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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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松三鬥月神》這部戲,在上演了不過數日之後,直接就不演了。

因為學習了《白狐》的劇情設計,《三鬥》這部戲的劇情還算不錯,就算比不過《白狐》的驚艷,但也給華陽城的百姓留下了不少的記憶。

許多觀眾在發現戲劇停演之後,只當曲淩雲是遭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有極為票友直接上門詢問他是不是遇見了什麽困難,如果是有人從中作梗的話,他們在城內也有幾分薄面,一般的地痞流氓都能應付。

夏青丘在《白狐》裏留下的好處,讓華陽城裏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成為了戲劇的觀眾,雖然許多人都是為了蹭蹭好處,但能獲得念頭的反饋,也側面證明了他們因戲劇產生過不少情緒。

不論主動還是被動,華陽城裏確實多出了無數觀眾來,以至於曲淩雲這個初來者都能獲得不少善意。

曲淩雲一邊感動,一邊又婉拒了他們的好意:“ 不是受了逼迫,而是發現了《三鬥》中有不妥的地方,再加上手裏有了新的本子,所以先不演了。”

《三鬥》的劇本還是很過硬的,眾人都是好奇,這戲本裏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而那新本子又是什麽故事?

而曲淩雲則是直言不諱:“《三鬥》的故事太過偏頗,主角劉松雖有幾分智勇,但卻有失信之嫌,而那位月神祭司見色起意,為了劉松選擇背叛也是不義。”

在《三鬥》的故事裏,月神並沒有做過任何惡績,甚至三次懲戒都沒有直接出手,給予主角二人唯一的感受就是那股‘死寂冰冷,猶如寒淵’的恐怖神威。

而劉松之所以不敢赴約,祭司之所以想要逃離,都是因為這份神威的可怕。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故事裏的月神甚至都不算是一個角色,而是一種形而上的恐怖,如同地震、臺風、海嘯一樣的天災,兩位主角從始至終都在拼命掙紮,想要逃出月神的影子。

再加上故事的視角是站在劉松這邊的,所以無論是曲淩雲還是其他觀眾,對於劉松這位主角都有幾分偏向,所以也沒感覺他有多麽可惡。

但是夏青丘卻不這麽想,他雖然沒有見過月君……但無論是從每次拜月時的獎勵,還是通過月璽帶給他的《太陰玄冥真經》,都給了夏青丘一種被照顧的感覺。

月君對夏青丘來說,既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不是靈狐所敬愛的庇護者,而是一個細心而溫柔的長輩和友人……他當然不會如劉松那樣,將月君看作冰冷的惡神。

而跳出了劇本的視角,月神不再那樣威嚴可怕的情況下,劉松的行為就顯得有些卑劣了起來。

而曲淩雲在聽了夏青丘的解讀之後,發現好像真是這麽回事,《三鬥》這部戲的兩位主角好像都有些卑劣的樣子。

這就是劇本不是自己創作的壞處了,如果按照曲淩雲的三觀,他是絕對沒法寫出劉松這樣的主角的。

曲淩雲是有點藝術家性情的,在他發現自己的主角不合三觀之後,立刻對《三鬥》這部戲都產生了幾分惡感,特別是他戲班都演了好幾次了,這更讓他有種吃了蒼蠅的惡心感。

就算夏青丘不禁止,他也不會演《三鬥》了。

他是個耿直的人,既不會為自己留臉面,也不會給《劉松三鬥月神》的原主無影宗留面子,直接將《三鬥》中的雷點全部告訴給觀眾了。

上門的觀眾們都是資深票友,對於戲劇是有感情和分析的,不會像許多路人觀眾那樣囫圇吞棗、看了就忘,曲淩雲這麽一說,他們也都回過味兒來了,這戲好像確實有點別扭。

劉松借用力量卻不付出代價,是為不信!

祭司為了劉松背叛月神,是為不忠!

劉松借月神之力以報父仇,最終卻背棄恩人,陷父親於不義之中,是為不孝!

以同名之人的性命頂替自己,是為不仁!

剖開母獸的軀體躲避災劫,是為不憫!

兩人攜手逃命,卻不考慮虞淵部落如何從月君的憤怒裏活下去,是為不義!

