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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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日記二十一】

【《黎明》修覆進度100%, 已全部加載完畢。

……真相總是這樣令人震撼,《黎明》要比《黎明2號》更加殘酷、黑暗。

從九十年前,議庭開始為霍楓打造英雄形象開始, 所有人就活在了謊言裏, 從生至死。

數據分析第一次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我忽而難以抉擇,究竟是要戳破這個謊言,還是該繼續維系這個謊言。】

·

夜色幽幽。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屋裏翻箱倒櫃, 櫃子、抽屜,甚至連畫後面的夾層都沒放過,但還是一無所獲。

她焦躁地抓抓頭發, 完全沒註意身後多了道幽黑的影子。

“你在找什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猛得轉身,後腰撞上堅硬的桌沿,旁邊文件夾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她撐住書桌,咽了下喉嚨,半天才看清楚來人:“……桑覺?”

桑覺背著手,重覆了一遍:“你在找什麽?”

“我——”

詩薇撫著心口,緩了會兒驚嚇才詳細道:“我也不知道具體要找什麽, 只是這兩天發生的事讓我感覺卡羅爾……就是我搭檔的死,可能跟老赫有點關系。”

他們現在就處於A區1號監管局, 老赫爾曼的辦公室。

桑覺問:“為什麽突然這麽想?”

詩薇沈默了會兒,道:“卡羅爾死之前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異常, 但有天他突然跟我提了一嘴, ‘我感覺你要有繼母了’。”

桑覺眨了下眼,沒聽懂。

詩薇順勢滑坐在椅子上, 沈默了會兒道:“我是老赫二十年前從廢墟撿回來的,那時候我才十一歲。雖然從來沒叫過他爸爸, 但我們確實就和親生父女一樣,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大概半個月前,卡羅爾意外看見老赫在隱秘的巷口與一個頭發剛落肩的女人密會,對方的臉他沒太看清,但從氣質感覺,年輕又漂亮。

於是卡羅爾回來就開玩笑地跟詩薇提了一嘴:“你可能要有繼母了。”

詩薇隨口回了一句:“可能是老赫工作上的同事或者朋友。”

卡羅爾不信,笑說:“普通同事朋友沒必要去那麽隱秘的地方幽會吧?”

詩薇當時並沒有太在意。

赫爾曼站在高位的幾十年裏,身邊沒有一個伴,除了她這個撿回來的女兒,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更別說愛人了。

他孤苦地走過人生幾十年,孑然一身,奉獻了一切卻被千夫所指,到最後可能還要頂著罵名進入焚燒爐。

如果真能有個情人陪著一起走完最後一段人生,那還真是件好事。

當時並不覺得卡羅爾看到的那一幕有什麽,但如今細細想來,卻有種細思極恐的惶然。

老赫那天會見的女人到底是誰?他們在謀劃什麽,與今天霍延己的被捕有關系嗎?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

“老赫對我真的很好。把我領回來那天,他對我說,他對我只有幾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不許做傭兵,軍人,畸變者,不許進入監管局的任何執行部門,其他隨我開心,想怎麽樣都好。”

有時候詩薇會覺得,赫爾曼並不是有多喜歡她這個女兒,只是隨便領了個小孩回來,是誰都行,是男是女也無所謂,赫爾曼就是想把自己沒感受過的輕松人生,讓這個孩子經歷一遍。

他在旁邊看過了,也就算經歷過了。

“但自從十一年前他的學生薄青出事之後,我就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他越來越寡言,手腕越來越狠,心思也越藏越深。”

詩薇揪著指甲旁的死皮:“可在霍延己被抓之前,我從沒有懷疑過老赫……我和卡羅爾都要結婚了,老赫為什麽……”

桑覺抿了下唇:“你相信己……霍延己是無辜的嗎?”

“信啊,當然信。”詩薇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他和薄青可分別位列我夢中情人第二第一呢。”

原來夢中情人第一名是薄青。

桑覺暗自記下了,但卻沒法比較誰更好,畢竟薄青已經死了。

桑覺問:“所以你現在是想找到老赫殺死卡羅爾的證據嗎?”

