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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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鴻在嘗試多次過後,這火總算是生了起來,沒有再一次禍害到周遭無辜的花草。

南冥早已辟谷多年,本也是不愛五谷雜糧之輩,唯一的嗜好也不過是那一杯濁酒,可就連他都知道魚在烹飪之前是要先刮去魚鱗的,這人倒好,還真是直接穿成串就烤了,至於佐料,更是連個影子也沒有。

南冥白皙的手指把玩著胸前垂落的長發,眼角餘光卻是不動聲色的看向那個冷著一張臉,卻偏偏是在小心翼翼烤魚的某人。

他垂了垂眸,終是當做沒有看見這人,繼續閉目調息。

隱隱的焦糊味彌漫在鼻尖,竟是連那濃郁的花香都被其掩蓋了下去,南冥蹙了蹙眉,猛地睜開眼看向始作俑者,想要冷嘲熱諷對方幾句,可終是沒有開口。

這一看之下入眼的便是白衣仙尊眉間幾不可察的一蹙,以及眉眼間那帶起的幾絲狼狽,默默的將手中焦糊成碳的魚毀屍滅跡。

南冥重新閉目,全當沒有看見某人的窘態。

耳邊響起一些細碎的水聲,這是……重新去抓魚了嗎?

南冥深吸了一口氣,黑曜石般的眼眸危險的瞇起,他所修逍遙道,向來講究的是隨心而為,這般躲避對方又算得了什麽。

他終是揉亂了自己的一頭墨發,隨著自己的心去了,惡狠狠地瞪向對方,對方卻因一心撲到了捕魚大業上,沒有察覺到。

比之第一次捉魚時的艱澀笨拙,這一次沈孤鴻明顯流暢了許多,不大一會功夫就有一條肥碩的大魚落入了他的手中,沈孤鴻的一雙眼睛蘊著淡淡地沈靜氣息,亦如他往常般有條不紊,哪還有之前的窘迫,所以之前的那些景象到底是他的幻覺吧!

南冥隨手摘了一片細長的葉子,本是隨手把玩,卻在蹂.躪了好幾片葉子過後,取了一片葉子湊在略有些單薄的唇邊,一股輕輕淡淡的曲子就從翠色的葉片間緩緩逸出。

曲子悠悠揚揚,本是極為清脆之音,可由南冥吹出來卻是帶著一種獨特的狂傲氣息。

沈孤鴻穿魚的動作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沒有多餘言語,手中動作不停,他竟是有些貪念兩人現如今的這種相處,他大抵早已是癡狂了,如若可以,他是真的想放下天下人,而只靜靜地守候這一人。

溪水沿著崢嶸兀嶙的巖石潺潺瀉下,匯成蜿蜒曲折的溪流,不時有游魚躍出水面,從而窺看這水上的花花世界。

岸上的一片花谷中,只有兩個人,一個紅衣張揚,艷麗的臉上透著魔魅的柔美,一個眉眼泠泠,漆黑的發如瀑,仿佛千山萬水都在他一身風拂欲飛的衣袂之上。

可這樣的一個人此刻卻偏偏是在翻烤著手中的魚,或許就連他在煉制再珍貴的丹藥時,也沒有像這般小心掌控著那一絲一毫的火候。

當沈孤鴻把烤魚的的樹枝從火堆上拿下時,肉的表面已烤得有些發黑,但比起第一回 那直接黑成炭卻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如若仔細看,就又會發現這魚既然還有些部位夾雜著血絲。

南冥本以為這人是要將魚遞給他了,他要拒絕的話都快脫口而出,而這人竟卻是再一次將那魚毀屍滅跡了。

南冥:“……!”

他原本還算可以的心情一下子從萬裏無雲變成了陰雲密布,雖然他的確是不想要,但就是莫名的火大。

沈孤鴻如此重覆了四五遍後才把手中勉強看著能吃的烤魚遞給南冥,他的臉上許是不小心弄上了些許的炭灰,以往一絲不茍的發絲,也有那麽一兩縷散亂在臉旁,雖有那麽一兩絲狼狽,看著卻是比之以往的威嚴而不可冒犯,不知要好相處多少倍。

南冥半闔著眼,口氣冷硬的道:“本座說了本座辟谷多年,且我不吃魚,仙尊就這般想再聽本座重覆一遍不成。”

沈孤鴻手上微一停頓,靜默了一兩秒,既而淡淡接道:“也罷。”這般看著就不好吃的烤魚他本也是拿不出手,可看著對方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又總覺得心下空蕩蕩,總想為對方做些什麽。

南冥那般冷淡的如同不想再多見他的模樣,終是刺痛了沈孤鴻的心,他眼眸中閃過一絲寂寥,氣息都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穩,對方已是連多看他兩眼也不願了嗎?

沈孤鴻眼簾微垂,藏住眼下一切的情緒,默默收回了那只拿著烤魚的手。

“拿來。”冷冷的聲音從南冥的牙縫中吐出,他的臉色比之方才的蒼白,似乎又多了點別的東西,那到底是惱怒,自嘲,還是無奈多一點呢?