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信不憫的人,也配作為一個主角被傳頌,還能飛升仙界?眾多觀眾回過味來,也覺出了一分惡心。

當即就有觀眾表示不適:“曲班主,你既然知道《三鬥》有這樣的問題,為何還演給我們看?”

既然你都看出來問題了,為什麽還要演出來?演出來也就算了吧,為什麽又要停演……還將這件事告訴他們。

夭壽了,提前避雷懂不懂啊?

曲淩雲也露出苦笑,他難道就不惡心嗎?

他解釋道:“我最開始也沒察覺到這一點,畢竟各位都明白,咱們這些戲班子的本子都是去天南地北的各大宗門求來的……這《三鬥》便是那劉松的徒子徒孫給我的。”

“我只道他是仙人,品性定然高潔,誰能想到竟是這樣的人,我最開始也沒看出來,還是受了高人提點,才看出了問題啊!”

“仙人!”

眾人聽了這兩個字,頓時止住了聲音,他們知道這天下一切曲藝戲劇、話本小說,盡是從諸多佛道宗門的宣講傳頌中演化而來,每一個故事都代表著一位仙人……劉松雖然品性卑劣,但確實是一位真正飛升了的仙人。

他們想到此處,心裏原本那些抵制輕蔑的話語也止住了,故事裏的劉松隨便他們罵,但要真討論一位仙人的口碑,他們還是不敢的。

曲淩雲見眾人默然,立刻明白了他們在想些什麽,連忙安慰他們:“大家不用擔心,你們想知是那位高人點破了這故事裏的漏洞嗎?”

見他們還是默然,曲淩雲立刻道:“讓我發現《三鬥》的不對的,正是夏青丘夏仙師啊!”

“是夏仙師?”“竟然是夏先生?”“夏仙師親口所說?”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對於劉松的畏懼也少了幾分,立刻詢問起夏仙師給曲淩雲說了什麽。

同其他高高在上的神仙不同,夏仙師可是華陽百姓們看得見摸……不著的神仙,既給他們帶來了《白狐》這樣如同太虛幻境一樣的美妙享受,又用法術給了全城百姓百病不生的好處。

這樣強大又親民,還長得十分俊美的神仙,自然在華陽城裏有著極高的威望,而在這群戲劇愛好者的觀眾心裏,夏青丘更是立刻超級厲害的神仙!

別說虛無縹緲的劉松了,就算夏青丘說他比天帝還厲害,說不定他們都會信。

曲淩雲聽到此處,便將當日同夏青丘見面的一些情景,截去了一些不好說的事情,其他都告訴了眾人。

最後他驕傲地說:“不瞞諸位,我的新戲本便是夏仙師給我的!是他親手的戲本!”

眾人又是大驚,夏青丘雖然在華陽城裏大興土木,又是辦劇院又是辦書坊,但是真的給華陽百姓看的劇本就只有《白狐》一部。

雖然白狐有好處,而且劇情也特別好看,但也經不起這麽高強度的重播啊,在華陽城百姓們的心裏,《白狐》重播的次數都快趕上每年暑期檔定時重播的那幾部戲了。

見到夏青丘有新戲出爐,他們是既驚又喜,紛紛詢問這戲的劇情。

曲淩雲則是含糊其辭,死活不肯透露劇情,只能說這事一部超越市面上所有類型的新戲,絕對能給他們帶來一份別樣的體驗。

觀眾們也不貪心,在知道了這些信息之後,立刻就滿意地離開了,同時將今日聽到的全部見聞,統統都說了出去。

最開始還只是一些心系《三鬥》的觀眾在詢問,在發現其中涉及了夏青丘之後,這些消息立刻一傳十、十傳百,風一樣地散播了出去。

一時間整個華陽城中都在說著兩件事,第一是夏青丘的新戲即將上演,這一次的幸運演員是曲家班。

第二就是《劉松三鬥月神》裏的那位劉松劉仙人,實屬一位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信不憫的卑鄙小人,連帶著他的後輩傳承無影宗,在華陽城的名聲也臭了起來!

