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情感冷漠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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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起然走了。

嚴昊盯著合約上鐘起然的名字發楞,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自清醒的那一刻起,他覺得他遺失了很多東西。

在醫院時,他的主治醫生觀察了幾天,原是想避開他跟他的父母談病情的,卻在嚴昊的堅持下留了下來。

醫生說,他失憶的問題看起來並不嚴重,過些日子可能就會慢慢想起來,但因為血塊長時間壓迫到腦神經,雖然已經開刀取出了,但仍對大腦造成某些不可逆轉的傷害,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嚴昊自己沒有反應,他的父母當下急著問道:“會有什麽後遺癥?”

醫生搖了搖頭,只說:“還要再進一步觀察。”他說完這些之後,又看著嚴昊問:“這幾天有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嚴昊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沒有感覺。”

嚴父嚴母還沒有聽懂,醫生突然卻臉色大變,“你的意思是?”

嚴昊再重覆了一次:“我對任何事物都沒有感覺。”

醫生聽後立刻安排測試,並找來心理醫生。檢查結果出來,嚴昊對感情方面的感受低於常人,是十分危險的程度。他是全國首例因頭部重創而造成的“情感冷漠癥”。

嚴昊的父母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都呆了,楞了許久還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們意識到,這就是醫生所說的,不可逆轉的傷害。

嚴母當下眼淚就流了出來,“小昊,你還、認得媽媽嗎?”

嚴昊看著她,點了點頭,卻沒什麽表情。

他的父母以及主治醫生看見他的反應,總算明白哪裏不對勁了。嚴昊醒來之後,就一直是這種對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模樣,他以前雖然不是個熱情的人,卻也不會冷漠到這種程度。

嚴母再問:“那……鐘起然呢?”

這次嚴昊沈默的久了一點,眼中露出迷惘的神色,“他是誰?”

在他殘缺不全的記憶中,有鐘起然的臉,有鐘起然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片段,但他卻唯獨想不起來自己與他是什麽關系。

嚴父與嚴母對視一眼,嚴母才試探道:“他是你的愛人。”

嚴昊聽見這句話時反應大了些,他皺了皺眉,像是不太認同。

嚴母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樣的心情,但隱約有些高興,“你想不起來了?”

“嗯。”

“那這件事……我們就不告訴他了好嗎?”嚴母看著自己的兒子,又說:“這個……媽媽不是怕他會傷心嗎?你先把病養好再說。說不定……”

說不定什麽,她卻不好再往下說了。

如果是以前的嚴昊,絕對不會同意她這些話。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離開他。但現在的嚴昊,腦中閃過一些鐘起然與自己父母不愉快的過往,竟然沒有什麽感覺。於是他說:“無所謂。”

就這樣,鐘起然被徹底瞞在鼓裏。

嚴昊是缺乏感情,但並不笨。他意識到自己的母親不想讓他們在一起,才提出這樣的建議。他雖然記憶不全,但有些事還是記得的。他記得他為鐘起然做了很多事,想討他開心,喜歡看他笑,想把世界上的好東西都給他,跟他徹夜做愛。盡管他知道他們有很恩愛的過去,但此刻卻無法感同身受,像是在看別人的事。

所以在他剛醒來的那段日子裏,他非常的不適應鐘起然的吻。

不適應到……他伸手推開了對方。

在他們相愛的四年歲月裏,嚴昊從未拒絕過鐘起然想要親近自己的要求。

於是他看見鐘起然楞住了,指尖好像有些微微發抖。但他不在意,他甚至不知道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該要有什麽表情。

但不可否認,他或許有試著想要找回什麽感覺,所以才會以這樣的態度對待這個人。

而這次之後,鐘起然也開始減少來看他的頻率。

在醫院的第三周,他接受父母的安排,回家休養,期間沒有任何一次想要主動聯系鐘起然的意思。他意識到自己有一種奇怪的心態,他想借著旁人的反應來認知自己缺失的感情有多重要。因為他感覺不到,便想透過其他人來表達給自己看。

這大概是每個患者初期都會經歷的事,嚴昊並沒有例外。

而所有人之中,鐘起然的反應最為平淡,或者可以說最是無奈。但他眼中的感情掩飾不了,尤其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

嚴昊理解不了,也未曾試圖理解。

他坐在窗前,幾次看著鐘起然登門拜訪,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回去。

他看著鐘起然的背影,冷漠的想著,這就是他的愛人。連最深刻的情感自己都感覺不到,還要用什麽理由綁住彼此?