他這一句話實屬平地驚雷,竟是讓沈孤鴻這般冷靜淡遠之人都明顯的一怔,南冥懶得管沈孤鴻是怎麽想的,直接從對方手上奪過了那條烤魚,這魚雖然和之前那幾條相比,算是最拿得出手的一條,可那焦糊的外皮,光是聞著就有一股腥味撲鼻而來的魚肉。

這魚……真的能吃嗎?

南冥抿了抿唇,板著一張臉,修長的手指毫不介意漆黑碳灰的將那其中一面的焦糊魚肉一一除去,餘下的已是白凈的魚肉,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南冥微微楞了楞,臉色險些大變,但很快又倘若無事的啃了起來,他的動作帶著一貫的優雅,但卻明顯的有些風卷殘雲的趨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什麽人間極品。

然事實卻是這烤魚腥味太重了,完全沒有味道,難吃到一種境界。

南冥吃這麽快也只是想著早死早超生,如果不是親自吃到,他大抵還不知道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難吃的東西,簡直都想把味覺給封閉了好不。

沈孤鴻終於從南冥的這一系列壯舉中回過了神,那雙如同古潭般的眼眸仍是平靜無波,可那墨黑的眼底,卻是不由罕見地現出一絲薄薄的笑意,一閃而逝,如同從未存在過。

南冥看向手中還保留了一半黑黢黢的魚肉,面上波瀾不驚地如實道:“難吃,難吃至極,本座就沒有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不愧是流雲仙尊做出來的,對得起您仙道第一人的稱謂,能做出這般味道魚的你絕對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說完這話後他卻是又面無表情的咬下一大口魚肉,嚼吧嚼吧,然後吞下肚,於是乎這大實話也顯得沒那麽真實了。

南冥那是真的覺得難吃,一點也不帶開玩笑的,可最後卻還是毫不猶豫的吃了,甚至吃到後面,還放慢了些許速度。

他與沈孤鴻相識一千多年,這卻是沈孤鴻平生第一次烤魚,還是烤給他吃的,哪怕再難吃,就算是第一次烤出來的那種黑炭,他說不定都會邊嫌棄邊一口一口的吃掉。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

南冥是真的一邊在那裏說著到底有好難吃,一邊在那大口大口的吃,整一個像是精分了一樣。

沈孤鴻眼中的淺淡笑意不自覺的變濃了兩分,視線觸及對方的肩頭,微微一頓,然後輕輕靠近對方,指尖拂過身旁男人的肩頭,拂落幾片不知何時停落在上面的碎花,就連發絲中的那一小片也被其輕柔撚去。

南冥先是微驚,下意識的想避開,可最後還是沒有動,依舊坐在那邊花海中穩坐如山,他的眼中有著抹藏自極深、難言的覆雜。

南冥垂了垂眼睫,冷淡的道:“仙尊這是做何,‘非禮勿碰’的道理仙尊莫非不知道?”

沈孤鴻微一凝眉,靜靜直視南冥片刻,才道:“你我已是結為千年的道侶。”又何為‘非禮勿碰’一詞。

的確是結為千年的道侶,可他們卻也的確是深深演繹了‘相敬如賓’這個詞,有欲不一定有愛,可有愛就一點會有欲,可這麽多年了沈孤鴻真的對他有過一絲一毫地欲望嗎?南冥竟是不知道,這人許多時候未免顯得太冷靜自持了一些。

他應是該沈怒的,可他沒有,直到把那條有些焦糊的魚吃的幹幹凈凈,慢條斯理的用錦帕擦凈了雙手,再用了兩個清潔術,他也沒再說話,就連對這條難吃至極的魚的吐槽也沒有了。

兩人居然就這麽沈默著,從一開始的陽光大好,天空一碧如洗,到了現如今的落霞滿天,殘陽似血。

沈孤鴻本是最有耐心之人,而最先敗下陣來的,居然也是他。

“阿冥。”冷冽的聲音輕輕喚道這個近於刻入骨子裏的昵稱。

南冥本是不願搭理,可到底還是冷哼了一聲,算是回覆。

南冥沈默良久,終是有些無法忘懷對方在進入蛇群戰場時的臉色蒼白以及身體僵硬,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答案,卻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於是乎也就臉色古怪的問出這麽一個問題:“沈孤鴻你怕蛇?”

這話已是問的太過於突兀,沈孤鴻聞言眸光一顫,好久才說道:“為何這般問?”

南冥唇邊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張揚反問道:“本座想問就問了,需要理由?”

沈孤鴻微微凝目,回道:“並未此事。”

南冥已是不再禍害他身邊的花草,直直的看向沈孤鴻眼瞳中。沈孤鴻的身上除了那雨後清晨般的清冽味道外,還隱隱夾雜著幾縷藥香以及那淡淡的血腥氣。

南冥漫不經心地撫了撫腰間的劍柄,手指拂過那一個蒼勁的‘孤’字,一聲“騙子”的嘟嚷就這麽飄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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