·

誰能想到,無影宗這個遠在京城附近的二流宗門,會突然在華陽城這邊壞了名聲。

《三鬥》的戲劇雖停了,但是無影宗和‘劉松’這兩個名字,卻在華陽城中飛速地流傳起來,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

在夏青丘的光環照耀之下,對於劉松‘神仙’身份的忌諱也沒有了,反倒多出了‘這種玩意兒也能成仙’的嫌棄感。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閑言碎語中產生的情緒也是可以誕生‘念頭’的,甚至能被劉松所收集……但是這種念頭裏包含的情緒,他絕對是不敢吸收的。

念頭雖然可以說是一種萬能的力量,但是卻不是所有都能吸收的,這種富含雜念惡念的念頭一般只有魔頭和惡鬼才能吸收,而劉松敢要的話就是在找死。

唯一能夠無視對象、屬性,無消耗煉化念頭的人,天下也只有夏青丘一個而已。

劉松不但無法獲得好處,甚至想要避免這些念頭的幹擾,還要另外消耗法力來阻斷……這也是天下佛道兩家,為什麽會嚴格把控戲本的質量,不允許旁人亂寫亂改的原因。

他們可不像網絡明星那樣,黑紅也是紅,一旦出現了大範圍的惡名和惡性念頭,他們自己也是會受到影響的。

不過這些事情,華陽城百姓們卻是不知道的,唯一能察覺到的也就玄清觀、蘇安然和裴城隍三方而已。

除了裴城隍之外,守元老道與蘇安然在問了《三鬥》的大致劇情之後,便明白了無影宗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名聲了。

夏青丘這是在,為那位大人出氣嗎……

信徒為了神尊的榮譽而覆仇,這是走遍天下都能說地過去的道理,哪怕這官司打到天庭,仙人們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不過敏銳的守元老道卻覺得十分有趣,因為在和夏青丘幾次短暫的交流之後,人老成精的他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位夏小友似乎、可能、大概,並不知道自己現在侍奉的神明的身份。

夏青丘真的好努力地在推廣冬君的信仰啊!

一邊侍奉冬君,一邊又在為月君出氣,夏小友日後發現之時,只怕會特別有趣……可惜老道怕死,不敢上去戳穿啊!

守元這邊保持了看好戲的意味,而蘇安然在被守元老道點破了夏青丘背後那位的身份之後,則對那無影宗產生了巨大的景仰……

竟敢去招惹月神,真是好勇啊!

蘇安然作為太上教親傳,可是有著很深厚的見識的,自然知曉月君絕非山野河神這樣的小神,而是實實在在的太古神祇,能夠幹涉天地、與世長存的大能。

無影宗能夠流傳數千年,沒有被一道月光抹滅在這天地之中,已經是那位神祇法外開恩,不屑與之計較了,竟然還敢編出這種話本來吹噓自己、抹黑月神?

蘇安然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的話,別說無影宗能流傳千年了,連他幾個開山祖師都別想活。

竟然只是讓信徒這樣的小懲大誡,月君真是一位仁慈的神祇啊!

夏青丘還不知道蘇安然和守元老道的猜測,如果他能知道的話,一定會委屈地辯訴……他根本沒想讓曲淩雲去給他宣傳啊!

他當日只是隨便控訴了一下劉松這事的離譜,為他家的月君洗清一下冤屈而已,曲淩雲的全部行為都是粉轉黑之後的發洩式排雷,與他無關!

他真正的報覆計劃還沒有發出來呢,其實也沒多嚴重,也就是將他寫的新書裏最討人厭的反派宗門都改成了無影宗而已。

真當就你一個人能寫小作文呢?

這可是個不小的工程,而夏青丘則忍住了心疼,第一次用上了小黑屋!

小黑屋,趕稿的神!

趕完了稿子的夏青丘卻沒有直接將它發出來,而是直接送去了華陽城的書坊,先準備刊印幾千本,隨後便在拜月樓裏召集了華陽城裏的所有說書先生。

華陽城裏的說書先生們人數不多,也就那麽幾十人而已,不過今天裴城隍沒有來,他去忙生死簿的事了,為首的是幾個入行幾十年的老說書人。

因為【小說版塊】的緣故,夏青丘早早地就將他們聚集了起來,統統簽訂了雇傭合同,舍棄了傳統的飽一頓餓一頓的分成式收入,讓他們成為了合同工。

拜月樓三樓是個大會堂,被夏青丘設計成了一個巨大的辦公室,諸位說書先生們紛紛入座,而夏青丘則坐在正前面的講臺上,身後有著一塊巨大的板子。

許多說書人都好奇地看著夏青丘,他們有的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夏仙師’,只見對方生著一份光風霽月的俊美容貌,一身紅衣似火,真真一副仙人模樣。

