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6

早上，嚴昊醒來時，發現雖然很渴，但是喉嚨並沒有那種焦灼的難受。他昨晚燒得迷迷糊糊的，根本記不清楚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了？”

鐘起然看他好像沒有任何印象，心裏居然松了一口氣：“你傷口發炎了，發了高燒，現在好不容易退了一點。”

他已經把兩人的衣服都穿回去了，壓根就不打算提昨晚的事。

嚴昊的身體仍是不大舒服，傷口一直在抽痛，連起身都是很勉強的事了，他更沒有心思多想。

“你別動了。”鐘起然按著他的肩膀，阻止他起來，然後又走到門邊去敲門，他太久沒攝取足夠的水了，聲音是啞的，並不好聽，但還是很賣力地喊，拍門弄出更大的動靜。

這次外頭總算有了回應，他們大概也是怕嚴昊真的死了，走過來問：“怎麽了？昨晚就敲個不停，吵死人了。”

嚴昊昨晚連敲門聲都沒聽見，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鐘起然跟他們討要食物跟水，還有包紮需要用的藥，他把嚴昊的傷口說得很嚴重，還落下狠話：“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們連一毛錢都別想拿到了。”

外頭那人感覺好像有些為難，沈默不語，大概是主謀者還在氣頭上，所以打算晾一晾他們。

鐘起然見威脅沒用，又緩了語氣，苦苦哀求對方。

那名綁匪可能比較吃軟不吃硬，被鐘起然拜托了許久，終於松口答應了。

等那人離開之後，嚴昊才說：“你不必這樣……”

鐘起然卻說：“沒有什麽比命還重要。”

他昨晚才有了切身的體悟。大概是黑暗容易讓人感到心裏脆弱吧，他一意識到嚴昊很有可能因為傷口惡化而丟掉性命，隱藏起來的情感就突然爆發了。就算是因為共患難而對這個人產生不尋常的感情，他也認了。他別無所求，只希望對方好好活下去。

那人過了一會就回來了，開了門，只遞了一個飯盒，一瓶水，一些紗布及消炎藥水過來。

這些東西明明就不夠，但鐘起然知道不能要求更多了，還是道了聲謝謝。

那人走時從腰間落了一個東西下來，他自己沒發現，鐘起然也沒看到，倒是眼尖的嚴昊看見了，卻什麽也沒說。

“先喝點水吧。”鐘起然走過去把嚴昊扶起來，轉開水瓶蓋子讓他喝。水瓶不大，差不多只有350毫升，一個人都喝不太夠了，更何況是兩個人分。但嚴昊還受著傷，所以也沒有推拒。鐘起然讓他喝了一半的水，又打開飯盒給他吃。

嚴昊見他坐在一旁沒有動作，便問：“你不喝水嗎？”

“我不太渴。”鐘起然說完後才意識到這句謊話有點太明顯了，又改口說：“我喝一點就夠了。”

他作勢喝了一口水，說喝一點，還真的只是一點，整個口腔都沒有灌滿，含在口中慢慢吞咽。其實鐘起然心裏想的是，幹凈的水給嚴昊用，他喝墻壁縫隙滲出來的水就可以了，雖然味道不好，但不會渴死就好。

嚴昊見他這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把一半的飯吃完了，留了一半給鐘起然。鐘起然只吃了幾口，又遞了回去：“你多吃點吧，你受了傷，需要多補充一些營養。”

嚴昊終於說話了：“你不用這樣……”

鐘起然搖了搖頭說：“我只是希望我們能一起活著出去。”

嚴昊只好把剩下的飯給解決了。

吃完飯，鐘起然幫他處理傷口，傷口果然化膿了，布料黏在皮肉上，看著怵目驚心，一撕就疼。

鐘起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嚴昊卻說：“沒關系，你來吧，總是要弄的。”