所以當他的母親試探性地提出要自己與鐘起然分開的時候,他同意了。

而今,鐘起然簽完字,又離開了。

他心中空蕩蕩的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悲傷,也沒有失落。

───

鐘起然回到他與嚴昊共同的家。從今天開始,這房子就掛在他的名下了。

他失神的坐在客廳一會,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眼前模糊一片。他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卻發現淚水止也止不住。他看見客廳上擺著兩人合照的相框,再也受不了了,沖進去臥室抱著棉被痛哭一場。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但問了只會比不問還更加難堪。

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告訴自己,要撐住,要堅持下去,但卻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給深深打擊。

又一次對上嚴昊毫無溫度的眼神後,他終於騙不了自己,那個人是真的不愛他了。

他哭了很久,哭到睡著了,醒來又繼續哭,哭完了又繼續睡,周而覆始,就這樣一直熬到天亮。

隔日,他開始收拾嚴昊的東西。

家裏的每一件擺設對他來說都具有意義,都是他們這四年來的生活回憶。他收著收著又哭了,但這次不再這麽崩潰了,也沒有摔東西發洩,他任淚水靜靜的從臉上流過,將嚴昊的東西仔細收妥裝箱,聯系嚴家的管家派人取回。

他本來以為嚴昊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幾天後,對方真的派人來拿了。

鐘起然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看著嚴家的下人將那一些箱子小心地搬了出去。他不敢心存幻想,只希望這些東西不要被丟棄在自己能看得的範圍就好。

之後幾天他照常去上班,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受到嚴昊的慫恿到他們公司去工作。他學的是統計,在一間小公司負責市場分析,這行業可以跨足各個領域。但他仍對研究這一塊情有獨鐘,本來是打算出國讀研才打工存錢的,後來卻因為與嚴昊結婚而放棄繼續升學。

現在他不用對誰負責了,便又想起了這件事。但他仍是猶豫不決,只是上網找了找資料後,又關掉網頁。

三個月很快過去了,這期間嚴昊沒有聯系過他,他也不曾主動找過對方。

鐘起然仍在看國外的研究所資料,像是遲遲下不了決心。然而他卻把所有需要的文件都準備好了,只差提交申請。

半年過去了,鐘起然卡在最後一個時間點朝看中的三所M國學院提出就讀申請。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電視媒體開始爆出嚴昊的緋聞,記者拍到他與某位富商的女兒共進晚餐的照片,報導寫得極其煽情,甚至把兩人的家世背景拿出來相較匹配,最後不知道以什麽作為依據,還得出了一個相配指數87%。

鐘起然只瞧了一眼,沒有放在心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一則新聞。

後半年的時間裏,他收到了某所學校的錄取通知後,便回老家探望父母,提出離職,並計劃了幾個禮拜的旅游散心。他這些年存夠了錢,可供他在國外就讀的學費及生活費,或許可能還有些不夠,他打算到時一邊念書一邊打工。嚴昊給他的錢一分未動,他也沒有打算動用。

在去M國的前一晚,他點開手機通訊錄,看著嚴昊的名字。

一年了,他給了嚴昊一年的時間。如果對方的記憶稍有恢覆,哪怕只是一通來電或者訊息,鐘起然都會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但完全沒有,嚴昊對他仍是不聞不問。

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是註定要失望了。

有些人只是短暫失憶,有些人失憶就是一輩子。但如果連愛都沒了,記不記住似乎也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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