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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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良久, 桑覺試探地問:“不好聽嗎?”

“……”霍延己問,“誰教你的?”

桑覺沒道理突然想起人類伴侶之間的稱呼,按照他的取名水平, 應該和“己己”類似。

“科林教的。”桑覺立刻出賣掉, 嘴裏含著東西, 聲音不太清晰,“你不想當我老婆嗎?”

“……”

說話的時候,舌頭總是會不經意地蹭過指尖, 霍延己拔出來,躺著抽出茶幾上的紙巾,擦掉了濕潤。

霍延己問:“那你是我什麽?”

桑覺沈思一秒:“我是雄性, 相當於人類中的男性,所以是你老公。”

霍延己提醒道:“我也是男性。”

桑覺腦子要轉不過來了:“那……我們都是老公?”

霍延己忽然按下桑覺的後頸,在嘴唇相觸的那一剎那堪堪讓開,蹭過桑覺柔軟細膩的臉頰。另一只手壓著桑覺的腰,某處緊密貼合。

小惡龍這時候不傻了:“你剛剛是想親我嗎?”

霍延己眸色晦暗了一瞬,許久之後克制道:“睡吧,晚安。”

“晚安……”

桑覺尾巴動了動, 想戳一下硌人的某處,卻被一只大手快速攔截, 掐了把尾巴尖。

霍延己聲音低啞:“不想被欺負就別使壞。”

小心思被看穿,桑覺哼哼兩聲, 趴在霍延己懷裏不動了。

明明已經欺負過他了, 用手指玩他的舌頭,有點不禮貌……但也許這在人類配偶中屬於正常的親密行為。

唔……己己的老二還似乎比他大。

為什麽呢?是因為他的人類基因不夠強大嗎?

小惡龍對這方面沒有很強的勝負欲, 在好奇與探究中睡了過去。

但淩晨他就醒了,因為霍延己抱著他坐起身, 動作緩慢地彎腰,將他放在沙發上。

就要離開時,又被桑覺的尾巴勾住腿。

霍延己捏了下尖尖,尾巴瞬間回縮,他淡道:“我要忙了。”

桑覺睡眼惺忪地看了下窗戶的方向,天色還很暗沈,應該不足淩晨四點。

老婆是海豚。

真讓龍苦惱。

桑覺咕噥道:“你要是猝死了,我會不開心的。”

霍延己拿起架子上的大衣,給桑覺蓋上,語氣淡淡:“我要是沒了,你就早點離開。”

“離開去哪裏?”

“回你的家,去找想見的人,哪怕回到極樂之眼待著都可以。”

桑覺眨了下眼,慢慢清醒了。

霍延己以為他是極樂之眼的惡龍……但其實他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與這個星球的惡龍長得是不是一樣。

他悄悄咬了下嘴唇,早知道就乖乖翻一下書房裏的汙染生物圖鑒了。

雖然他不喜歡看書,但圖文並用還是很有趣的。

……

如姫枍所說,一晚上時間,可以用最高執行官情人換七千多名居民生命的交易傳遍了全城。

在有心人的帶動下,輿論沸騰,流言四起,無數雙眼睛盯著霍延己,想看他怎麽處理。

在他眼裏,是那七千多名居民重要,還是一個小情人重要?

而兩位當事人,一個在認真挑拌牛肉裏的香菜,一個還在處理其它事情,一直看文件。

桑覺邊吃邊說:“如果你願意用十顆寶石雇傭我,我可以幫忙把那七千多個人解救出來。”

霍延己頭也不擡,道:“不用。”

“好叭。”桑覺問,“那你要盡快解決,如果他們都決定要把我交出去,我會很生氣的。”

霍延己隨意問道:“生氣要怎麽辦?”

桑覺道:“我就把你打暈帶走,把那些領頭的都殺掉。”

霍延己看了他一眼:“不錯。”

桑覺問:“你不生氣嗎?”

霍延己反問:“我為什麽要生氣?”

