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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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景回到家,老爺子已經在他的小院兒裏等著了。

見他回來,便吩咐人開飯。

下人擺著飯菜,老爺子問:“你前兒個,夜歇在東宮了?”

宋春景點點頭。

他既不否認,也不解釋,可見對此很不當一回事。

既然坦蕩至此,宋老爺也沒有再說什麽,二人吃完飯,他才道:“聽說太子出了遠門,你差事閑了不少,該多歇歇,我瞧著你最近有些瘦了。”

當爹媽的總瞧著自己的孩子瘦,宋春景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但是他孝順慣了,還是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晚上沒事不要出去,一是天冷,二是不安全,三是叫有心人看到,該說你結黨營私。”

這話要緊,宋春景記下了,“哪裏也不去,這就回房間睡覺了。”

宋老爺點點頭,滿意的走了。

晚間。

小廝輕輕敲了敲門,輕聲道:“少爺,前院兒來了人,老爺已經歇下了,您去看看嗎?”

宋春景迷迷糊糊的問:“誰啊?閆真嗎?”

“不是,這次來人眼生,沒見過。”小廝在外沈默了,似乎去問了是誰,好一會兒才說:“是虎威將軍府的人來了。”

宋春景一機靈,醒盹了。

是啊,太子已經出遠門了。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本要去前院迎,望了望外頭的老北風放棄了,“請人進來吧。”

虎威將軍便裝出行,捎著小尾巴沈歡。

宋春景坐在堂椅上等,見他二人進來,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將軍說:“沈歡。”

沈歡上前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又實在、又誠懇。

“嗳,”宋春景哭笑不得,“快起來,地板叫你砸個窟窿。”

沈歡擡頭望了他一眼,叫了一聲,“師父。”

宋春景:“……起來吧。”

沈歡這才起身。

將軍把胡子剃幹凈了,怪眼生的。

將宋春景看的一楞,“唷,您、您這是……”

將軍擺擺手,用手捂住自己下半截兒臉,“怕叫熟人看見,給你惹麻煩,咱們就著天黑,將這事悄悄辦了就可,不必張揚、不必張揚……”

“嗳,您倒是實在,”宋春景沒忍住,笑了,“貴公子早晚得進出太醫院,即便不張揚,也夠張揚了。”

“太子這不是出遠門了麽?”將軍跟著他笑起來。

太子不在,若是趕在這個時候大肆宣揚,又是拜師又是招搖的,難免惹怒知道實情的太子一黨。

“是啊,”宋春景低聲念了一遍,“太子不在京中了。”

沈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問道:“師父,今日徒兒睡哪處?”

他倒嬌憨。

宋春景:“你來的突然,也沒有給你準備房間,不若今夜你先回去,等明日我找人收拾個住處出來,再接你過來。”

說到此,他猶豫片刻。

將軍往前探了探身,“宋大人有事請講。”

宋春景嘆了口氣,“其實本不必如此,沈歡長住在將軍府也住得,旁人也不敢說什麽。”

“不大妥當,”將軍搖搖頭,“既然拜師,得有個正經拜師樣子,哪有學徒自己單住的,哪個不是鞍前馬後的替師父幹活?”

宋春景哭笑不得,“我這裏也沒什麽活要幹。”

“沒有醫學上的活計,派他洗洗衣服,做做小吃,也行,”將軍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盡管使勁兒使喚,沈歡一點都不嬌氣。”

沈歡睜大眼震驚的看了他爹一眼。

發覺宋春景在看他,他忙跟著點了點頭,“對,我什麽都能幹。”

來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叫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話。

沈歡委委屈屈的說:“我看師父這屋子既暖和又敞亮,不如師父讓我同您擠擠,我不用睡床,躺在床下邊就行,隨便給我一床什麽被子,叫我搭在身上,晚上師父若是有事可以叫我。”

其實天已經有些晚了,宋春景一向早睡,三兩句話的功夫經不住打了個哈欠。

將軍忙說:“宋大人快歇著,我這就回去了。”

宋春景點點頭。

也算是默認了叫沈歡留下來。

將軍走後,沈歡有些少話,不似往常活潑。

這樣也不錯,樂得清靜。

“睡覺吧。”宋春景吩咐人又抱來一床被子擱在床上。

鋪好後他率先上了床,往裏外頭挪了挪,騰出來裏頭半張床的地方。

沈歡見不是真的叫他睡地上,開心的爬了上去。

二人躺在床上,沈歡剛換了床,一時間睡不著,翻了兩次身。

宋春景閉著眼問道:“不習慣嗎?”

