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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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怎麽可能?”夏青丘幹笑道,“月君大人可能尊貴,這月宮神祝怎麽可能會是他的道侶,一定是長老們理解錯誤了。”

胡七郎也點點頭:“確實如此,大長老也覺得這種解讀不可信,不過月宮神祝之位的重要性確實是不可輕視的。”

“所以青丘哥你有機會的話,最好還是回山裏一趟,給大家報個平安,不過你現在信奉了兩位神祇,大長老可能不會讓你擔任神祝之位了。”

“咳咳,不能擔任也好。”夏青丘此刻無比地慶幸自己信奉了兩位神明,“不過我這段時間可能沒法回去,等到忙完了手裏的事情,我會回山裏的。”

他打定了主意,有機會一定要去族裏的藏書樓一趟,將所有關於‘月宮神祝’的事情都看一遍!

“對了,今夜是十五。”胡七郎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一錘掌心,眼睛裏仿佛在發光:“青丘哥,今晚咱們一起拜月吧!”

夏青丘臉色一黑,連忙表示拒絕,“我自己會拜月祭祀的,你自便就好。”

“可是青丘哥,以前大家都是一起拜月的。”胡七郎眼睛水汪汪的,一臉你不在乎我了的神情,夏青丘臉色一僵,就是因為以前都是一起拜月的,所以他才拒絕啊!

要知道他下山之前,這小子可還沒有化形呢,而他那時候化形也不久,曾經一起拜月的日子,大家都是原身好吧。

靈狐一族自古就有拜月的傳統,但並非全族聚在一起一同拜月,也不是各拜各的,而是根據自己的交友圈子不同,三五成群地結對祭祀月神。

而夏青丘和胡七郎,正是一群小狐貍裏的核心人物,每逢初一十五都會有十幾只毛團子聚在一起,向著月君虔誠朝拜。

曾經的青丘可以很坦然地跟小夥伴一起拜月,但是現在的夏青丘表示不行!

大家都是成年狐貍了,能不能有點個人隱私?!

然而當胡七郎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又想到對方千裏迢迢地來找自己這回事,夏青丘還是心軟了。

他無奈道:“咱們一起拜月可以,但你要發誓,今晚不論看到了什麽都不許說出去。”

“我發誓!今晚我無論看到了什麽都不會說出去!”胡七郎指天發誓,隨即歡呼一聲,自己終於又能跟青丘哥一起拜月了!

自從化形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跟青丘哥一起拜月呢,其他的小夥伴做得到嗎?

回山之後,他可得好好吹噓一下。

夏青丘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只傻狐貍,不知道他為什麽天天都這麽高興。

然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實他才是小夥伴裏最受其他狐貍歡迎和喜愛的那個。

曾經的七郎與其他小夥伴,可沒少為了誰跟他的關系最好而打架,把那互相撕打扯下來的狐毛收集起來,都夠織一件狐貍毛衣了。

不過胡七郎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問:“青丘哥你拜月的話,那你另外侍奉的那為神尊,他不會生氣嗎?”

“不用擔心,冬君大人十分寬宏,並不會在意我祭祀月君大人。”

夏青丘搖搖頭,他當初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月璽給讓他不用擔憂,一切如常即可。

胡七郎點了點頭,心裏卻悄悄的想,這位冬君神明看來還是知道自己理虧,在青丘哥屬於月君的情況下,仍然出手拐人,所以才沒有限制吧。

夏青丘不知道胡七郎在想什麽,見他提到月璽,於是給出一個建議:“冬君大人這段時日就在華陽城中,七郎既然想要讓靈狐一族也加入生意當中,不妨隨我去拜見一下祂。”

月璽這段時日,一直沒有回去神域,而是就在青丘廣場,平日裏看戲聽書,不時幫夏青丘處理一些文書,生活十分的悠閑。

自從上次知道了月璽為什麽不喜歡同人群接觸之後,夏青丘就像是虧待了自家神明一樣,每天變著法給他送去好吃的好玩的,就算再忙也要更新給月璽看。

月璽也察覺到了夏青丘的小心思,不禁有些失笑,當初他還想著將小狐貍帶回神域養著,如今看來倒是自己被青丘給養起來了。

因為月璽就在華陽城中,所以夏青丘也想著將胡七郎介紹給對方,順便商量一下靈狐一族合作的事情。

聽到夏青丘這話,胡七郎差點嚇到炸毛,以為自己的腹誹被對方給聽到了,這位神尊怎麽會親身在華陽城裏?

