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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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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麽啊淩中將!!?”

老上將很久沒這麽暴怒過了, 直接砸去手邊茶杯,撞到淩根身體後摔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刺耳的聲響。

“咚咚——”門外, 聽到動靜的士兵連忙敲門, “長官?”

“滾!!”老上將怒吼。

“是。”

門外恢覆了安靜, 仿佛沒有人在。淩根腰背挺直,一語不發。

“四十多歲的人了,還靠著一腔沖動做事!?”老上將胸口劇烈起伏, “你這麽多年但凡長一星半點腦子,也做不出這種事!!”

淩根厚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平靜道:“我直到自己罪大惡極, 這事結束後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嗬!”老上將氣急,搬起一旁的椅子再次砸向淩根,硬朗的身體紋絲不動,椅子腿倒是直接撞散了。

“你能付出什麽代價?革職?以死謝罪?在將要光榮退役的年齡背上謀害一軍將領的罵名遺臭萬年?”

不出意外,淩根也就這兩三年的時間了,兩三年後,他迎來的甚至不是退役, 而是死亡。

結果臨了,卻要因為這項自己戴上的罪名將前二十多年的軍功榮耀毀於一旦。

淩根以沈默應對。

老上將瀉完火, 往後一倒,栽坐在沙發裏, 比起怒火, 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他掀起眼皮,疲憊地看著淩根:“淩根啊淩根,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孤獨, 所有人都不理解你,只有你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沒有。”

“你有。”老上將倏地提高聲音,“沒有你為什麽要幹這種事!?沒有你為什麽做事不動動腦子,不想想後果!?”

淩根皺了下眉:“已經一個多月了,靠尋常手段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桑覺,一旦他遠離了安全區,找到他的概念就更渺茫,我必須——”

“必須什麽必須?”老上將怒而打斷,“你能確定桑覺能結束汙染嗎?就算抓到桑覺,就一定能找到那個地方嗎?你能保證霍中將在爆炸中不遭受致命的損傷,他內臟出血這麽嚴重你預料到了嗎!?”

“……我確定過他那天穿著b21款防爆服,才開始了行動。”

“他防爆服是套在頭上了?”老上將冷冷地看著他,“你無非就是篤定士兵會拿命保他。”

淩根沒說話,顯然默認了。

老上將嘴唇輕顫,深深抽了口氣:“副駕駛死掉的那個,入軍十七年,因為腦子笨不知道虛與委蛇,一直晉升緩慢,前些年才調到延己手下,晉升至上尉,忠心耿耿,毫無二心——

“為保全他的長官,受到了最重的沖擊,加上車頂夾板砸中後腦,當場死亡。”

淩根第一次垂了眼眸。

老上將緊接著道:“駕駛座上那位,是跟了延己十年的副官,很有能力,雖然沒有卓越的戰績,但將內裏政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他現在重傷不醒,還躺在急救室裏。”

淩根還是那句話:“我願意償命。”

“誰要你的命!!?”老上將再一次被激怒,“你有沒有想過,延己醒來會怎麽想?你有沒有想過桑覺不是人類,他完全可能被你的詭計激怒,暴走殺人?”

淩根道:“桑覺之前在七區的時候被反叛者綁架過,他應該無法對麻醉類物品免疫。只要他出現,我們抓到他的概率很大。”

“你好像還覺得自己考慮得挺周全?”老上將氣笑了,“一名風頭正盛的中將在城內遇襲會帶來多少動亂和恐慌,你又考慮過嗎?”

淩根已經有些偏執了,他也微微提高了聲音:“我們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有安婭博士的那些資源能夠支撐一段時間,可那遠抵不上汙染物擴張的速度,我們根本沒有時間發展——”

在老上將的註視中,他緩緩說出了真心話:“您難道不清楚嗎?只有結束汙染,我們才有希望。”

“執迷不悟!”老上將道,“這兩天明裏暗裏,多少盼著延己去死的人在城裏攪事?光是去醫院襲擊的人就攔下了多少波?延己如果有點閃失,就算能結束汙染,你以為現在這局勢還有誰能管得住?”