心中又生出幾分敬仰信服之感。

夏青丘見人都齊了,隨即朝眾人道:“今天我叫諸位前來,主要是開個會,自從廣場開業以來,書坊全靠諸位支撐,實在是辛苦各位了。”

見夏青丘如此客套,諸位說書人紛紛擺手,這有什麽辛苦的……在書坊裏說書,既不用擔心在外面風吹日曬,還不用絞盡腦汁從聽眾手裏要錢,這旱澇保收的日子可比過去輕松多了。

倒是書坊肉眼可見的冷清,聽書的人不少買書的人卻不多,以至於他們拿著工資,心裏都有些慚愧起來。

夏青丘見他們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現在的百姓還真是淳樸啊……他安慰眾人道:“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麽,無非就是書坊生意冷清,賣書賺不了什麽錢,擔心我會開不下去。”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這一點,哪怕這賣書不賺錢,我也會將這書坊長長久久地開下去,諸位就安心在這書坊說書就好。”

他這樣開口,在場不少說書先生都松了口氣,他們還真擔心夏仙師今日開這會是為了裁員呢。

倒是有一個臉皮薄的說書小哥開口了:“夏仙師,其實你不用給這麽多錢……”

“說書人吃開口飯,賺錢的功夫全在嘴上,我們借書坊之地說書,不繳納租稅就已經很占便宜了,不用您再開工錢。”

他正是當日為蘇安然說書,因為覺得自己本事不夠,連賞錢都不好意思拿的小說書先生,在他看來自己就是在占夏青丘便宜,不像秦五德那時候繳納地租就很滿足了,怎麽能好意思拿錢呢?

夏青丘卻是笑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你也不用覺得慚愧,繼而看輕自己,我給諸位派工錢,是真的將你們當做了我的員工,相信你們可以為書坊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說書小哥紅了臉,他想說自己並沒有您想得這麽好,他說的書並不怎麽受人喜歡,賣書區也是門可羅雀。

只是同行們針紮似的眼神已經掃過來了,讓他不敢繼續開口……

“咳咳。”

夏青丘輕咳一聲,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為那個可憐的說書小哥解了圍,繼續道:“大家真的不用妄自菲薄,書坊的游客之所以這麽少,多是因為廣場的娛樂項目太過聚集,將客人們分流而去的緣故。”

在秦五德還在的那個時候,華陽城裏的娛樂項目是分散的,城中東西南北皆有勾欄坊市,所謂“東市看雜耍,西市聽百戲,南市飲美酒,北市游畫舫”並非是虛假,這幾十位說書人也是分散到城中各地酒樓劇院,甚至還有撂地說書的。

而夏青丘這個廣場則是高度集中,將一座城的文娛行業都匯聚到了一地,可謂是吃喝玩樂一條街,其中大部分的客人都被雜耍、百戲、皮影、戲劇、吃喝給吸引分流過去了,而留到說書這個小眾愛好這裏的觀眾,還要被幾十位說書先生哄搶!

這直接讓說書先生們進入了行業寒冬。

聽夏青丘這麽說,眾人也紛紛回過神來,好像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書坊裏說書確實是免去了風吹日曬,但是地盤卻更擠更小了。

若是放在過去,眾人們為了爭地盤早打起來了,但到了廣場卻不能這麽放肆,只能默默的忍受下來。

而夏青丘之所以要給他們發工資,而不是問他們要房租,就是為了彌補這一點。

夏青丘見他們流露出恍神、察覺、忐忑的心情,輕輕的拍了拍手,繼續開口道:“而且除了人流量變少之外,大家之所以不能吸引聽眾,也是因為各位說的書同質化太高了。”

“同質化?”