難道他並非天庭的仙神,所以不受天規限制?

胡七郎想了想,最終答應去覲見月璽,畢竟從夏青丘的口中得知,這位大人同月君大人的關系也很不錯,他作為月君庇護之下的靈狐一族,自然不能不去拜見,失了禮數。

隨著兩人商量完畢,天上的明月也已是上了中天,盈盈明光灑落人間,為眾生帶去了純凈的光明,夏青丘與胡七郎焚香沐浴,穿著通透幹凈的狐袍,神情平靜地站在院落之中。

靈狐一族的拜月舞,乃是一場極美的儀式,狐族本就是極盡嫵媚與美好的生靈,在搭配上這以數千年時光為單位來創造與優化的祭祀之舞,最終呈現出了這攝人心神的演繹。

夏青丘與胡七郎,兩人都是極為俊美的狐妖,雖然相貌有些相似,但是氣質卻各有不同,雙方的動作整齊合一,在這灑滿了月光的院落之中,直接就跳躍了起來。

兩人沈浸於舞蹈之中,肢體迅捷而柔和,將陽剛的力量與曲線的柔美完全結合,他們無需樂曲,月光與風聲就是最好的伴奏。

祝禱、禮拜、祭舞、祝神……兩人的動作越發迅疾,月光也隨著舞蹈糾纏在他們的身上,那遮蔽身形的幻術慢慢消散,兩人那漂亮的狐耳、修長的尾巴也舒展而出,跟隨著他們的動作不停舞動。

一舞落罷,兩人紛紛停了下來,只覺得身心都平和無比,漫天的月光隨著舞蹈融入身軀之中,連法力都有些許進益,同時那天上的明月也大放光明,朝著兩人灑落。

夏青丘與胡七郎都伸出手去,捧住那垂落的月華,胡七郎手中的是一滴銀白色的露水,正是一滴完整的帝流漿,而夏青丘手裏出現的則是一粒好似水晶一樣的丹藥。

胡七郎看著手裏的露水,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要知道他從小到大拜月也有幾百次了,這還是第一次獲得完整的帝流漿!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帝流漿,不確定的問:“青……青丘哥,我怎麽得到了一滴帝流漿啊!不會是出錯了吧?”

夏青丘撇過頭去看了一眼,“沒錯,這就是帝流漿,你直接煉化就是,或者收著也可以。”

他丟過去一個空玉瓶,胡七郎手忙腳亂地接過去,將那滴帝流漿收進瓶子裏,讓他直接煉化獲得百年法力他肯定是舍不得的……如果找到合適的煉丹師制成丹藥,起碼也能增加一百五十年法力!

夏青丘看他這忐忑不安的樣子,輕輕地笑了笑,隨即安慰他,“你不用想太多,月君大人既然賜下,你小心收著就是。”

他最開始收到帝流漿的時候,其實跟胡七郎差不多,也是那麽的心驚膽戰,不過後來每隔半個月就能獲得月君大人打賞的各種天才地寶,慢慢地也不在意了。

比如他剛才得到的那粒好似水晶一樣的丹藥,就是一種名為‘太陰丹’的寶物,其最大的作用就是清心、療傷、增進法力,雖然沒有帝流漿那樣一煉化就能憑空增加百年修為的神效,但是綜合價值卻更高。

更關鍵的是,這種丹藥可以延壽!只要服下一粒就能增加十年壽命,因此無論是在凡人還是在修真界裏,這太陰丹都可謂至寶,只要一顆就能賣出萬兩黃金!

然而對於夏青丘來說,這丹藥只是他修煉《太陰玄冥真經》的輔助材料而已。

“可是這也太珍貴了……”胡七郎這才擡起頭來,然後看到夏青丘的模樣,“青丘哥,你怎麽變白了?”