沈歡知道這師父來之不易,怕趕他走又黃了這差事,忙說:“習慣的。”

宋春景點點頭,“那就睡覺吧。”

此刻溫暖安靜,顯得這新師父平易近人許多。

沈歡想了想,猶豫道:“之前我同爹說,不會同太子爭奪什麽,只一心一意輔佐他,把他當大哥看,也不行嗎?爹把我罵了一頓,說太子冷酷無情,罵我異想天開。”

宋春景琢磨了一下太子此人,覺得將軍罵的挺對。

“你只做好自己,其他不要想,太子身份擺在外頭,少招惹總是對的。”

沈歡問:“太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宋春景想了想,慢吞吞道:“……不太好說。”

沈歡還想再說,宋春景說:“快睡。”

他便頃刻間閉上了嘴。

宋春景覺得似乎是嚇到他了,便輕聲解釋了一句:“明日還要進宮值班,睡晚了怕起不來。”

沈歡抿緊唇,小雞啄米是的點點頭。

後夜一直無話。

兩人睡覺安靜,都沒有吵到彼此。

二日一早,宋春景睜開眼,沈歡已經起來了。

不僅起來了,還已經收拾妥當,手裏頭捧上了給宋春景擦臉的毛巾和漱口水。

宋春景:“……”

“你不必這樣,”他接過毛巾,“我自己來。”

沈歡站在一旁,有些無措的看他收拾幹凈自己,又一道吃了早飯。

他不敢多吃,只喝了一碗粥就放下碗,擦了擦嘴,“吃飽了。”

宋春景吃驚的看著他,想他許是想快些學點東西。

於是也放下了喝了一半的粥,“那咱們走吧。”

沈歡見他粥也沒喝完,只當他一直等著自己,便默默記下,下次吃飯一定要快一些。

還有,今日要好好表現。

二次踏足太醫院。

沈歡踏實了許多。

一進門,院判迎過來,先跟他打了個招呼,“小少爺可冷嗎?”

沈歡瞄著宋春景臉色,沒敢應聲。

院判自討個沒趣。

摸了摸鼻子,跟宋春景說,“將軍府已經派人來打過招呼了,就讓沈少爺坐旁邊那張桌子吧,你二人離得近,也方便說話講解問題。”

宋春景沒吭聲,自顧自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了。

沈歡問道:“師父?”

“自來學徒都是站著的,那日去將軍府我看你撿茶葉是個慣手,將軍也說你讀了很多醫術,就不必從分揀藥材開始了,跟在我身邊即可。”

宋春景看了他一眼,“若是你嫌累,可以坐下歇一會兒。”

沈歡站的很直,上半身微微朝著宋春景傾著,袖子向上卷起兩個圈兒,露出幹凈細長的雙手。

沈歡轉過身,對院判行了一禮:“我站著等就行,多謝院判好意,您費心啦。”

院判張了張嘴,看他真敢使喚沈歡,也真給他立規矩。

既然當師父的不怕得罪將軍府,那他自然沒什麽話說,於是交代兩句別的,轉身走了。

宋春景坐在椅子上吩咐:“看看今日該去給哪幾位貴人看診,排班次在左邊抽屜裏,藍色小冊子就是。”

沈歡看了,剛要張嘴,宋春景說:“背下來即可。”

沈歡點點頭,宋春景站起身往外走。

他趕緊跟上。

宋春景扭頭一看他,眼色有些覆雜說:“背上藥箱。”

“是,”沈歡幾步跑回去背起藥箱,跟著他出了太醫院的門。

宮墻仍舊是那個模樣,百年如一日般鮮紅筆直。

宋春景望了望頭頂眼可觸及的天,“在太醫院內,若是沒有要緊事,不可像剛才那樣急跑。”

沈歡疑惑的看著他。

宋春景說:“身為太醫,若是行色匆匆,叫外人看去,以為是誰得了急病,容易制造謠言。”

沈歡點點頭,又鄭重答道:“我懂了。”

他其實表現很好,沒有一般小孩子的調皮搗亂,看得出將軍府家教甚嚴,也拿他當親兒子教養。

宋春景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沈歡跟在一旁,拎著個大藥箱,手背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咱們接下來是給那三位娘娘看診嗎?依次是……”

“我知道。”宋春景說。

沈歡住了口。

好一會兒沒話。

宋春景看他一眼,發現他有些蔫。

宋春景想了想,“宮內人多眼雜,多說多錯,多做多錯,你記著,最先要學的不是醫術,是管住嘴。”

沈歡想了想,心想他還是記掛著我的,突然又高興起來。

又想起宋春景剛剛的話,即刻便把笑都收了起來,只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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