說書先生們沒有聽過這個詞,但卻很快就理解了它的意思,確實如此……他們說的書同戲院的本子一樣,大多是從佛道雙方流傳下來的。

若說二十四朝史書,多是帝王家事,那麽這個世界的戲文小說,也不過是佛道雙方刻意流傳的信史罷了。

不提戲劇還有道具、扮相、動作、演員的變化,說書這一行在被定死了不許亂改之後,立刻就如同墜落的流星,迅速的失去了生命力。

說書先生們將‘同質化’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的念了幾遍,隨即流出了幾分愁苦之色,夏仙師說的不錯,說書一行的前路已成了死路,正是因為這同質化。

而就在眾人一齊嘆息之時,剛才那小說書先生卻是眼前一亮,早在夏青丘同他們簽合同的時候,他就打聽過了夏青丘的意思,明白對方有兩部新書。

其中一部就是裴城隍的《幽都志異》,直接讓他成為了華陽城裏炙手可熱的人物,而夏仙師今日提到這事,只怕會提到這第二本書!

難道這本書就是要給他們的……

“正是同質化,宗門們壟斷了話本的創作權,以至於諸位只能被動的用他們的書,說他們的話本,為了宣傳他們的神仙,甚至還不得改動。”

夏青丘叩了叩桌子:“大家覺得這樣公平嗎?”

“不公平!”“太霸道了!”“憑什麽這樣!”似乎是夏青丘的仙師身份,讓眾人的膽子大了幾分,最開始還只是簡單地控訴,後來慢慢的聲音就大了起來。

夏青丘並沒有帶節奏,但也不做阻止,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著他們宣洩自己的委屈。

說書先生們就如同戲班班主那樣,想要獲得一本被準許使用的戲本,代價是十分的高昂的,不但要真心實意的上門求書,還要獻上金銀財物,或者為其辛勞工作數年才能獲得,在佛道雙方眼中,他們並不是免費宣傳的工具人,而是來‘求書’的被考驗者。

不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似乎自家的經書就不靈了似的。

不過夏青丘還驚訝的發現了一點,其中有好幾位說書先生,似乎還做過自己寫書的打算,但是在動筆之後都被親朋好友阻止了,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寫的東西‘犯忌’了。

這是一種類似於文字獄那樣的犯忌,因為這個世界尋仙問道的盛行,一切都以修行為尊,純粹的世情小說、言情小說、販夫走卒的故事並不吸引人,或許戲劇還能演上一兩個小段,但說書這個冷門行當想要用這個題材,那就是自找餓死。

他們唯一能下筆的便是仙神題材的小說,但是他們卻不敢亂寫,因為這天上地下是真的有仙神的!

太陽中有日神,月亮上有月君,星辰為鬥母所轄,山川河流皆有山神河伯,風雨雷電各有神明……漫天仙神們似乎壟斷了這個世界的一切,說書人們在獲得宗門同意之前,他們根本不敢亂寫。

曾經就有過一位話本作者,因為亂寫了一位仙神的糗事,所以直接被祂的宗門後輩打上門來,一道五雷咒將其直接轟殺。

後來也不知被誰所傳,直接就傳遍了整個世界,惹得天下有志於此的作者畏懼不已,不敢再動筆寫上一字。

夏青丘聽到此處,眉頭微微一皺,直接走上前去問那訴苦的說書先生:“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

“你們之所以不敢寫出自己的戲本,便是因為擔心碰上了這仙神的忌諱?”

那說書人見夏青丘這麽問,直接被嚇了一跳,生怕是自己的話惹得夏仙師不高興了。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我聽那些宗門弟子說,天上的神仙眼觀三界,我們人間寫了什麽做了什麽,他們立刻就能心生感應……如若是胡編亂造,便是對神仙的褻瀆,立刻就會遭到天譴。”

“只有用他們的本子,才不會犯忌諱,便是觸怒了其他神仙,也有他們門派的仙界祖師斡旋,不會惹上什麽麻煩。”

“呵呵,竟是這麽說的嗎?”夏青丘冷笑一聲,原來各大宗門就是這麽控制宣傳,讓天下之人為他們宣傳的。

真要算起來的話,其實這個說法並沒有什麽問題,正如華陽城的惡意流言可能會對劉松帶來負面影響一樣,如果真的放任負面宣傳,天上的仙神們確實會受到影響。

而他們在盛怒之下,自然也會從九天而下,給予褻瀆者天譴。

然而這些宗門們卻曲解了這一點,將‘負面創作’等同於了‘自由創作’,將‘不亂寫就不會有事’扭曲成了‘只有用他們的戲本才不會有事’,成功的鎖死了所有文娛行業,讓它們變成了為自己宣傳的喉舌。

