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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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昊回國之後,忙碌了將近一個月才穩住公司的局面,把這次遇險的風波給解決。在忙的時候不覺得,然而一旦空閑下來,他便覺得心底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而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想起鐘起然。

想他們受困在那棟小木屋裏的時候,想他的體溫,想他高潮時哭泣的表情……

他明白他對這個人有生理沖動,但沖動之下仿佛又有些什麽原因促使他去做這些事。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來說的話,這應該是愛,但他不知道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自己,也還能愛人嗎?

這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他派去M國的保鑣傳回來的消息,鐘起然早上幾點出門上課,下午幾點回家,外出時去了哪裏,晚歸時幾點平安到家。只是幾行簡短的文字,粗略記載那人一天的生活。

是他承租鐘起然隔壁的房間,並派私人保鑣暗中保護他。他不是想監視,但現在卻已經習慣盯著這幾行字,想像鐘起然在外地求學的日子。

他的父母打打聽了鐘起然在M國之後,便禁止他再前往。他暫時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安撫焦躁的情緒。

在他車禍後將近兩年的時候,首次出現了焦躁的感覺。

他一開始感覺不到,只覺得做事無法像以往那樣集中精神,甚至還難得在工作上出了紕漏。是他的心理醫生告訴他說,他出現了輕微焦躁的傾向。

“但我沒有感覺。”嚴昊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沈默了。他知道自己患了病,但直到現在才有切身的感受。

感情消失,意味著對喜怒哀樂的情緒也不再敏感。對別人是這樣,對自己更是如此。

心理醫生說:“你還能察覺到問題出在哪裏,至少這是件好事。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嚴昊考慮一會,還是把鐘起然的事情說了。

這位心理醫生是國內頂尖的名醫。他雖然受雇於嚴家,卻有十分良好的醫德,對嚴昊過去那段婚姻也有一些了解,“一年前,你曾對我說,你對離婚毫無感覺,現在也這樣覺得嗎?”

嚴昊的答案變了,“我不知道。”

“為什麽不知道?”

“我現在對他還是沒有感覺,但我知道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樣的回答讓心理醫生擡頭看了他一眼,“所以說,就算察覺不到感情,你仍是想要挽回?”

這次嚴昊沈默了很久,才說:“是。否則我解釋不出來,我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行為。”

“我記得你當初沒有對他坦承病因,這是為什麽?”

“因為我當時覺得無所謂。”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讓他知道……”

心理醫生沒有給出結論,而是建議道:“若你們下次還有機會再見,你可以試著坦承看看。”

咨詢結束後,心理醫生走下樓來。

嚴母立刻上前關心嚴昊的病情,“我兒子沒事吧?”

嚴母確實是一位好母親,她的反應絲毫沒有作假,是真情實意的愛護自己的兒子。就是唯獨有一點不好,她對同性戀有很大的偏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鐘起然的緣故,她當初甚至還請求心理醫生,讓他在做咨詢時,盡量避開讓自己兒子聯想到前一段婚姻。

心理醫生沒有照做,因為比起錢財與名譽,他更看重病人的情況。他保留了病人的隱私,實話實說道:“他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裏,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而我的建議是,讓嚴先生盡可能多與能刺激他反應的人接觸,有助於改善病情。”

嚴母原本十分高興的,聽了最後一句話,臉色立即垮了下來。她顯然知道醫生說的是誰,卻不想認同,“一定得這樣嗎?為什麽非是那個人不可?醫生,我知道你有辦法的,能不能讓我兒子忘了那個人……他以前不喜歡男人的……一定是哪裏出問題了。”

面對這樣無理的要求,醫生仍是禮貌的道:“很抱歉,我只是個醫生,這是嚴先生的想法,我無法左右他的意見。”

嚴母一想到自己兒子還是脫離不了那人的掌控,情緒突然失控,“庸醫,你也只是個庸醫!我兒子不過就是被一個男狐貍精給迷住了,你們這些高學歷的心理醫生竟然還鬥不過他。出去,以後不用再來了!”

國內對同性戀的認同感不高,像嚴母這樣的反應十分正常。心理醫生沒有被激怒,只是覺得再多做解釋也沒用。因為這種歧視本身就比罹患心理疾病更加難以解決。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轉身就走了。

而嚴昊不知道還有這段插曲,他只聽嚴母說,她覺得這個心理醫生不適合,又另外幫他聘請一位更高明的。

嚴昊大概猜到是為了鐘起然的事,也沒有多說什麽。

而新請來的心理醫生更合嚴母的眼緣,事事都聽從嚴母的吩咐。

每當嚴昊提起鐘起然時,都會被這個新來的心理醫生給打斷,強行轉移話題。於是嚴昊越來越不愛說話,變得更沈默了。

直至兩個月後的某一天,他收到M國的保鑣傳來的訊息,鐘起然讓李祺到公寓來了。

嚴昊會知道李祺這個名字,是當初鐘起然與對方在電話中約好滑雪地點時,保鑣在隔壁偷聽來的。他當時就知道了他們的行程,才偷偷跟過去的。他一直暗中跟著他們兩人,自然也看出李祺對鐘起然的心思。

只不過在遇上災難受困之後,嚴昊便忘了這件事,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一直以為鐘起然願意再次跟他發生關系,也是因為舊情難忘的緣故。而他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說法,就這樣回國來了,一點聯系也沒有。

所以鐘起然沒有等他的必要,他完全可以自由地做出任何選擇,包含與另一個人談戀愛。

嚴昊想通這點之後,不知為何又變得更焦躁了,但新來的心理醫生看不出來,他只是在表面上安撫嚴昊,實際什麽都沒有做。

嚴昊突然開始感到莫名的頭疼,見過醫生也察覺不出病因。某天半夜他疼得醒過來,腦中想的全都是那次在風雪中受困時擁抱鐘起然的感覺。他柔軟的嘴唇、溫熱的身體、體內緊致纏綿的感覺……

而只要一想到這樣的鐘起然躺在別的男人身下,他就覺得頭疼的像是快要爆炸了。

嚴昊被頭疼給折磨,幾乎徹夜未眠。

天將亮時,窗外射進來一束陽光。他突然想起原來那個心理醫生提過的建議:“若你們下次還有機會再見,你可以試著坦承看看。”

見面,坦承。

他想,他是應該要去跟鐘起然說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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