“不對,不是變白,而是變成銀色的了。”

“啊?!”夏青丘連忙捂住耳朵,身後的尾巴也迅速收了回去,“忘掉你剛才看到的。”

“但哥你真的變白了誒!”胡七郎一臉興奮,靈狐山上的狐貍眾多,其中雖然以赤狐為主,但是黃狐、黑狐、灰狐也不在少數,甚至連那種臉方方的藏狐也有,但就是沒有見過那種銀白色的狐貍。

而青丘哥這種赤色裏帶著銀白色的搭配,更是讓胡七郎大開眼界,看起來還挺漂亮的。

“你發了誓的,不許說出去。”夏青丘臉色嚴肅,如果他是曾經的赤狐,或者完全變成拜月銀狐,那他還不會覺得有多奇怪。

但這種半紅半銀的,實在是讓他感到羞恥,就跟上中學的時候給自己染上一堆五顏六色的頭發一樣。

胡七郎倒不覺得這有什麽難看的,反倒好奇地追問起來:“青丘哥,你這是怎麽弄出來的?難道是在人類的染坊裏染的?”

他有些不讚同地說:“聽說染料很多都有毒,你可千萬小心掉毛啊!”

不要變成斑禿狐貍了,那可就比山上的那些藏狐還要醜了!

夏青丘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染的,而是血脈返祖了,覺醒了那位拜月銀狐的血脈。”

“原來如此,我還真當是染坊染出來的。”胡七郎的語氣裏竟然有幾分失落,夏青丘不敢去想,這家夥難道還打算給自己染個色?

“總之,這件事不許告訴別人。”

“不過,青丘哥你既然能夠獲得先祖拜月銀狐的血脈,那麽就更有可能與‘月宮神祝’有關了。”胡七郎說。

“這件事你就不用去管了。”夏青丘打算去問一問月璽。

·

第二日,因為《狀元街》已經完工,只等著夏青丘安排時間上映了,所以他幹脆將所有參與拍攝的人員,包括自己在內都放了一個長假。

不過狀元街的鬼魂們,卻普遍不想放假,但凡是有工作的都回去覆工了,沒有工作的也自發在廣場中巡邏,似乎拍完一場《狀元街》,讓他們許多人都活了過來。

並不是肉身上的覆活,而是精神上的,對此夏青丘也十分欣慰。

而胡七郎也依照昨日所說,提前上門覲見月璽,因為胡七郎是自家小狐貍的摯友,而且靈狐一族也是他的信徒,所以月璽並沒有讓夏青丘代為接待,而是親自接見了胡七郎。

是的,夏青丘作為月璽最為親近信賴的信徒,他是能夠以神明侍者的身份,對胡七郎進行接待的。

胡七郎在知道自己將會見到神明本尊的時候,整只狐是很驚訝的,而在聽到冬君大人就住在夏青丘家的時候,更是直接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問夏青丘:“你就讓冬君大人住在你家,沒有給他修築神廟什麽的?”

要知道就算是個小小的城隍,可是都有一座城隍廟啊!

“沒有,冬君他在城外有一座神廟,不過平日裏都沒有去過,不是在神域之中,就是在我家裏住。”

夏青丘曾經想過給月璽修築神廟,但是被他給拒絕了,於是也沒有強求,而是在城裏的房子乃至於青丘廣場的拜月樓裏都給月璽留了房間。

竟然還有這樣的,胡七郎一臉古怪,總覺得青丘哥與那位冬君的關系怪怪的,並不像是尋常的神尊與信徒。

如果不是夏青丘怕嚇到他,肯定會直接告訴胡七郎,自己從來沒把月璽當做信仰看過,而是一直把對方當作朋友,而他相信月璽那邊肯定也是這麽看的。

胡七郎只得將夏青丘的房子當做神廟,按照靈狐一族流傳千年的禮儀上門覲見,為冬君大人獻上祭祀正神的犧牲與香火,以月君信徒的名義拜見這位陌生的冬君大人。

只是胡七郎並沒有見到月璽的面,他的實力比城隍府擡轎子的鬼卒都強不了幾分,昨夜得到的帝流漿也舍不得服用,因此還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妖,月璽身上的神威都能將他輕松打回原形。

不過就算隔著一扇房門,胡七郎還是能夠感覺到那來自冬君的神威,那是一種好似冰寒徹骨,仿佛能夠滅絕一切的累累冰層般的感覺。

哪怕只是跪在那裏,胡七郎都能感到渾身發顫,吐出的白氣裏都帶起了冰霜,冷汗一滴滴地從額頭冒出來,還沒落地就變成了碎冰。

不等胡七郎開口,便聽見門內傳來一句:“起來吧,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隨即一道白光浮現,落到了他的身上,只覺得四肢百骸為之一暖,整只狐貍都活了過來。