“為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攪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局勢——”老上將咬著牙,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只能說,你是真的愚蠢!”

可如今說再多都沒了意義,誰讓第一時間沒能發覺淩根的心思。

淩根耿直粗心了這麽多年,就為數不多的細心與演技都貢獻在了最近一個月。

一直到今天,老上將還都以為是城內出現了反叛者,直到發現淩根完全不急著去找罪魁禍首,而是十分緊張醫院的動靜,才感覺不對勁。

只詐了句,淩根也沒隱瞞,盡數攤牌了。

老上將深深吸了口氣,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問:“如果桑覺一直不出現,你打算多久公布霍中將沒有身亡的消息?”

“一……”“周”字還沒說出口,通訊器就滴滴響起,淩根接聽了會兒,瞬時間臉色一凜。

“怎麽了?”

“桑覺出現了!”

老上將深吸口氣,拳頭緊了緊,還是起身和淩根一同離開了。

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人是醫院病房外的士兵,到了換班查崗時間,他呼喚裏間,卻沒聽到回應。打開房門只見同僚暈倒在地,而床上的霍延己消失無蹤,他正著急要叫人,背後就來了悶頭一棍,暈了過去。

等他被同僚弄醒,桑覺已經帶著霍延己走遠了。他們一邊上報情況一邊打開監控,視頻裏的畫面十分魔幻——

桑覺挾持了傷勢極重的霍延己,士兵們正要呼叫,就被粗長的藤蔓直接掀飛,正面的士兵不敢開槍,怕紮中霍延己,只有側面飛去幾支麻醉槍劑,但詭異的是,針劑紮進衣服裏的那一瞬間,就像紮到什麽硬物直接掉在了地上。

隨後桑覺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霍延己,變成龍從側面窗戶飛走了。

這個畫面震驚了所有看到監控視頻的人,要不是有視頻為證,他們怎麽都不可能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變成一只惡龍!!

如果說前面的藤蔓是他的畸變特征,那龍是怎麽回事?

不是說研究院還沒突破人類與植物的汙染基因融合技術嗎?怎麽直接來了個雙重融合?

而被挾持的霍延己,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不太意外。他神色不明,看不出喜怒,只在最後消失前看了眼監控。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八百士兵嚴防死守的情況下,竟然沒一處監控、沒一人發現桑覺是怎麽進的醫院。

他們還是太小看桑覺了,光聽霍延己說“能覆制任何生物的基因”,還無法將忌憚之心拉到極致,直到親眼見證才知道什麽是震撼。

趕來的老上將厲聲道:“嘴巴都閉嚴實點,今天的事情不許外傳!”

“是!”即便難掩震驚和疑問,但士兵們還是下意識地服從命令,不發問不深究。

“傷亡怎麽樣?”

士兵隊長搖搖頭:“沒有死亡,都是皮肉傷。”

而淩根已經帶人去追桑覺了,桑覺並沒有很高調地飛走,因此拍到惡龍身影的監控不多,倒是有一部分民眾擡頭時發現天空一道黑影一晃而過,速度極快地消失在兩棟大樓之間。

淩根很快反應過來,桑覺這是要去莊園。

莊園那邊也有很多人守著,包括霍延己的小屋還有飛行器附近都是埋伏的人,然而等淩根趕到時,卻只捕捉到惡龍踏進飛行器的一個背影,他手裏的麻醉劑剛射出去,就眼睜睜看著艙門閉合。

周圍士兵跟天女散花似的,被惡龍翅膀掀進了湖裏。

“長官!!”

“射擊!!”

眾人立刻掏出另一把槍,對準圓球狀的飛行器射擊,然而飛行器卻直直地朝著淩根撞來,帶著屬於龐然大物的濃濃壓迫感。

淩根下意識朝旁邊滾去,卻腳下一滑跌入湖中。等他探出半截身體,只看到集塵而去的飛行器背影,密集的子彈在飛行器表面連個坑都沒留下。

淩根狼狽地爬出水面,頭也不回道:“救人!!”