詩薇搖搖頭,輕聲道:“與其說來找他殺死卡羅爾的證據,不如說是來找老赫無辜的證據。”

當你懷疑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在心裏埋下一顆種子,隨著時間流逝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對方任何一點異常舉動都會導致這棵樹變得更茂盛。

這很痛苦。

詩薇看著周圍基本翻過一遍的辦公室,閉眼微嘆。

即便什麽都沒找到,懷疑卻仍未消失。

桑覺忽然道:“我不知道老赫爾曼有沒有殺死卡羅爾,但我知道他汙蔑了霍延己。”

詩薇一頓,也沒太意外:“你有證據嗎?”

“我也是來找證據的。”桑覺豎起食指和中指,認真提議,“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陪我一起找證據,或者我把你殺——”

想起霍延己說的不可以隨便殺人,桑覺又改口道:“或者我把你打暈,然後自己找證據。”

詩薇隨意地聳聳肩:“我陪你啊,你要找什麽?”

桑覺不確定道:“大概是一份叫《黎明2號》的文件。”

這是007在霍延己和老赫爾曼談話的時候,通過通訊器監聽到的內容。

詩薇疑惑道:“黎明2號?和什麽有關?”

“你知道赫爾曼為什麽要害霍延己嗎?”桑覺自問自答,道,“因為他和很多高層聯合起來,想要把數十萬人分批送進裂縫地底,再造幾個‘霍楓’一樣的戰神,而霍延己想要阻止他們。”

“……什麽意思?”

桑覺拿出之前在裂縫基地找到的伊凡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霍楓徹底消失前的流言,遞給詩薇看。

然後又把‘未通過基因檢測’的人融合野生汙染基因成功概率更高、霍楓上將成為畸變者的真相都說了一遍。

……

聽完一切,詩薇嘴巴微張,滿目錯愕,難以消化這些信息。

很久之後,她才吶吶道:“這麽多高層聯合下達的任務一定有書面文件……但也一定藏得很隱秘。”

雖然桑覺知道真相,但他在人類眼中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沒有證據,就沒人會相信他說的話。

詩薇站起身,看了眼時間:“監管局下一次巡邏換班還有半小時,我們可以再找找,如果還沒有結果,就去老赫家裏看看。”

辦公室裏最終一無所獲。

兩人趁著巡邏隊換班偷溜出去,直奔老赫爾曼的家。

老赫親手抓捕的霍延己,這兩天必然忙到停不下來,不可能有時間回家睡覺。

他家和霍延己的公寓一樣,生活了幾十年,卻空蕩蕩的,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

詩薇邊翻邊說:“就算找到了《黎明2號》,也無法證明霍延己沒殺畸變者,這兩者沒有直接關系。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畢竟城裏喜歡他、願意信任他的人真不多。”

桑覺抿了下唇:“會有證據的。”

007正在捕捉半個月內所有高層談話的監控影像,只要提及霍延己名字的留存影像都會被拉出來分析。

還有007之前在主城網域裏發現的那則名為《黎明》的殘破機密文件,桑覺雖然不知道其內容,但直覺告訴他,那是和《黎明2號》一樣殘酷的真相。

霍延己之前數次提到“所謂進化只是謊言”,霍楓在伊凡筆記裏最後留下的那段文字也曾提到,他和諸多高層一起,沖所有幸存者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這個‘彌天大謊’一定不是目前已知的信息,而是更為駭人的真相。

老赫爾曼的家也一無所獲。

他家的擺設一目了然,十分簡陋,沒什麽可藏東西的地方,連個保險箱都沒有。

詩薇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半晌擺擺手道:“你先走吧,我再坐一會兒。”

桑覺也沒有太失望,先離開了。

來之前他就有心理準備,這麽重要的文件不會那麽好找。

幸好還有007,它正在侵入更深一層的網域,盡管查看《黎明2號》檔案需要很高的權限,可對007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個科技落後的星球,它就是網域的神。

夜色已深。

雖然最高執行官被抓了,但他發布的宵禁制度還在照常執行,街道上安安靜靜,空無一人,仿佛一座死城。

桑覺藏在黑沈的陰影裏,擦肩而過的巡邏隊並沒有註意屋檐下的單薄身影。

桑覺有種無處可去的迷茫。

從前他以為,家只是一間屋子,有食物,有張床,這就是家了。

可望著漫天的細碎星光,他忽而明白,在母星,有博士在的地方才是家,而在這顆陌生的星球,有己己的地方才是家。

唔……監管中心會介意審訊的時候,有條龍在旁邊呼呼大睡嗎?