胡七郎心裏明白,自己剛才感受到的恐怖氣息,並不是這位冬君大人有意為之,只是對方滲透出的這一點氣息,就能給他帶來這樣大的危機。

胡七郎起身行禮,隨即恭敬得退了出去,而夏青丘就在門外,連忙見他領去了迎客樓的包廂。

至於為什麽不留在家裏,因為月璽就在家裏住著,夏青丘怕自己將七郎留在家裏的話,這傻孩子會被嚇到掉毛的。

胡七郎喝了一杯熱茶,對夏青丘說:“你信奉的這位冬君大人,真的是一位強大而仁厚的神明。”

雖然差點凍成傻狗,但是胡七郎還是給予了月璽高度的讚揚,對方能夠為他這樣渺小的狐妖考慮,賜下法力解除寒意,已經是仙神中少有的仁厚慈悲了。

如果沒有天規約束,這世上的大部分仙神的道德水平,其實都跟彭踞是差不多的。

而夏青丘聞言也點了點頭:“冬君大人確實是位很好的神明。”

如果他的身份不是月璽的信徒的話,他肯定會拉著七郎的手,跟他講述月璽究竟是個多好的人!

“而且關於合作的事,冬君大人他也全權委托給我了,只要七郎你能說服大長老他們,我們就可以正式展開合作了。”

“真的嗎?太好了!”胡七郎十分開心,畢竟這世上誰不喜歡念頭呢,既能用來煉丹煉器,又能用來增長修為,同時還是三界都流通的硬通貨,比藍星上的軟妹幣還要受人喜愛!

靈狐一族雖然每個月都能有帝流漿的進項,在修為上比那些妖族中的大族弱不了多少,但是根基都是虛的,很容易被其他人按著打。

如今有了念頭的進項,不論是用來鞏固大長老這些高端戰力的根基,還是幹脆練成一件強大的法寶,都能讓靈狐一族的實力再上一層樓,再也不用擔心被欺負了。

看著胡七郎的模樣,夏青丘也有些感嘆,畢竟他也是靈狐一族中的一員,能夠幫助族裏一把的話,肯定是要幫一把的。

·

夏青丘在拜月樓給七郎留了房間,自己卻回了在華陽城裏的宅子,而月璽正是住在這裏。

“我回來了。”夏青丘走進房去,月璽正在看書,夏青丘悄悄看了一眼,發現那書不是別的,正是他寫的《九劫成仙》。

胡七郎肯定想不到,在他心裏威嚴滿滿的冬君大人,每天最大的娛樂消遣就是追夏青丘寫的小說吧。

“怎麽樣?好看嗎?”夏青丘將臉靠在月璽的肩膀旁,同月璽一起看向小說,這故事裏的情節已經發展到林峰借助昔日先祖的力量重新塑造了根骨,然後隱姓埋名同作為仇人的異母弟弟一起拜入宗門的情節了。

“很有趣的故事。”月璽輕輕一笑,隨即將小說合起,他側過頭問夏青丘:“怎麽樣,將你的族弟安頓好了嗎?”

夏青丘本就與月璽靠得很近,對方這麽微微偏頭,兩人的距離就更近了,甚至月璽那完美無瑕,好似冷玉一樣的肌膚都貼到夏青丘的眼前,那句話也仿佛是在夏青丘耳邊說的那樣,格外的親近。

夏青丘就像是在尾巴後面擺了根黃瓜的貓咪,唰地一下跳了出去,直接蹦到了一米遠的地方,整個人驚魂未定。

“怎麽了?”月璽見他這麽大反應,有些不解地問。

“沒什麽。”夏青丘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剛才靠得太近,直接嚇了我一條。”

“已經安頓好七郎了,等他聯系上大長老他們,就可以展開合作的事情了。”

“靈狐一族很厲害的,很多體質都很神奇,其中有的能做配樂、有的能做燈光、有的能做特型演員,而且幻術也用得很厲害……”

夏青丘連忙轉移話題,一點一點地跟月璽介紹狐貍們的好處來,整個人也慢慢放松,努力略過剛才的尷尬情節。

關於同靈狐一族合作的事情,夏青丘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同意的,畢竟他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有月璽作為最大的合作夥伴,哪怕他想讓自家族人也過得好一點,但也不會平白無故養閑人的。

月璽看著神采飛揚的小狐貍,整個人的氣場也柔和了幾分,不覆白天冷凍胡七郎的冰冷,並且仔細傾聽著夏青丘的打算。

“好,那就依照你的計劃來吧。”月璽點頭道:“你的安排我放心。”

“嗯吶,我會辦好的!”

