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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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在離萬獸森林不遠的一處山崖上坐了下來,他在等一個人,可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這個人。

若是以兩人以往的默契,他自然不必有這方面的擔憂,可近千年來那種見面次數都不多的相處,他們當真還能擁有以往的默契嗎?

大抵是因為常年身處高位,他很喜歡這種位於高處的感覺,如同可以在幕後笑看整個世界,看那群人去爭鬥,而他只需要優雅地坐在一個地方去觀看就好了,談笑風生,笑世事繁華。

可又不知從何開始,他的心境竟是慢慢的變了不少,原本極為看淡這些螻蟻的性命,可與那人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卻也讓他不自覺的變得心慈手軟了許多。原來一個人真的會因為另外一個人而改變嗎?可他變了,沈孤鴻會變嗎?

南冥有些煩悶的揉了揉眉心,其實與其想他與沈孤鴻那糾糾擾擾的事情,還不如去想想魔界。

魔界既然來了人,可對方卻不在第一時間來接觸他這個少君,反而搞這麽些東西,到底是這個人自作主張,還是有人指使呢?

南冥半瞇著眼睛,他在此處坐了許久,久得他都想離去了。

他終是站起了身,慵懶的俯視著那密密麻麻的樹,迎著風嘴邊掛起嘲諷的意味,所有果然這人還是不懂他。

南冥本都要走了,看那飄渺著雲霧,而有些看不清的森林也不過是最後再看一眼,在一片綠綠茫茫的森林中,蒼天大樹處似乎閃過了一道白影。

沈孤鴻給南冥的感覺大多都是清清淡淡,自帶一種閑雲野鶴般的仙人風采,像如此有些急急忙忙,甚至腳步有些虛幻的現象明顯是第一次。

南冥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抹白色的身影真的不是他眼花嗎?

對方似乎在找尋著什麽,可他卻又不知從何找起,漫無目的的游蕩在森林中。

按南冥那本來的性子他肯定是得先嘲諷的說兩句,例如“咦,仙尊還來找本座做何”什麽的,可現在這種情況他好像說什麽都不對吧,原諒他忘記了沈孤鴻是個大寫的路癡,且那小菩提葉還在他的手上。

南冥本來都想開口了,可最後還是沒有,大抵也是也會為這糾結而感覺累了吧。

看見沈孤鴻都不知道第幾次要從他在的這處山峰旁錯過,南冥再大的火氣也給磨沒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語氣有著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平靜。

“我說仙尊,本座的存在感有那麽低嗎?”

這話說的真是突然,有些懶洋洋的,帶著點無奈。

沈孤鴻突然擡頭看向清朗聲音的傳來處,南冥尾音微微上顫,聽著竟似乎有些覺得對方委屈的錯覺。

兩人的距離並不是多麽的遙遠,可也算不上近,對方一襲紅衣飛揚,艷麗的面容在飄飄渺渺的雲霧間,似乎顯得柔和了許多。

“可我沒有找到你。”

“對啊,你怎麽能找不到我呢?”南冥沒有看向沈孤鴻,嘆了一口氣,對著那疏淡雲霧輕聲細語道,“本座就是怕你萬一找不到我怎麽辦,已經在如此顯眼的地方等你了,可你怎麽能還是找不到呢?”

沈孤鴻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不在他路癡到令人發指的事情上繼續說,他很嚴肅的問道:“你之前那般是為何?故意的嗎?”

南冥歪歪頭,哂笑了一聲:“也不算,本座的確是想殺了那九尾妖狐。”

南冥聲音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我很高興,至少你還是來找我了,所以你還是相信我,懂我的吧。”

沈孤鴻皺了皺眉,他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南冥可能要說一些事情。

“仙尊你還記得一千三百多前嗎?那一次我們也是站在敵對勢力,那時我屠殺了屍門全派,你問我為何,我說我們魔修天性殘忍,想殺就殺了唄,哪需要什麽理由。”

沈孤鴻皺了皺眉,他反駁道:“可當年的屍門分明是為禍修真界,以屍體為武器,將活人煉制為屍傀,你就算滅了門派滿門,那也是情理之中。”

南冥卻是搖了搖頭,“沈孤鴻有時你把我看得太大無私了,本座滅了那門派當然不是因為這門派得罪到了本座的勢力,小小一個屍門,哪裏用得到本座親自出手,本座之所以會將其滅掉,只因為他們知道了一個秘密罷了。”

南冥分明是在敘述著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可沈孤鴻知道他今天要說的這件事情,極有可能與那屍門有關,南冥的語氣太冷淡了,如何在講述另外一個人的故事。

“南……”

沈孤鴻的話梗在喉間,就連呼吸都如同停滯了一下,他想他已知道南冥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南冥之後的話與他猜測的事情一般無二。

“其實你知道我是魔界中人,對嗎?沈孤鴻。”南冥一手蹂.躪著隨手摘下的葉片,閉了閉眸,才笑著篤定道。

沈孤鴻的話再次被噎在了喉嚨口,這次卻與憐惜無關,完全是因為對方居然真的就如此直言不諱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沈默了一會兒,他嘆氣道:“你又何必要說破呢?”

“……”

南冥被這人的反問弄得一陣郁悶,敢情這人真的知道,居然這麽多年來不聞不問,是在自欺欺人麽?

但不論如何,壓在心底隱藏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人道破,南冥明顯的輕松了不少,頓時笑了笑,語氣輕松地道:

“想說就說了,需要理由?”

沈孤鴻沈吟了許久,問道:“這次萬獸森林的事情與你無關,對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問自己這個幹什麽?

南冥眉眼妖異,眼睛都微微紅了,而這種紅不是因為其他,而是他真的有些怒了:沈孤鴻這是不信任他嗎?分明已經相處了一千多年,僅僅因為他的魔族身份,僅僅因為這些所謂細節,他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不過即使事實真如他所料,他也無話可說,做為一個魔界中人,萬獸森林的爆發動.亂時,他還偏好巧不巧的就在這裏,被懷疑也無可厚非,可是怎麽也控制不住一股火氣無名的升起。

南冥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就是因為在意,所以才格外不能忍受,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也足以讓他火大。

他嘗試冷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眸,然後眼神銳利的直直看向沈孤鴻,有些掙紮地道:“你信我嗎?”

沈孤鴻的嘴唇張合了好幾下,卻無法發出聲音來,南冥那神情讓他不自覺的心跳漏拍了一下。他意識到剛才或許是自己失言了,明明心裏意識到不可能和那人有關,卻依舊不死心地追問一句,仿佛一定要得到那人肯定的回答,才能安心。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猶疑不決了?他的阿冥,認定相伴的道侶,怎能被如此質疑?

雖然心跳得很快,但是沈孤鴻的面色一直很平靜,定定地望著南冥,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略帶繾綣的笑意:

“我信。”

簡單的兩個字,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其中的堅定不容置疑。

南冥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可沈孤鴻的神情那麽堅定,讓他始終無法產生任何質疑。他感覺有些惱怒,厭惡這種喜怒被他人掌控的感覺;又不自覺地為他的信賴感到驚喜,心跳快得幾乎不正常。

可他是誰?堂堂九州魔尊,怎能為他人一句輕飄飄的言語而動輒喜怒,就算對方是仙道第一人也不行。

按捺下心潮的起伏,南冥倏地變了臉,前一秒還是盛怒的模樣,而後一秒卻詭異地笑了起來,勾唇道:“多謝仙尊信任。可事實上,本座也拿不準主意。只能說萬獸森林之事與我無關,可與魔界怕是的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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