恐怕那個被劈死的話本作者,便是被殺雞儆猴的猴子吧,這件事能被傳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廣,夏青丘可不覺得背後沒人推動。

夏青丘的冷笑,讓諸多說書先生為之一楞,這個禁忌已經流傳了數百年的時間,以至於他們都將這當成了一道理所應當的鐵則,然後如今看夏仙師的樣子……難道這事是假的?

夏青丘看著他們的神情,斬釘截鐵的說:“你們都被騙了!”

眾人們一片嘩然!他們真的被騙了?

夏青丘說:“諸位作為說書先生,應該都知道秦五德是如何伏法的吧?正是由孔班主扮做閻羅王虛審秦五德,這才詐出來了他的罪行。”

眾人紛紛點頭,他們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

“那麽我想問你們,孔班主他在扮演閻羅王之前,可曾去哪位宗門那裏求過這個本子?”夏青丘問道。

說書先生們微微一驚,他們為了求取各種本子,對於天下許多宗派可謂是如數家珍,但要說有哪個宗門是閻羅王的徒子徒孫的,抱歉,根本沒有。

“但是,當年那個被雷劈死的作者,他是真的……”有人顫抖的開口了。

“他是被修真者劈死的,而不是被仙神本人所殺的。”夏青丘玩味的說。

眾人們的心頓時涼了下來,他們猜到了一個可怕又不敢相信的答案。

“對於諸天仙神,胡亂編撰負面故事,為他惹來諸多雜念,確實是一件會讓神仙動怒的事情。”

夏青丘悠悠地說:“但是你們真的覺得,如果不用那些宗門弟子的話本故事,你們就會受到天譴?”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神仙真的這麽閑,那麽夏青丘也不會讓孔臣樓去扮演閻羅王了。

然而實際上孔臣樓不但不會受到閻君的懲罰,如果他的《閻羅戲》能過帶給閻羅王正面的形象,那麽在他死後或許還能靠著這份‘功勞’直接成為一位鬼差,甚至是獲得幽都將軍之類的職位。

“而且不是用了他們的戲本,你們就真的安全了,你們就真的相信那麽那不過一兩位、三四位的仙人祖師,能有多大的面子……幫你們斡旋矛盾?”

夏青丘冷笑兩聲:“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最近流傳的無影宗之事。”

說書先生們紛紛點頭,表示自己聽說過這事,據說那位劉松仙人是個十分卑鄙無恥的家夥,被夏仙師直接揭穿了故事裏的套路。

……等等,夏仙師揭穿了對方的套路?

眾人們紛紛一楞,難道夏仙師向《三鬥》出手,就是為了像我們揭穿宗門們藏在話本裏的狐貍尾巴?

他想起平日裏那些街坊鄰居對那位劉松仙人的閑言碎語,對方這麽都沒有下界動手,看起來涵養很好的樣子……不對,按照故事裏那個卑鄙小人的人設,難道他是真的不能出手?

看來神仙想要出手,真的很艱難啊,所謂的胡編亂改就會被天譴,果然是宗門們的騙局吧!

眾人們思及此處,頓時對於夏青丘又多出一份敬仰來,夏仙師為了揭穿宗門們的騙局,不惜得罪一位仙人和凡間宗門,真是用心良苦啊!

夏仙師,你好善良!

夏青丘看著眾人的神情,不由得也是一楞,怎麽突然這麽看著他,不過他沒有在意這一點,繼續開口道:“不過對於修士們來說,只要他不願意你們寫,仙神的天譴和人間的法術並沒有什麽差別。”

被神仙的天罰殺死,或者被修真者的法術擊殺,對於這些普通而脆弱的說書先生們來說,不都是一樣的嗎?

