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沒有註意到自己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情緒， 接著說道：“有些扯遠了……總而言之，就因為那個魔族本身夠笨，現在思考能力又退化了， 我才能夠騙得了他。失去了特殊能力的魔族也無法辨別出人族的氣息， 所以你才沒有被他張口吞下。”

陸圖先是有些恍然， 隨即又突然想到了個問題：“可師伯又怎麽知道那個魔族很笨呢？”

這話直切要害， 吳世一時語滯。

“魔族被關在無方之地數千年，雖然傳聞還有漏網之魚， 但是從未。更何況我們與這魔族又是偶遇，師伯怎麽知道他不是賊精的那種呢？”

“……因為我和他有過數面之緣。”吳世輕咳一聲，語重心長地解釋道，“小陸圖，別看你師伯長相年輕， 那是保養有加的緣故，其實我早就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

而且是元壽不足十年的老骨頭——他在心裏悲傷地補充了一句。

陸圖嘴唇嗡動著， 似乎還想要再問些什麽。吳世實在懶得解釋，便當機立斷提轉移話題：“閑話少說，如今快點趕路才是正經。雖說騙過了那魔族，但如果再拖下去， 等到他那少得可憐的智商回籠， 意識到不妥，我們可能就會被追上了。”

空氣突然寂靜。

對於師伯臉上此時突兀出現的凝重之色，陸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委婉指出：“其實我還能夠更快些的， 只是您沒辦法……”

“住嘴啊！”

吳世惱羞成怒， 陸圖乖乖閉嘴。

此後的一段路程變得相當安靜，只有遠處呼嘯而過的罡風帶來了些微的雜音。吳世像是暗暗較勁一般埋頭趕路， 奈何陸圖竄溜得很快，他努力想要跟上，最終還是體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跑什麽跑啊！”

大師侄表示很無辜：“弟子沒有跑，一直是在飄啊……而且師伯不是說，我們太慢了會被追上麽？”

吳世：“……”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追上是不太可能追上的，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胡陸並沒有十分強悍的探查能力。而且那家夥生性懶惰，只會緊張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事情。即使真的反應過來什麽不對，只要想到吳世和陸圖已經離開，估計就會幹脆利落將此事拋置腦後，選擇呼呼大睡。

念及此，吳世便連連擺手，說道：“不用跑了，這麽遠，他應該不會追來了。歇歇……唉，我們歇歇吧。”

陸圖點點頭，在他身邊盤腿坐下。雖說是坐下，但因為他的身體本就是半透明的狀態，而且越往下越透明，看起來倒像是直接沈到了地裏，有種微妙的喜感。

吳世看得忍俊不禁，正要出言調侃幾句，轉念想到這個可憐娃如今正處於神魂離體的狀態，頓時心生惻隱，話到嘴邊就變了個樣子。

“聖醫堂的堂主醫道境界高深，只要你跟我回去，不用花上多長時間，肯定可以完完整整回到自己的身體，活蹦亂跳，更勝從前。”

陸圖笑了：“承師伯吉言。”

“你也知道，小師妹不差錢。她給你挑了最好的房間，有專人做護養，坎離山上的其他病人都眼紅得很……哈哈哈，實話說，我也有那麽點羨慕。”

陸圖道：“倘若是師伯遭遇弟子這樣的處境，師父肯定會更加關心。”

吳世笑罵：“你就別烏鴉嘴了！”

……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到吳世休息夠了，便起身繼續趕路。無方之地沒有四季變化，所幸還有白日與黑夜的交替，所以還能大概估算著時間的流逝。

十五日後，一人一魂終於抵達了南方裂隙的所在。

*****

陸圖看著眼前這片和沿途景致相差無幾的土地，有些困惑：“就是這裏？”

吳世點點頭，道：“我之前也說過，南方裂隙不是什麽特定的地標，僅僅是這裏的空間不如周圍穩定，因此擁有通向外界的可能。”

他閉上眼睛，全神貫註地感受靈力能量的分布和流動。空間裂隙的狀況清楚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裏，多如星辰的“嘴巴”靜靜懸在空中，有規律地一張一合，仿佛擁有生命。

那正是空間不穩定的證明。

雖然如此，無方之地也是自古以來最牢不可破的囚籠，凝聚了無數靈修的心血，由數不清的生命堆砌而成，因此具有最難以突破的空間壁壘。不說別人，即使是在空間靈術方面造詣高深的破墟境界修士，也難以從這最薄弱的地方打開缺口——當然，吳世是例外的。

作為無方之地現任的“靈”，他擁有著一定程度上的操控權，這是無視修為等級的直接命令。

在吳世的意志驅動下，“嘴巴”開始遵循著一定的軌跡運動起來，運動速度越來越快，宛如流星漩渦般匯聚，最終形成了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空間裂隙。

“走！”

他指出了裂隙所在的位置，和陸圖對視一眼。後者雖然無法看見，卻毫不猶豫地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踏步往前。

吳世緊隨其後，也已經一只腳踏入裂隙當中。

誰曾想，變故就在這時候發生。

那一刻，毫無預兆地，灼熱的感覺從身體裏噴湧而出，並且迅速擴散到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吳世想起前不久在九君洞天吞下的石頭，心裏剛罵了句臥槽，就感覺到自己的控制力出現了微妙的偏差。

因為這微妙的偏差，通道那頭的位置必然會發生變化，也就意味著他和陸圖的落地點肯定會有所差異。

而偏偏他此時已經踏入了裂隙之中，周圍的環境也在急速轉換，以至於連挽救機會都沒有。等反應過來時，吳世已經被毫不留情地彈出了無方之地，出現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裏。

微風和煦，鳥語花香，陽光溫柔灑落在臉上，帶來暖融融的舒適感。

吳世卻並沒有心情感受環境的美好，而是有些慌亂地高聲呼喊：“陸圖，陸圖？你在嗎，陸圖？！”

沒有任何回應。

如此嘗試了十數次之後，他不得不接受現實——陸圖確實不在附近。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個中滋味真是難以言喻。

吳世茫然四顧片刻，最終決定沿著林間小道往外走去。與此同時，各種雜亂的念頭也在他的心裏翻滾不停。

往好處想，既然只是出現些許的偏差，那麽陸圖就很可能還在這座山上，可能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遇上；但是往壞處想，他要是被轉移到了什麽危險的地方，就好比魔物的巢穴又或者邪修的大本營，那後果可真是不堪……

打住，不能再想了！！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將某些可怕的猜測趕出腦海。

擡頭望去，小道的盡頭已經不遠，在蒼翠樹木的間隙裏，隱隱能見到白色屋子的一角。吳世意識到這裏還有人煙，便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直到房屋徹底呈現在眼前，他才大吃一驚。

這這這……不是我的老窩嗎？

難道空間裂隙如此貼心，居然把我送到了家門口？

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吳世就聽見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是誰？”

轉身看去，只見大師兄林無涯雙手環抱胸前，眉毛微微挑起，正投來打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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