畢竟龍只是想回家睡覺。

桑覺游移不定地轉著腳步,覺得自己的邏輯很完美,不該被人阻止。

前方,被月光籠罩的街道突然跑過去一隊巡邏士兵,側面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響。

桑覺悄悄跟上去,發現是一群吵著要公開審訊並處刑霍延己的人類,多是畸變者。

比起普通人,畸變者要更恨霍延己。

普通人只有被感染才會被擊斃,但畸變者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汙染指數檢查,每個月都有無數瀕臨失序的畸變者,死在監管者手下。

監管者太多,他們恨不過來,而站在高位的霍延己就是最好的宣洩對象。

他們不顧宵禁制度,成群結隊地走在街上:“公開霍延己的所有罪名!!”

“他沒有資格成為帶領人類的先鋒!!”

“申請公開審訊,公開處刑!!”

“必須讓霍延己付出代價!!”

……

這一幕不是第一次上演了,只是前兩天都是白天才有示威的隊伍,今天夜裏也出現了。

桑覺越聽越氣,外套包裹下的整條手臂都化為了綠色黏菌,借著夜色遮擋悄悄匍匐前進,直到爬上了一個畸變者的鞋子。

這人情緒激動,完全沒註意腳下的異常,他不顧巡邏隊的阻攔繼續前進,卻被黏菌絆倒在地上,發出砰得一聲巨響,於夜色中格外突兀。

接下來就順利多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畸變者來不及停下,被他後押的腿絆倒在地,身後的人群跟塔羅牌似的,接二連三倒下,疊羅漢一般摔成一團肉球,哀嚎不斷。

“啊!你他娘的腿要被你們壓斷了!!”

“痛痛痛死了!快起來!!”

“誰踩到我的手了!”

桑覺愉悅地翹起唇角,心滿意足地收回黏菌。

他目光掃過遠處起起伏伏的高樓大廈,腳步倏地一頓,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

監管中心靠後的第三棟大樓,這裏防衛森嚴,到處都是士兵與監管者,想從正面闖進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此固若金湯的防控,自然是議庭議員的暫住地。

九樓,議員蘭斯正和議員朱利恩談話:“只要搞定霍延己,一切萬事大吉。”

朱利恩點了根煙:“他沒那麽好弄垮。”

“這次結束,他還想翻身?”蘭斯幸災樂禍的同時,也十分不屑,“怪他自己嘴賤,當年非要說那麽一番話,現在畸變者普通人沒一個挺他的。”

朱利恩吐出一圈煙霧,道:“他沒錯,我們也沒錯,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蘭斯嗤笑道:“他還自以為自己有多高尚,把我們看做陰溝老鼠,但要不是我們這些‘陰溝老鼠’,人類走到今日恐怕只剩寥寥無幾了,他還能高高在上地坐在那兒?”

朱利恩不發一言。

許久,他深深吸了口,吐出的煙霧濃到看不清臉,他突然問:“你晚上睡得好嗎?”

蘭斯一楞:“什麽……”

朱利恩淡淡道:“從我知道《黎明》計劃到今天已經三十年了,這三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好覺。”

地下城是人類最安全的基地,有最好的環境,最好的資源。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還是夜夜難寐。

“……”蘭斯瞥了他一眼,“怎麽,你被白天霍延己那番話影響了?”

朱利恩搖搖頭,緩緩道:“不至於,只是被他說中了而已。特別是最近《黎明2號》計劃開始後,我每晚都能夢到無數雙手從地裏爬出來,要把我剝皮抽筋,剮心剔骨。”

蘭斯這次難得沒有嘲諷,只是哼了聲:“《黎明》是上任議長擬定的計劃,我們只是保密兼並監督者。至於我們決定的《黎明2號》,犧牲再多也多不過《黎明》,這樣想想,你心裏會不會好受點?”