夏青丘笑了笑,他能感覺到月璽是真心這麽說的,而且也聽完了自己的計劃和理由,並不是為了安撫自己而可以忽略過去。

這種被人重視和認可的感覺,比那些無腦的寵溺和放任要好上無數倍!

忙完了這件事,夏青丘取出一枚寶珠,裏面存放著的正是他們剛弄完的《狀元街》。

“新電影,要看嗎?”夏青丘說。

月璽輕輕頷首,他在很久以前就聽過夏青丘的講解,自然明白‘電影’是什麽,甚至他連【游戲】、【互聯網】和【虛擬世界】這些東西也知道。

夏青丘捧起照影珠,朝著其中註入法力,隨著九尾狐追月的logo浮現,幻境也開始緩緩拉開。

整部電影的場景,大多集中在狀元街裏,不過最開始的時候它還不是那一片鬼蜮之地,而是一片同華陽城其他地方一樣平靜祥和,充滿了煙火氣和生機的地域。

狀元街裏出過狀元,不止如此,其中還出過數不清的進士、舉人、秀才來,可謂是一片充滿了書香和文氣的地方,這裏的百姓大多清高平和,很少會與人好勇鬥狠。

而在夏青丘的剪輯之下,他更是放大了狀元街中的溫情和幸福,在這裏有著可愛的孩童、美麗的少女、勤勞的船夫、慈祥的老人……他們或許沒有什麽值得被人稱頌的事跡,也不算特別的富有與出名,但在這片街區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麽的平和與善良,充滿著對於未來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兩人都知道最後的結局,知道這個平淡寧靜的地方,最後的結局卻是化作鬼蜮,心中都生出一分不忍繼續看下去的感覺。

不過夏青丘作為導演,對劇情可謂是了熟於心,因此註意力更多的就放在了月璽身上,想要看看他對於這個故事有什麽看法。

隨即便是華陽知府的到來,還有那帶來了死亡和恐懼的瘟疫訊息,在知府的命令之下,整個狀元街被封禁起來,根本不允許進出。

整個狀元街陷入了驚慌與混亂之中,在知曉了他們被關起來的原因之後,人們都好似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倉促的尋找著求生的辦法。

而在這個過程中,作為主角的沐夫人也成為了眾人的核心,她聚集了所有不願意爭鬥的人們,將老幼婦孺保護起來,積極尋找起了自救的途徑。

這一段劇情剪輯的慷慨而激昂,沐夫人好似黑夜裏的一縷光,照亮了這個混亂而不幸的街區。

“我記得,你說這是一部鬼戲?”

月璽回頭看向夏青丘,這個節奏好像有些不對,難道青丘是想改個結局?

“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夏青丘說。

月璽點點頭,兩人繼續看下去。

沐夫人在這個混亂中,成為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她幫助老人、救助孩童、抵抗壞人,團結所有向善的人,朝著解除瘟疫,為眾人某一段生路的方向不斷前進,整個電影仿佛也在朝著正面的方向不斷前進。

如果不是提前看了劇本,夏青丘甚至還是導演,他倆只怕都會認為這是個大女主電影,最後的電影結局肯定是皆大歡喜。

然而夏青丘根本不走尋常路,而且這還是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所以哪怕沐夫人已經找到了瘟疫病源,清除了那些死在水井之中的病老鼠,並且確定了隊伍裏所有的人都沒染病之後,華陽知府仍然沒有為他們打開大門。

最終,在團隊所有人的一致商議之下,他們決定送沐夫人出去,讓她向華陽知府說明狀元街中的情況,讓眾人可以掏出生天。

在此刻的電影之中,已經是落日時分,絢爛的太陽在沈入地下之前盡情的揮灑的光明,天際被襯的血紅一片。

沐夫人背靠著落日,臉上的笑意被橘紅色的暮光襯托的格外光明,她朝著父老鄉親們揮了揮手:“大家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將裏面的消息告訴給知府大人的,等到時候封禁開了,我請大家在酒樓裏吃上三天三夜!”