鐘起然想想也是，便倒了一些水，把布料弄濕，再慢慢地撕下來。他已經很小心了，但嚴昊還是疼得俊臉都扭曲了。

水瓶裏的水只剩下三分之一，沒有多餘的水幫嚴昊清洗傷口。鐘起然只好直接把一半的消炎藥水倒在傷口上，再用紗布包裹。

“輕點，你要殺人了……”嚴昊強忍著疼痛跟鐘起然開玩笑。他一直覺得鐘起然的神經繃得很緊，氣色也不好，好像受傷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一樣。他看著難受，不說點什麽的話，他可能忍不住又要做些什麽了。

鐘起然果然笑了，笑容很淺很淡，大概是稍微放心了。

他們今天就吃了這麽一餐。

傍晚的時候，外頭傳來綁匪們說話的聲音，距離有點遠，根本聽不見在說些什麽，只有隱約的笑聲傳來。自從主謀者把嚴昊打了一頓之後，就不再透露他們任何消息。他們根本不曉得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但還留著他們的命，至少表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嚴昊依然很早就睡了。雖然上了藥，但他的燒一直都沒有完全退下來，受傷的地方仍在作疼，睡得不好。

鐘起然照看他一會，大概是以為他睡著了吧，大膽地依偎在他身邊睡覺，還伸手過來抱住他。

嚴昊心裏有點訝異，但仍是閉著眼睛沒有醒來，明知道應該是心理作用，但他突然就覺得身上的疼痛好像減輕了一些。鐘起然身上很軟很涼，抱著也很舒服，他竟然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半夜似乎是病痛發作得最厲害的時候，再加上環境太過惡劣，嚴昊又發起高燒了，喉嚨燒灼似的疼，連吞咽口水都覺得刺痛不已。他的意識是清醒的，卻覺得渾身無力，眼皮也睜不開。

這時，他感到嘴邊有些清涼的液體流了下來，是鐘起然在餵水給他。但躺著喝水容易嗆到，於是他難受地咳了幾下，又把水給咳出來了。

餵水的動作立即就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他感覺到一個柔軟的東西觸上自己，是鐘起然的唇貼了上來，口中含著水在餵他。他本能性的吮了一下，輕輕咬住他的唇。

鐘起然頓了一下，察覺到嚴昊只是下意識的在喝水之後，才放松下來，把舌頭伸了進去。

嚴昊突然就覺得這一幕異常的熟悉，好像曾經發生過。昨晚他燒得迷糊的時候，應該也是有冰涼的物體貼了上來，幫他降溫。而他想起早上醒來時，口中還有些濕潤。昨晚未聽見的敲門聲，再加上這種種跡象。

原來是這樣……

鐘起然渡完一口水給他，又喝了下一口水，他強忍著想要吞咽的渴望，低下頭來貼住嚴昊的唇，把水全都送了出去。他本來是不打算這樣做的，但沒想到嚴昊又燒起來了，看起來十分難受，於是他只好又冒了一次險。

但當他餵完第二口水之後，突然感覺到唇被重重地咬了一下。他楞住了，還沒來得及離開，那人的手突然就扣住他的後頸，逼他繼續這個吻。

他徹底慌了，牙關被敲開，連舌尖都被吮著不放。

這次不是形勢所迫，而是在他們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鐘起然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但他被吻得毫無招架之力。

嚴昊一只手扣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撫摸，舌頭舔過口腔內敏感的軟肉，逼得鐘起然發出細微的呻吟。他發現他早就想這麽做了，在鐘起然哭的時候，在他擔憂自己的傷勢時，他都想要像這樣吻他。

一個纏綿旖旎的吻結束了，雙方的唇分開時，嚴昊的眼睛是睜開的，見到鐘起然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鐘起然想解釋，可以說餵水只是逼不得已的，也可以說這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而已。但話都還沒說出口，沒想到嚴昊又吻了上來，捏著他的下巴迫他張開口，溫柔的吮著他的唇，誘他伸出舌頭來。像極了情人之間的親吻。