被桑覺掀進水裏的不少士兵已經嗆水昏迷了,再不營救就真要溺水了。

淩根沒有停留,一邊給直升機下達追捕命令,一邊給通知前哨站警戒,然而都沒用。

如今這個科技水平的直升機,怎麽可能比得上飛行器的速度。

飛行器沒一會兒就甩掉了身後的尾巴,光明正大地從前哨站上方晃過,剛好卡在步槍射擊範圍外,士兵只能眼睜睜看著,束手無策。

……

天微微亮,飛行器緩緩停在了北方的一座城市廢墟中,周圍有半坍塌的高樓遮擋,很難被發現。

而飛行器裏,霍延己被銬在了休眠艙裏,兩支手銬還是桑覺從士兵那順來的。

桑覺還是惡龍形態,圓圓的眼睛失了過往的幾分靈動,多了幾分冰冷的野性。

霍延己剛動一下,他就張開嘴巴,低低吼了一聲。

“……把傷口處理下。”

桑覺並非毫發無損。

有了之前的教訓,桑覺猜到人類會拿麻醉劑對付他,因此即便人形時,也在周身密布了一圈龍鱗遮擋。

而部分針頭卡進鱗片不是那麽密集的地方,劃傷了皮肉,留下了數道血痕。

小惡龍在霍延己前方三四米靠下,低下龍頭,舔舐著細長的傷口。

本來想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但後來發現不現實,醫院裏裏外外都是人,必須要動手。而且還需要帶走一部分霍延己要用的藥物,雖然搶救過來了,但並不意味著不需要後續療養。

霍延己有生以來第一次享受銬上的待遇,從前都是他銬別人。即便上次被議庭陷害誣賴,士兵也是客客氣氣地請他去審訊室。

不遠處的小惡龍專註地處理傷口,因為在人類身邊生活了太多年,不太習慣野獸處理傷口的方式,舔舐得不太熟練,有些位置舔不到,還會不高興地用爪子扒拉兩下。

霍延己指尖動了動,喉結滾了好幾番。

許久,他提議道:“我現在沒力氣,不可能跑得掉,先松開我給你把傷口弄好,再銬也不遲。”

小惡龍擡頭,黑色的眼睛盯了他一會兒,站起往外走去,霍延己只能看到背在龍身後的兩對龍翼。

“桑覺——”一陣氣血上湧,霍延己經不住咳了兩聲。

這次桑覺很快回來了,不過已經變回了人形,穿著之前霍延己給他準備的衣服,又恢覆了之前幹凈漂亮的模樣。

休眠艙有身體診斷功能,桑覺不太會用,抿唇搗鼓了好一會兒才開啟。

一道淡淡的虛擬紅線穿透霍延己的身體,從上掃到下,只過五分鐘就給出了詳細的身體數據。

霍延己外傷很少,但有內臟出血,本來穿著防爆服並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淩根不知道的是,霍延己幾個月前在二號裂縫公路被襲擊的那次就有過一次內臟出血。

桑覺伸出手,摸了摸霍延己的腹部。

這些天沒有人類捂著,桑覺的掌心又回歸了冰涼。他只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就觸電似的收回手,像怕冰到霍延己。

“他們傷害了你,我也不可以殺掉他們嗎?”

“……”霍延己呼出一口氣,難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休眠艙旁邊沒有坐的地方,桑覺便歪坐在地上,靠著霍延己的腿,側臉貼在膝蓋旁,儼然一副乖乖龍姿態。

他抓住霍延己被束縛住的修長手指,張嘴咬住。

“人類傷害了你,你也還要他們嗎?”

桑覺不是人類,小怪物註定無法理解被誤解、被傷害卻還是一條路孤獨走下去的人。

他不想要霍延己做這樣的人。

他想要己己完完全全做他的人類,只做他的人類。

——可他想不到吃掉己己以外的辦法了。

垂眸註視良久,霍延己動了動被咬住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下桑覺的嘴唇。

似安撫,又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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