“那我們就等著沐娘子凱旋。”

“沐夫人,一切珍重啊!”

“沐媽媽,早點回來。”

狀元街居民們看著慢慢遠去的沐夫人,將自己最美好的祝福全部寄托給她,對於沐夫人能否勸說華陽知府,放他們解開封禁,他們也沒有任何擔憂。

在過去的這些天裏,沐夫人已經創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跡了,而對於同知府說和,他們相信沐夫人一定可以做到的,不過是又一個難關而已。

然而當天夜裏,他們卻看到了沐夫人那被吊起的身體,曾經美麗動人的沐娘子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身體各處更是慘不忍睹。

“此人身患瘟疫,竟敢私自逃離禁區,擅闖知府衙門,妄圖行刺知府大人!簡直是膽大包天,罪不容誅!”

眾人茫然的聽著官吏的話,他們根本不信沐娘子會選擇刺殺知府,更不信沐娘子會身患瘟疫。

淤泥塞口、黑線封嘴、賜下雙目、絞斷十指……這是讓她口不能言、目不能視、手不能寫,哪怕下了陰曹地府,也不能向閻王訴苦喊冤。

這是有著多麽殘暴的心性、有麽可怕的罪孽,才會這樣對待一個無辜的女子,讓她生前死後都無法訴說自己的冤屈?

面對著士兵的大火,狀元街的百姓們甚至都忘了抵抗,他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裏,整個人的心氣都仿佛消散了。

他們又能逃去哪裏呢?逃回狀元街深處?那裏也不過是另一個地獄而已。

隨著孩子們的一聲尖叫,大火蔓延而來。

曾經天真可愛的孩子被燒死了,曾經熱情勤勞的男人們被燒死了,曾經慈祥可親的老人們被燒死了,曾經溫柔善良的女人們被燒死了……狀元街裏那些溫柔、寧靜、平和、美好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把火裏被燒盡了。

夏青丘看到這裏,突然感覺月璽那邊微微一動,他垂下眼眸,心裏微微一動。

隨著這一場大火的到來,《狀元街》的色調也從明亮溫暖變成了幽暗陰沈。

電影已然過了大半,但作為鬼片的恐怖片段這才上演,那些被燒死百姓的怨氣從他們的屍骨裏慢慢浮現,逐漸湧入了沐夫人那慘烈的屍骨之中。

夏青丘對《狀元街》進行了改編,真實的故事裏怨鬼有上千,但是為了保證電影的主體,夏青丘還是選擇讓作為怨鬼之主的沐夫人作為唯一的鬼魂。

而蘇醒過後的沐夫人,也終於成為了一位怨鬼,她此刻的最大願望就是覆仇,將那欺騙、折磨、殺死了自己與鄉親們的華陽知府殘殺致死!

此刻電影裏的沐夫人恐怖至極,完全不覆前半段劇情的溫柔美麗,已經近似於夏青丘記憶裏的‘美姨’了。

她面容慘白、身形入電,轉瞬之間就幹掉了那些作為狗腿子的官吏和小卒,在知府衙門裏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如果是一部普通的鬼片,那麽到了這個階段,就算怨鬼有著再大的冤屈,觀眾大多也會感覺到驚恐害怕。

然而《狀元街》卻不同,夏青丘花了大半個時辰來渲染狀元街百姓的善良,他們面對困難時的奮進向上,還有沐娘子懷揣著希望去求知府放人的場景……這些劇情曾經有多觸動人心,那麽在沐夫人無辜慘死之後,就會讓人感到多麽的憤怒和不滿。

而在沐夫人選擇血債血償,對著華陽知府和滿手血腥的官吏覆仇之後,觀眾們就不會覺得沐夫人可怕,反倒是覺得對方罪有應得了。

而這其中,配樂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夏青丘特意讓胡七郎寫了一首歌詞和音調相似,但是呈現效果卻完全不同的戲曲,在前半段的時候沐夫人就經常唱起這段唱詞,那個時候大多是溫婉動人的歌聲。

然而到了劇情暴走,沐夫人化作怨鬼覆仇的時候,她的這段歌聲卻變得淒慘哀涼,仿佛一個無辜慘死的亡靈,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兩相對比之下,更顯的沐夫人悲慘可憐了。