嚴昊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鐘起然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於是他的心也隨著親吻軟了化了，慢慢地迎合起來。

這次吻得沒有太久，嚴昊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躺在地上喘氣。他盯著鐘起然看了一會，突然說：“趁著還沒天亮，你趕快走。”

鐘起然不知道嚴昊這是什麽意思。

嚴昊的目光看向門口，又說：“早上那人帶飯進來時，把鑰匙掉在門縫裏了。”

鐘起然順著嚴昊的話，走過去在門底下摸了摸，果然發現了一把鑰匙。

“我當時沒有說，是怕那人發現了又回來取。但他沒有再來，所以大概也沒註意到吧。我就想著，要是待到半夜還沒有人過來，我們可以一起逃走。不過現在我是沒有辦法了……”

“為什麽？”

“我燒得沒力氣，走不了了。”

“我可以扶你。”

“這樣我們是走不掉的。”嚴昊平靜的說：“你出去之後，還有辦法向外求援，如果我們一起被關在這裏，那就只有等死了。”

鐘起然原本燃起的希望都被嚴昊這句話給摧毀了。他左右為難，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這樣發展。他好不容易願意承認自己喜歡嚴昊了，連喜悅的心情都還沒有，就又要被迫面臨這種抉擇。

嚴昊又催促道：“你再不走，就真的沒機會了。”

鐘起然盯著那把鑰匙看，又看了嚴昊一會，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湊過去主動在嚴昊的唇上親了一口，說道：“等我回來。”

“嗯。”

嚴昊其實沒把握鐘起然會不會回來。他雖然已經確定鐘起然不是那人派來的，但等他求援回來時，很可能也來不及了。這件綁架案本就是因他而起，鐘起然只是無辜被他連累的，如果真的要死在這裏的話，他沒道理多拖一個人下水。牛寺歹朱彳亍雲力糸且

他回想兩人短短五天相識的經過，也難以置信自己居然就這樣喜歡一個人了，還是個男人。

如果這次真能逃出生天的話，他希望能跟他在一起。

而讓嚴昊意外的是，鐘起然離開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就回來了。嚴昊看見他時，簡直錯愕極了：“你怎麽沒走？”

“我不是叫你等我回來。”

“那你去做什麽了？”

“我看到守門的人在睡覺，就摸走他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報警。”

嚴昊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多麽冒險的事，而鐘起然臨走前那個吻的意思原來是怕自己失敗回不來了。一想到那樣的情景，他幾乎是有些生氣了：“那你怎麽不趁機逃走？還回來做什麽？”

鐘起然說：“我怎麽能丟下你呢。”

嚴昊徹底沒話了。他覺得鐘起然怎麽這麽傻，這麽笨，還這麽好騙，為了短短幾天的緣份，就拿自己的命來賭，這真的值得嗎？

嚴昊說：“你怎麽這麽笨，要是我騙你呢？”

鐘起然反駁說：“你也不聰明啊，只想著讓我逃跑。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綁匪發現之後會怎麽辦，而且你的傷，不能再拖了……”

兩人半斤八兩，誰也說不了誰。

嚴家有錢有勢，就在鐘起然報警之後，警方終於找到地點，攻堅進來，經過一番對峙之後，才終於把綁匪給制伏了。

過程不算順利，但幸好也沒出什麽變數。

嚴昊只記得鐘起然明明怕極了，卻還是拼命想要護住他的模樣。他回握住鐘起然的手，心裏明白就是這個人了。

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對象。

兩人被救出之後，立刻送往醫院。嚴昊的傷口比較嚴重，已經安排清創處理了。嚴父嚴母從家裏趕來，警方，還有媒體全都守在大門口，都在等著報導這次的綁架事件。

鐘起然基本沒有什麽傷，跟警方回去做筆錄就可以走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嚴昊的病床已經被人群團團包圍起來了。

他心裏有些落寞，卻還是笑了起來。他以為回到現實世界裏，他們就結束了。

只有嚴昊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個開始。

──綁架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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