桑覺說:“因為我說要殺人。”

“有人要傷害你,不論出於什麽原因,都沒有寬恕的必要。”霍延己翻著文件,淡淡道,“包容並保護民眾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桑覺唔了聲,正用獠牙和牛肉絲較勁,也不知道理解了沒有。

霍延己語氣隨意又平淡:“如果有天我也做了對你不利的事,你也應當殺了我。”

這個假設有些令龍不適,桑覺認真思考了下:“我會的。”

霍延己嗯了聲:“那就很好。”

桑覺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問:“為什麽我連寶石都能咬碎,吃它卻很費勁?”

“這是異變過的牛肉,纖細很粗,嚼起來確實有點費力,它也不能像寶石一樣直接崩碎。”霍延己問,“你可以人形吃寶石?”

桑覺實在無法嚼開,直接吞了:“要變回惡龍才行。”

霍延己瞥來一眼:“然後就把家拆了。”

“……”桑覺認真分析,“那確實是我的錯,不過你的家太小了,不足以養活一條龍。”

霍延己一邊工作一邊和桑覺聊:“那要多大?”

桑覺說:“你的莊園也許可以。”

霍延己眸色微暗:“莊園恐怕也不行。”

桑覺不明原因,越來越好奇霍延己的莊園到底怎麽了。

上次霍將眠也很過分,吊起他的好奇心,卻不給他解答,還說那是秘密。

哼。

霍延己正在看極樂之眼的汙染物報告。

目前根據人類的已有發現,惡龍只存在極樂之眼山谷之中,是最強大的飛行汙染物之一,極難捕捉。

它們雖然汙染欲望很低,卻並非沒有汙染性,相反基因汙染性極高。

且根據之前的研究,惡龍基因序列與人類大相徑庭,能變成人的例子更是聞所未聞。

目前唯一已知能擬人的就是各大裂縫中的類人生物,在消化了人類屍體之後,可以模擬人類的基因組。

並且此前,並沒有出現過某個生物被其它生物感染後,擁有了模擬其它生物基因的能力。

通俗點來說,如果一只巨蛙被一條蛇感染,通常只有兩種結局,一是外來基因細胞被同化代謝,可以繼續存活,二就是被感染之後,直接死。

當然,還有一種極小的可能,被感染之後,兩類物種基因在體內並存,異變成蛇蛙交纏、不分你我的怪誕狀態。

而桑覺不同,他被綠菌感染後,直接擁有了模擬對方基因的能力……包括人類的身份。

即便是類人生物,在模擬人類後,基因組也處於極其不穩定的狀態,桑覺卻十分穩定,還擁有思維邏輯。

這不能說是模擬了,倒更像是覆制基因。

霍延己擡眸看了眼。

桑覺已經吃完了,正在辦公室裏轉悠,長長的尾巴翹在身後,密布的黑色鱗片與極樂之眼的惡龍相差無幾。

至少肉眼上看不出太大差別,不像是新生物。

……還有一種可能,惡龍的基因也和綠菌一樣,是桑覺感染得來的。

霍延己突然喊道:“桑覺。”

桑覺回首:“嗯?”

話到嘴邊,霍延己又收了回去,淡道:“沒什麽,叫叫你。”

“哦。”

桑覺暗自想,老婆有點黏人。

剛確認伴侶關系的人類會很沒安全感,需要多安撫。

於是他拖了個椅子,挨到霍延己身邊,橫躺在椅子上,脊背靠著扶手,腦袋擱在霍延己胳膊上,尾巴從椅縫裏鉆出來,甩來甩去。

他貼心道:“我陪你工作。”

確實很愜意。

一時間,辦公室裏只有紙張的翻閱和訊息滴滴聲,只要一停下,某條沒骨頭似的小惡龍就會乖乖送上尾巴給玩。

被捏得‘難受’了,也只是紅起耳根,乖乖忍著。

又是滴滴兩聲。

霍延己松開尾巴,按下接聽:“什麽事?”

那邊傳來張瑉的聲音:“長官,監管中心下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了,並且有人在廣場發起了民眾投票,是否要用桑覺換那七千多位居民……”

雖然這些人質都是普通居民,部分畸變者根本不在意,卻還是不嫌事大地開始嘲諷,不是說黎明要有所犧牲嗎?他們的命能犧牲,霍延己情人的命就不能犧牲?

