只要進行土地改革,少不得要多獲取幾位朝中重臣的支持。

眼看著下了朝,又被天子喚去紫宸殿議政的幾位大臣裏沒有崔起縝的身影,先前還在揣度這泥腿子陛下是否要聯合崔氏玩一出黑吃黑的把戲的大臣們又改變了主意。

“崔公,您可是陛下的泰山大人。這說到陛下的親近之臣,您該赫然在列才是,怎麽如今陛下議事,卻不帶上您?”

更有甚者,眼看在外崔起縝不受天子重視,已經在猜測那位新嫁入宮的皇後娘娘,是不是也不討天子喜歡,只有日日獨坐深宮,垂淚哀傷的份兒。

崔起縝對這些閑言一向是不予搭理的態度,眼看著他施施然走遠了,朝臣們對視一眼,呸,個臭老頭。

而那一廂被朝臣們猜測不受寵的皇後娘娘……正躺在床上補眠。

綠枝在外邊兒守著,不許人來貿然喧嘩,擾了娘子休息。

可崔檀令終究還是沒有睡太久。

宮人來報,奚朝天子的淑妃,如今該喚一句長寧侯夫人的謝微音前來給皇後請安。

這人如今身份有些尷尬,昔日做天子淑妃時不受寵,如今長寧侯自己逃出了宮,卻沒帶上她。宮中多是趨炎附勢的宮人,見她如此,自然不會用心服侍。

謝微音無奈,只得在心腹宮人的建議下,鼓起勇氣前來見崔檀令。

聽說這位崔家三娘子在閨中時便是極溫柔和善的性子,長安城中的貴女都愛與她玩兒。

謝微音垂首,透過水面看自己瘦削的臉和蒼白的膚色,這樣的她,有人喜歡才奇怪吧?

伺候她的宮人翡翠見她怔怔地看著昭陽殿庭院中的奇花異草,青石流水,心裏邊兒一酸,就是她們娘娘昔日做那軟腳蝦廢帝的淑妃時,也沒住過這麽氣派的宮殿。

做了長寧侯夫人本就降了一等,更別說那軟腳蝦凈顧著自個兒逃了,竟然將她們娘娘丟在深宮裏不聞不問!

翡翠越想越氣,對著謝微音小聲道:“娘娘,您這回可得機靈些!反正都要討碗飯吃的,那軟腳蝦狠心至此,恨不得把您的碗都給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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