而華陽知府此刻也扮演起了恐怖電影裏的主角位置,被驚嚇、被追殺、被折磨,用盡一切辦法想要逃離,被嚇的滿地亂爬……然而沒有人會同情他,大家只想讓他早點去死。

隨後就是大決戰的劇情了,場面類似於青白二蛇與法海金山寺鬥法,不過在《狀元街》裏沐夫人可不是為了救人,而是想要殺死華陽知府完成最後的覆仇,而金身寺僧侶們也很苦逼的被華陽知府給纏上,雖然很不屑對方的做法,但不得不護住對方的性命。

不過最後的結局卻完全不同,這一次沐夫人擊敗了金身寺主持,華陽知府也沒有鎮寺重寶保護,最終華陽知府慘死在沐夫人手中,而完成了覆仇願望的沐夫人也放棄了抵抗,在陽光下一點點化為了灰燼了。

沐夫人沒有選擇長留人間,也沒有進入地府輪回,覆仇後的她終於放下了一切,最終選擇了永遠的安寧。

而那最終的結局,便是沐夫人消散的地方,突然長出了一根綠色的小草,向著陽光微微搖擺,仿佛生與死的輪回。

而後便是幻境慢慢消散,空氣中一點點浮現出各種工作人員的姓名與形象,夏青丘直接將照影珠收起,隨後看向月璽:“感覺怎麽樣?”

“……”月璽微微沈默,隨即開口:“還算不錯。”

然而不等夏青丘回答,他又開口問道: “只是為什麽要選擇這個結局?”

夏青丘看向月璽,對方仍看著幻境的方向,仿佛這只是隨便一問,並沒有多做關心。

然而夏青丘卻在心底偷笑,顯然月璽也沈浸在故事裏了,甚至還很不爽他定的這個BE結局。

然而夏青丘要的就是不爽,如果觀眾都理直氣壯的接受了沐夫人就這麽消散了的話,那他還怎麽為自家員工們解釋冤屈,洗清名譽?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意難平!

“所謂的悲劇,就是將美好的東西打碎給人看。”

夏青丘笑了笑,這部戲就是他對這句話的完美闡述,前半段劇情拍的有多麽溫馨,中間那段拍的有多麽激動和感人,那麽觀眾對於華陽知府的憤怒以及最後BE結局的不爽就會越高。

而他收獲的念頭也會更多!

夏青丘將自家員工們的故事告訴月璽,還有他未來的計劃,並且表示結局絕對不能再改了。

“真不能再改了?”

月璽側過頭,那冰藍色的眼眸裏望著夏青丘,明明沒有任何情緒,但卻看得他心裏一軟。

“電影裏不會再改了,但是月璽你知道的吧,以後咱們會開虛擬世界,到時候我給他們創造一個角色和好的故事線。”

夏青丘表示認輸,就算電影裏註定要BE,他在續作裏HE了不也行嗎?

月璽點點頭,“那就依你所言。”

“其實這個結局已經比真實故事要好很多了。”夏青丘嘆一口氣,畢竟真實事件可是華陽知府落入地府,怨鬼們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不是金雞嶺、惡狗山的大佬們,將那家夥撕扯的破破爛爛,沐夫人他們的仇還真沒辦法報。

“人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監察體系不明朗的原因。”

月璽微微皺眉,關於人間的是非功過之事,一般由天庭與地府管轄。

“如果是在千年前的話,人間並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那是一個舉頭三尺有神明的時代,上有雷公電母監督,中有三屍神稟告,下有陰司鬼神約束,那個時候的人間要比現在規矩許多。”

似乎是因為電影帶來的感觸,月璽開始向夏青丘講述千年前的人間,那個時候的大乾王朝由人間司法與鬼神天譴約束一切,甚至鬼神的約束還要強過人間的法度。

那時候的九天之上,常常會有雷公電母巡視,一旦發現有大逆不道之事,就會有雷霆劈落下去,將犯事之人擊殺。

而那些平日裏作惡多端,卻又不至於挨天打雷劈的家夥,就會有三屍神潛伏在他的身體之中,常常向著天庭舉報他做過的那些壞事,然後就會根據罪行的大小不同,被減去一定的陽壽。

等到陽壽耗盡之後,那些罪人就會墮入陰曹地府,受到孽鏡臺的照耀,然後投入應該去的地獄,結束他們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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