朱利恩嗤笑了聲:“原來你也是會講人話的。”

“滾你媽的。”蘭斯冷笑了聲,“這世道誰還不是渾渾噩噩活著了?不能想太多,想多了就會被負罪感淹沒。”

兩人都沒再說話,朱利恩滅了煙:“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想辦法給霍延己定罪,最好是能把他按在牢裏。”

“只要在輿論上壓得他擡不起頭就行,至於他自己認不認罪還真不重要,那些畸變者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蘭斯看著樓下街上示威的畸變者群體,得意一笑:“而且我又想到一個用唾沫星子淹死他的個好法子。”

朱利恩皺了下眉:“你悠著點,別玩脫了。”

蘭斯笑了:“放心。”

朱利恩離開了這間屋子,蘭斯慢悠悠地走到沙發上坐下,對著空氣吹了聲口哨:“出來吧。”

一個只穿了西裝襯衫褲襪一體夾的男生走到他面前,小聲叫了句主人。

他身後還揚著一條毫無攻擊力的大尾巴,毛絨絨的。

蘭斯舔了下幹澀的唇:“朱利恩說得對,確實夜不能寐啊,有你這樣的小寶貝,我哪睡得著……”

男生看懂了他的示意,乖乖跪在地毯上,低頭咬開拉鏈。

“哈……哈……”蘭斯靠在椅子上,抓著男生的頭發,“給力點寶貝,再深點!”

一陣風吹過,閉著眼的蘭斯催促道:“怎麽不弄了?快點。”

跪在地毯上的男生僵住了一般,口腔裏的東西自動滑了出去。

蘭斯不悅地睜眼:“你今天怎麽回…………事。”

他愕然地對上一雙幽黑的眼珠,距離十公分不到,眼珠周圍的皮膚並不是柔軟細膩的肉色,而是厚重粗糙的黑棕色皮肉。

往上,是一對蜿蜒堅韌的犄角,往兩邊,是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布滿冰冷的鱗片。

對方鼻腔裏噴湧出的熱氣籠罩了他整張臉,尖銳的獠牙藏在嘴巴兩側。

惡龍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雙黑溜溜的巨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吃掉他。

蘭斯的呼吸都停滯了。

多數時間都生活在地下城的他何曾見過這場面,房間裏安靜得掉針可聞。沒一會兒,滴滴答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卡在腿彎的褲子濕了一大片。

他呆滯地看著面前這只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惡龍,腦子就兩個想法——

控制不住尿啊,羨慕嚇暈過去的那位……

還有,極樂之眼距離主城可有五千多公裏,盤踞在那兒的惡龍都闖進主城了——

人類是真的要完蛋。

蘭斯傻了似的、緩慢地眨了下眼皮,淡黃色的液體浸濕了地毯。

面前這只惡龍仿佛在跟他玩一二三木頭人,他不動,龍也不動。

因為剛剛在幹那事,蘭斯的腿是架在椅子扶手上的,僵持了這麽久,酸痛得不得了。

他瘋狂在心裏祈禱——別摔,千萬別摔!

可惜天不如人願。

“砰——!”

一聲巨響,蘭斯整個人連椅子一起摔在地上,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面對汙染怪物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反殺了。

四肢完完全全地僵住了,他想張口叫外面的士兵,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恐懼使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惡龍突然張嘴,咆哮道:“嗷嗚——”

剛嗷一半,蘭斯兩眼一黑,徹底嚇暈過去。

“……嗷嗚!?”

惡龍不滿地擡起龍爪,踢了踢地上的男人。嗅到其他雄性生物難聞的尿液氣息,惡龍人性化地用羽翼遮住鼻子,黑溜溜的眼睛透出一絲嫌棄。

**

“是真的,你們信我!!!”蘭斯有些崩潰了,“真的有龍,我真的看見了!”

“你別是嗑藥了!”宗姆不悅道,“主城的聲波驅散儀還好好立在那裏,飛禽汙染物怎麽可能進得來?”

蘭斯快瘋了,他抓抓頭發:“我親眼所見,你們為什麽都不信我!?”

朱利恩道:“我們已經查過監控了,沒發現任何異常。”

蘭斯吼道:“廢話!它肯定是從窗戶飛進來的啊!!”

朱利恩嗤笑道:“主城這麽多人,它為什麽獨獨出來找你?你有什麽吸引它的?”

老赫爾曼無動於衷地補了一刀:“雖然極樂之眼那邊確實出現過惡龍把人類叼回窩裏的情況,但它們只搶過樣貌清秀漂亮的人類,您恐怕不符合惡龍的審美。”

蘭斯簡直要氣掀過去,又驚又怒。

他完全沒發現屋裏少了一份文件。畢竟誰能想得到,這世上會有這麽一只惡龍,不要金子,不要寶石,不要美人,也不想汙染誰,只為了恐嚇一下討厭的人類、順便偷一份文件呢?