這沒道理。

明明是偷換概念的事,卻有很多人為之信服。

就像之前說的,這個時代下的人,一直在絕望和生死存亡之中徘徊,思想已經麻木。只要有一個領頭羊,身後的人就會蜂擁跟上。

這也基於最高議庭‘馴化’的功勞。

所以在霍楓成為了精神支柱又失蹤後,當時的人類才會那樣崩潰。

張瑉說的話,桑覺一字不漏地聽到了。

不過霍延己就在身邊,他也沒有很生氣。

他只是在想,為什麽最近沒有碰到像司伏、老卡爾那樣的人了呢?

還是說這樣的人類始終是少數呢?

小惡龍不是很理解,他接觸的人還是太少了。

張瑉在問:“需要武力制止嗎?”

霍延己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冷淡道:“讓他們投,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張瑉似乎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聽命道:“是。”

掛掉通訊,霍延己起身,打開窗戶往外看了眼,下面人頭攢動,嘈雜聲四起。

全城的人都在關註這件事,雖然過去主城一個月的犧牲人數都不止七千,可這些人是《黎明2號》的受害者。

霍延己不是說反對黎明計劃嗎?那就應該表現出態度。

霍延己聽不清下面的聲音,桑覺偶爾卻能聽到一兩句聲音高的、刻薄的話。

“為什麽普通人很多都臭臭的,但軍官們都有點香呢,至少不臭。”

霍延己看著窗外:“和政區、議庭不同,軍區哪怕一個普通的少尉,也是經過無數場生死洗禮、在刀與血中拼殺出來的軍銜。他們的犧牲精神已經刻進了骨子裏,沒有一點水分,自然很難出現不好的人。”

桑覺道:“那應該把所有人都變成軍人。”

霍延己回首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從前最高議庭為了保障人類純凈基因的‘火種’數量,軍隊禁止招收普通人,普通人想入軍只能先成為監管者。

“滴滴——”

霍延己看都沒看地點開接聽,道:“找到了?”

撥來通訊的人是許久不見的賽亞,他道:“找到了。按照您說的,百年前被探索過並安裝電梯的裂縫只有一號、二號、五號、六號、九號、十一號、十二號,我圈出了這幾條裂縫的中心區域,一個個排除符合標準的區塊,最後發現了一處藏在森林裏的城市遺跡。”

從賽亞回來開始,霍延己就已經開始追蹤失蹤人員了。

既然是要送進各大裂縫的‘犧牲品’,為了方便,一定會安置在距離各個裂縫都近且不算遠的據點。

按照反叛者的謹慎性格,必然不會安置在自己的營地。七千多人不算少,小地方肯定不行,且議庭要反叛者幫助在開始之前給這些人註入芯片,那麽據點大概率是在大概在一個城市遺跡,能達到手術條件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既然要手術,議庭就需要出口大量的芯片與醫療資源,就算沒有直接送到據點,也會在某處與反叛者交接。

霍延己從來就沒放棄堤防議庭,因此地下城內外都有他的人,只要調查一下最近幾個月內,地下城派送出來的每一份醫療資源隊伍的大致去處,想找到就不是很難了,只是要花上大量時間與精力。

但這段時間的封城爭取了不少時間。

霍延己道:“先按兵不動,等支援。”

賽亞道:“是。”

桑覺有些疑惑:“你為什麽不公布失蹤人員已經找到的消息?”

霍延己望著亂糟糟的城:“因為我需要他們將目光短暫地聚集到我身上。”

……

一連兩天,霍延己沒有任何表態,甚至沒露過面,城內罵聲愈演愈烈,來廣場投票的人也越來越多。

投票工具是臺老舊的機器,以往通常是出現了一些巨大決策,用來聽取民眾意見的,城內各處都有,只要刷了居民卡,就可以發表意見。

第三天的上午,霍延己終於準備離開辦公室了。

他戴上手套,走之前還捏了下桑覺的尾巴根,某只小惡龍直接敏感地跳進他懷裏,腦袋一埋,悶聲控訴:“你不可以總是捏我,會壞掉的。”

霍延己勾了下唇:“可你又不反抗。”

“……”哼,桑覺第一次主動把尾巴收起來。

這幾天城內出現了更多的難聽話,桑覺以為霍延己會難過,才予取予求地給他玩,哪裏都給玩。

都要被玩壞了。

霍延己放下桑覺,看了眼時間:“我要出去了。”

桑覺抿了下唇:“我不可以去看你‘舌戰群挪’嗎?”

