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重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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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起然這次終於有了反應,他搖搖頭說:“我不冷。”

他現在確實是不冷,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反而還有點熱。但他知道在這種天氣裏,熱度很快就會降下來,他撐不了多久。他只是不想在這種時候,也要依靠嚴昊。

嚴昊放下舉在半空中的手,看起來沒有在意。兩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相對無言。

鐘起然的腦子很亂,腦中浮出的念頭都是嚴昊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他不想問,就算得到對方跟蹤自己的答案又如何,就算嚴昊否認又如何,他們早就回不到過去了。

鐘起然發了一會呆,靠在墻邊模模糊糊的睡過去了。

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周圍很溫暖,他動了一下,才發現嚴昊披在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他的身上。

外頭應該是天黑了,透光的玻璃窗陰暗一片,沒有像白天那樣強烈的反光。而地上有兩只手電筒開著,光源對準墻角,並不刺眼。

嚴昊穿回滑雪服了,縮在另一邊的墻角閉目養神。因為積雪融化使得他的衣服折射出水光。鐘起然知道嚴昊身上這套衣服是租來的,防水的功能還可以,但保暖的作用並沒有那麽好。嚴昊想必是為了不讓自己認出來,所以才故意去租的衣服。

鐘起然看了他一會,莫名就覺得有點心軟了。他也覺得自己很幼稚,在生死關頭的時候,是嚴昊救了他的命,而他居然還想著跟他置氣。

嚴昊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鐘起然的視線,也剛好在這個時候睜開眼來。

兩人目光對上,鐘起然也沒有回避,“幾點了?”

“晚上八點。”嚴昊看著表回答鐘起然的問題,又問:“你渴嗎?”

“嗯。”鐘起然抿了抿唇,發現確實有點幹,“這裏有水嗎?”

“沒有幹凈的,只能將就一下。”嚴昊拿來一個小木桶,倒了一杯水遞給鐘起然。

鐘起然接了過來,發現杯子裏頭漂著一些未融的雪,這顯然是外頭取來的。

嚴昊見他不喝,以為他在意,又說:“我到沒人走過的地方去取的,應該不會太臟。”

鐘起然現在終於明白他的外衣為什麽會這麽濕了。他低頭捧著杯子,十分珍惜的喝了一口,恍惚覺得以前的那個嚴昊又回來了,眼眶有些濕。

而現實是,此時的嚴昊看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好像就只是在做著遇難時應有的求生準備而已。

嚴昊語調平板的說:“這裏沒有食物,我們只能暫時靠雪水充饑,救難隊晚上不會行動,所以我們得在這裏待上一夜。明天一早,再視情況看要留下或者離開。”

嚴昊說這番話時,聽起來就像發號施令一樣。但鐘起然沒有在意,沈默的點了點頭。

時間越晚,氣溫越低。

鐘起然看見嚴昊縮在角落有些顫抖,然而男人始終沒有任何表示。

鐘起然有些猶豫,也有些不忍,最終他看不下去了,還是問向嚴昊:“要過來嗎?”

嚴昊看了鐘起然一會,顯然沒有什麽思想掙紮,很快回道:“好。”

他脫去未完全幹的滑雪服,先把手腳都搓熱以後,才走向鐘起然,接過另一半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兩人沒有靠得很近,中間有些空隙,冷空氣尋隙跑了進來。

鐘起然覺得有些冷,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而嚴昊顯然沒有多想,他順手攬過鐘起然的腰,把人摟了過來。這動作他做的十分自然,像是一種長年累積下來的習慣,以至於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鐘起然的頭被動的靠在他的肩上,完全不能思考了。他近距離的感受到對方的體溫、熟悉的味道,以及,他不想承認的……心動的感覺。

他曾以為他可以放下了。但現在他知道他騙不了自己,在他以為埋在雪中將要死去的時候,腦中還是浮現嚴昊的臉。

鐘起然沒有說話。嚴昊自然也不會先開口。

他們的身體從僵硬到適應,只在短短幾秒的時間內,仿佛將近兩年的分離並沒有影響什麽。

鐘起然突然想通了,身體放松下來。他們是遇難了,而不是在這裏談戀愛,僅有一夜的溫存對他來說也足夠了。

嚴昊也在想著跟鐘起然相似而不同的事。他想起他們初識時被綁架時候的情景,也是像這樣互相依偎對方,取暖。從陌生到熟悉。他記得那群歹徒一心只想著要錢,甚至還把自己劃傷了,連吃的喝的都吝嗇給。他的傷口感染發炎了,在半夜發起高燒,鐘起然用自己的飲用水幫他清洗傷口,毫不猶豫的把最後一口水餵給他。

鐘起然耐心的照顧自己,又想盡辦法安撫那些歹徒。如果沒有他,他在綁匪手中早就撐不下去了。

他知道這些經歷都來自於自己的記憶,沒有半點虛假,畫面很清晰,感情卻很陌生。

嚴昊想得出神了,不自覺的越抱越緊,他想把這些缺失的東西都找回來,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鐘起然或許是他最後的希望,只有看見他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表現得更像一個人。

這時,鐘起然的聲音平靜的響起來,“你為什麽會拉著我?”

鐘起然掙紮很久,才問出這麽一句。他知道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但他實在是很想知道,嚴昊究竟是怎麽想的,救他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不知道。”嚴昊也不明白,眼看危機在眼前發生,身體就行動了,“我就是無法看著你死。”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車禍時保護鐘起然的行為已經刻入骨子裏了,所以才會形成這樣的反射動作。

鐘起然沒有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嚴昊的懷裏。

半夜時,外頭又下起了大雪,風聲狂嘯而過,老舊的木屋外墻被風雪吹的嘎吱作響,仿佛搖搖欲墜。

鐘起然動了動,因為越來越冷了,他總感覺有風不斷的從縫隙中灌進來。他想的沒錯,某處墻角的木板有些腐蝕了,被吹出一個小破洞。

嚴昊站了起來,把自己的滑雪衣塞進漏風的洞裏,他回到被子裏的時候,鐘起然仍在冷得發抖。

嚴昊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抓著他的手開始搓熱。他知道鐘起然血液循環不好,所以非常怕冷。

鐘起然也沒有拒絕嚴昊的好意,他總想著也就這次了,往後說不定再沒有機會。他甚至主動靠在嚴昊身上,把冰冷的臉貼在對方的胸口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呼出的熱氣仿佛都能交融在一起。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太熟悉了,只要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他們都能知道對方的需求是什麽。

所以,這時候鐘起然隱約感覺到,嚴昊好像起了反應。他楞了楞,擡起頭來,剛好對上那人漆黑的雙眼,一句未經思考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你想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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