宗姆冷聲道:“外面能拍到你窗口的大樓監控也都看過了,沒發現惡龍的蹤跡,倒是拍到你房間裏出現了一個有貓尾巴的男人!”

“‘人寵’娛樂早就命令禁止了,蘭斯·布萊克,你身為議庭議員,你在知法犯法你知不知道!!?”

蘭斯臉色驟變。

他難堪地扯了下嘴角:“你情我願的事,別說得這麽難聽……”

朱利恩默道:“我查過了,那個男生才二十一歲,但十一年前‘人寵’汙染基因就禁止了。”

宗姆臉色難看極了:“人至少要成年才能接受基因融合,你告訴我,這男生怎麽回事!!?”

“……”蘭斯扯了扯嘴角,“你們不是都清楚嗎?早些年,管控得還不夠嚴格的時候,不少未經‘消毒’的汙染基因流入了市場,融合了那一批汙染基因的畸變者是可以生育留下後代的,特別是‘人寵’盛行的時期。”

在場所有人全都陷入了靜默。

老赫爾曼站在一邊,垂下皺巴巴的眼皮。

……

清晨。

桑覺禮貌地曲起手指,敲響了面前的門,叩叩兩聲。

科林早從監控裏看到是桑覺,連忙拉開門,叫苦不疊道:“祖宗誒!你這一天跑哪去了?”

他可不想等長官出來,發現自己把桑覺弄丟了。

桑覺眨了下眼:“去欺負人了。”

他心情很好,不僅嚇尿了某個壞東西,還拿到了《黎明2號》源文件,蘭斯就是個自大的笨蛋。

科林已經留下了心理陰影:“又去欺負誰了?”

科林手腕上還有被桑覺用繩子綁出來的紅痕,他到現在還沒從桑覺威脅他不幫忙寫小紙條、就用癢癢撓撓爛他胳肢窩的震驚裏走出來。

整個人都是淩亂的。

桑覺:“不告訴你。”

屋裏還有衛藍和張副官,氣氛有些凝重。

桑覺不解:“怎麽了?霍延己出事了嗎?”

不應該的。

霍延己出事007會告訴他的。

“長官沒事,是別的事……”

情況解釋起來有點覆雜,不過大家腦子現在都很亂,既然衛藍沒阻止,科林幹脆給桑覺覆述了一遍,也好理理思緒。

“這事暫時還是保密的,你別對外宣揚。”科林深吸一口氣,“我之前在山弘城的秘密辦公室裏,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線索。”

桑覺記得這事。

當時科林還沒來得及報告,他們就發現了訊號被屏蔽,決定回到地面,然後霍延己就被帶走調查了。

科林道:“那個死掉的餘人是山弘城同父異母的弟弟。”

桑覺疑惑道:“嗯?有什麽可奇怪的嗎?”

雖然在地表自然出生的人類不多,但並不是沒有,比如廢墟的流浪者都是自然孕育後代。

“這不是重點。”科林擺擺手,“對於人類來說,選擇‘進化’的黃金年齡是18歲到30歲之間,能供挑選的汙染基因並不多,最熱門的就是觸手、龍、獸類、菌類……”

桑覺眨了下眼:“但餘人的汙染基因是人魚……”

“我們一開始以為餘人是‘人寵狂潮’時期的受害者。”科林道,“只有那段時間,才有人魚、貓狗的汙染基因流在市場上,為了滿足部分群體的獵奇欲望。”

桑覺似懂非懂道:“所以餘人並不是那個時期的受害者?”

大家都沈默了。

好一會兒,張瑉才做出回答,他輕聲道:“餘人不是後天的畸變者。”

桑覺一楞。

007之前告訴過他,畸變者是無法生育的,他們留下後代的唯一方式,就是在‘進化’之前冷凍精子或卵子,然後送到地下城,通過特殊手段繁衍後代。

桑覺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柔婉的女機械聲,是007在說:“整個《黎明》計劃就是為人類幸存者編織一個巨大的謊言——

而畸變者無法孕育後代,只是謊言中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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