霍延己糾正他的錯詞:“舌戰群儒。”

“……哦。”

“不行。”霍延己淡道,“看著你,我沈重不起來。”

“?”桑覺一連拋出兩個問題,“為什麽要沈重……為什麽看著我就沈重不起來?”

霍延己沒回答,摸了把桑覺的尾巴:“把你的寶石和衣服收好,今晚就不住這裏了。”

所有人都知道霍延己在監管中心,在霍延己沒有刻意管控的情況下,這裏人滿為患。

“這霍延己怎麽回事啊,七千多條人命呢!這都幾天了還一聲不吭。”

“說什麽一心為民,鬼才信……”

“只有普通人才能被犧牲,和大人物有關系的當然不行……他們的命多寶貴啊。”

……

突然有人大喊:“最高執行官出來了!!”

霍延己和往常一樣,一身軍裝,面容淡漠,氣場一如既往的鋒利。

其實如果有心就會發現,霍延己這麽多年,從來沒穿過最高執行官的制服,一次都沒有。

有記者出聲詢問:“對於反叛者給出的,用您情人換取七千多條居民性命的交易,您做出決定了嗎?”

喧囂聲慢慢停下,攢動的人頭全都看向了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止是這裏,還有聚集在其它大樓電視屏幕下方街道的人群,以及待在家裏,從始至終就沒發表過意見、只站在窗口目睹這場鬧劇的居民們。

城內各處的電視都在播報這一幕,鏡頭裏,霍延己冷淡道:“我拒絕這項交易。”

人群一片嘩然,頓時罵聲四起,什麽難聽的都有。

等他們罵完,累了,霍延己才緩緩啟唇,情緒沒有任何起伏,道:“拒絕交易與他是我的誰沒有任何關系。”

“無論反叛者——”霍延己頓了下,為昔日的朋友冠上反叛者的名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平靜地繼續道:“無論反叛者想要誰的命交換那七千多條人命,我都不可能答應,無論他們要的是普通人還是畸變者,無論是低級畸變者還是高級畸變者,無論地位高低,這個交易都不可能達成。

“——各位好像都忘了,從古至今,人命都不能被交易的。”

人類自古傲氣,將自己的生命淩駕在一切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當做資源交易,但唯獨人命不可以。

叫罵聲小了一些,但還是有人充耳不聞。

霍延己淡淡道:“我先是主城中將,其次才是霍延己,而桑覺也一樣,他首先是城內的居民,其次才是與我的關系。我職責就是保護城內的每一個人,無論他是什麽身份。”

與那些慷慨激昂、陳詞華麗的演講不同,霍延己沒打算帶動任何的情緒,語氣淡漠至極。

“今天我強制用一條人命換回七千人,明天反叛者們如法炮制,點名要你,要他,要你的朋友、伴侶,要誰的家人,我是不是也該同意?”

霍延己對著鏡頭吐出鋒利的一句:“我們永遠不該與反叛者做交易,希望諸位明白。”

難聽的怒罵總算散了,至少監管中心前直面霍延己的眾人不再言語,雖然仍有人面帶不屑,卻沒再吭聲。

有些人就是這樣,如果周圍所有人都在保持沈默,那他們也會閉嘴不言。

霍延己道:“反叛者要的是文明覆滅,而與他們妥協的你們,就是在把自己為黎明付出的一切、前人的一切犧牲當笑話看。”

有畸變者忍不住諷刺了句:“什麽黎明?騙我們用命堆砌的黎明!?”

“《黎明》計劃讓我困擾了很多年。”霍延己看向那個畸變者,緩緩道,“從我意外知道它開始,這十幾年裏動過無數次不管不顧公開它的念頭,但木已成舟,貿然戳破謊言的結果就是所有人是一起沈進水裏。就像今天這樣,分裂、動亂,微光熄滅,文明沈落。”

“它是錯的,不可否認。”霍延己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淡淡道,“但有時候我也會想,沒有《黎明》計劃,還有今天的我們嗎?”