說書先生們聽到這裏,心裏也是一陣悲涼,心想確實如此……只要不遂了修士們的意,他們這些人的性命還不是如同浮萍一般。

夏青丘皺了皺眉頭,不過還是安撫他們:“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如今的修真界不同於往日,修士們不可隨意殺害凡人,必須師出有名。”

“當日那位被殺的作者,只怕也真是寫了那個宗門的開派祖師,所以才被他的後人報覆,如果你們不寫那些在人間有著後輩傳承的門派的故事,那麽他們也不會有理由上門。”

“諸天仙神無數,沒有留下傳承的數不勝數,那些宗門弟子放話能夠斡旋仙神,才是真正的大不敬,而且你真當他們寫的話本,就不會得罪仙神了嗎?”

夏青丘冷笑著將《三鬥》的故事說了出來,當然是將劉松那奇葩的三觀脫水之後再說的,說完之後他這才開口:“這無影宗恬不知恥,昔日祖師背棄誓言,僥幸逃過三關,月神大度不與他計較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敢將其編做話本,在這天下流傳。”

“你說他家的仙界祖師,敢不敢在上面擔保,你們在說了這《三鬥》之後,他能夠靠面子打消月君的憤怒?”

夏青丘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那實木的桌子不堪重負,直接從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夏青丘:……

說書先生們:夏仙師你好激動啊!

“咳咳!”夏青丘咳嗽臉上,收拾了一番情緒,隨即對他們說道:“佛道宗門們的禁令,你們暫時不用守了,只要在這華陽城裏,我便能保你們周全,你們可以試著創作一下,不過不要有諸天仙神的褻瀆之言。”

“只要言之有物,那就算是神祇親自上門,我也能同他說道說道。”就算他打不過,不是還有月璽嗎?

夏青丘今天要給他們的,並不是那第二本書,而是一個可以自己創作的權利!

諸多說書先生們瞪大了眼睛,他們沒有聽錯吧,竟然可以自己創作了?

夏青丘笑了笑,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有興奮不已的事情:“而且在一年之後,我會舉辦一個比賽……你們可以理解為創作界的科舉考試,屆時我會選出最好的幾篇作品,將它改編為戲劇。”

“《白狐》那樣的戲劇。”

比賽的優勝者,能夠將自己的故事變成《白狐》那樣的戲劇!

眾人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華陽城中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白狐》的,這不但是故事和題材上的變革與突破,其中最為恐怖的……其實還是技術!

他們都明白,或許有朝一日他們能夠寫出同一級別的故事,但是想要那如夢似幻、好似真實的視覺效果,必須得有法力和仙術不可!

看著他們興奮如瘋狂的模樣,夏青丘笑了笑,決定繼續加一把火:“除了改編為戲劇之外,其中的最優勝者,我還會為他提供一個修士的身份!”

“不論是自己,還是親朋好友,只要能夠拿到頭名……我就給他一個修仙的機會!”

優勝者,還有成仙的機會!

眾人只覺得一個炸彈在自己的眼前炸開了,轟鳴聲在腦海中回想,身旁那嘈雜的聲音都不見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修仙!

看著他們臉色泛紅,欣喜若狂的模樣,夏青丘掐了一個印訣,一道青光從他的身上浮現,落到了眾人的身上,他們只覺得身體一涼,一陣輕松感回蕩在身邊。

身體的燥熱、砰砰作響的心臟、微微疼痛的血管、不停淌下的汗水……這些因為極度興奮的激烈反應,在這一道仙法的保護下統統消退,他們這才輕松下來,跌坐在椅子上。

夏青丘松了一口氣,剛才的樣子太狂熱了,如果他不做法,說不定會有人因為過於興奮,直接死在這裏都有可能,這樣的話可就不好了。

“好了,大家安靜下來。”夏青丘拍了拍桌子,悄咪咪將那道縫隙給彌補好了:“剛才我說的話,大家聽懂了嗎?”

“聽懂了!”眾人乖巧道,在‘戲劇化’和‘修仙’兩大好處的吸引下,他們可謂是規矩至極。

“不要覺得獲勝是一件很輕松的事,你們不但要與華陽城同行比拼,還會有其他的對手。”夏青丘笑了笑,這個比賽他可不會只是限定在華陽城範圍內。

“而且也別想我會矮子裏面拔高個,如果到時候沒有一個人能達到我的標準,就算最後獎勵空懸,我也不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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