情緒平覆了的人們沈默了。

他們大多是在地下城出生,看過無數隕石季結束後、人類從地下城剛上來時的影片。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地表布滿怪誕可怖的生物,沒有一寸人類的容身之地。

前人們恐懼、迷茫,對怪物的襲擊難以抵抗,遍野哀嚎,耳邊的哭聲絡繹不絕,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見不到一點光。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所有人都明白,霍延己說得沒錯。

沒有《黎明》計劃,他們就不可能驅趕怪物,建起高墻與大樓,擁有如今的容身之所。

“但錯了就是錯了。”霍延己緩緩道,“我想各位與我當初憤怒的點一樣,議庭一邊把畸變者當犧牲品,一邊又試圖在後世的史書上抹除畸變者的存在——”

“是啊!!”他還沒說完,立刻有人憤怒喊道,“是老子怕死嗎?是你們太下流齷齪!”

“從選擇進化就有百分之五的死亡率,就算進化成功,三十年內失序可能性也有百分之五十,老子要是怕死當年就不會選擇成為畸變者!可這狗屁的《黎明》計劃直接把我們一腔熱血當成了笑話!!”

……

居民們義憤填膺地說著心裏話,這次無腦的怒火居少,多是憤慨。既悲哀,又無可奈何。

“我明白沒有任何東西能彌補對畸變者的虧欠,所以只能盡力而為。”霍延己道,“所以,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作為最高執行官和你們對話。”

原本躁動的人群頓時靜了,城內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聽著看向電視上霍延己的冷淡面容,竊竊私語。

“我以最高執行官的身份在此宣布,”霍延己垂眸看了眼時間,“——監管者組織於326年1月27日上午8:45分就此解散。”

“從今往後,諸位都自由了。不再有宵禁,也不會再有擊斃感染者的‘劊子手’。”

“願意留在主城的畸變者會得到相應的補償待遇,可以和普通人一樣從事非醫療食物類的常規職業,是繼續以前刀尖舔血的生活,還是留在城內養老都是隨各位意願。想要離開主城的畸變者會盡量給到一定補助,但將從此失去居民身份。”

“畸變者每月一次的汙染指數檢查依舊有,但不再是強制行為,各位全憑自願,你可以像從前一樣,選擇更有尊嚴的解脫;也可以不管不顧,在失序與混論中傷害自己曾經的朋友、家人,再被擊斃。”

“我將徹底撤離最高執行官的職位,其它監管者會組成另外的隊伍,去野外收集資源,盡可能保障城內資源供應。另外,會重新組成維持城內秩序的組織,招募對象面向城內所有居民。”

最不想監管者組織解散的就是普通人,他們惶惶不安,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些理智的畸變者冷靜下來,竊竊私語聊了起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監管者’就此消失了。”霍延己目光掃過眾人,平靜道,“從今往後,你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是‘監管者’。感染者永遠存在,而擊殺感染同胞的利刃會平等交到每一個人手上。”

“殺人不再是我或監管者的職責,而是所有人的職責。”

“從前只由我們背起的罵名,將由所有人共同承擔,從前只屬於監管者的負罪感,希望今後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有背負的機會。”

人群鴉雀無聲,誰都沒想到今天會有這一茬,一時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反應去面對。

周圍有很多維持秩序的監管者,監管官,執行官。

他們早就提前知道解散的消息,但還是在聽到霍延己這番話後紅了眼眶。

從成為監管者的那一刻開始,他們都做好了終生背負罵名直到死去的準備。

無論射出過多少子彈,他們永遠習慣不了子彈穿透頭顱那一霎那的“噗嗤”聲。

那不是敵人,不是怪物,是他們昔日的同伴,朋友,戰友。

他們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卸下負罪感的重擔。

最後,霍延己承諾道:“我將作為幸存者中將,繼續為來日鬥爭。”

這個時代下,所有人都是委屈的,沒有人能完全暢快。

他們都是歷史的棋子,只為更光明的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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