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斷八指*

大流街拐角的?隱蔽處。

停著輛銀色小車, 5個窗都貼了?暗色的?防曬膜,讓人瞧不清車內環境。Hale敞開窗子?,戴著墨鏡, 額頭紮著紗布, 晃眼搖腮地哼著小調,舉起手機撥號。

馬雄飛家, 程愛粼的?電話響起來。

她站在落地窗前?, 已?將碎爛的?綢緞裙換成了?馬雄飛的?黑T,落霞似火籠著他,她眺著金光粼粼的?市場和人影幢幢的?行客, 老頭老太最熱愛每日閉市前?的?便宜貨。

“小鈴鐺,”Hale嗓音輕快, “不可能再興風作?浪了?,也省得我天天跟著他瞎跑, 就剛剛,大流街四角井, 被?撞死了?。”

“天意還?是人為?”

“人為。”Hale頓了?片刻,似是聽到對面有男人的?嗚咽, “小鈴鐺,你在大猩猩家?有人來殺他,他不在, 你在。所以剛才大猩猩瘋瘋癲癲往家跑。”

Hale喜歡追著她叫小鈴鐺。

說鈴鐺漂亮, 聲?兒又脆。Prophet質疑過,說程愛粼嗓音低低沈沈,好似阿梅, 哪裏脆了??隨即明白了?,是人脆, 鮮嫩嫩,脆生生,手裏卻握生死,對照下來,反差本身也是種“脆”態。

“他回來了??”

“往回走?了?,你要想?玩什麽膩子?,抓緊了?。”

如果上輩子?沒有老邁偽造的?舉報信,督檢組就不會成立,亦不會有針對馬雄飛、王益平和曹衍航的?徹查行動,葛蘭沒有發揮的?餘地,多少會筆下留情,他們死得不至於這麽憋屈。

程愛粼火機一打,垂頭點煙。

她右顴骨有大片的?紫棠色淤青,頭發撩到耳後才顯現出來,鼻孔慵慵懶懶噴出煙霧,兀的?笑起來,原本還?斯斯文文地捂嘴笑,到最後索性酣暢淋漓地大笑。

她胸膛內擠壓的?惡氣濁氣終於有了?宣洩之口,死得可真好,真好。

天上雲舒霞卷,似流光,似錦緞,似美人明眸,程愛粼覺得無限快意。

她終於明白了?。

這是個脫離她固有思維的?世界,沒有既定的?劇本,也並非亦步亦趨照搬她的?往生。而是隨著她的?介入衍生出了?諸多岔口,岔口連岔口,路徑生路徑,PLAN A孵化PLAN Z,最後抵達她無法預判的?未知?尾聲?。

豬向前?拱,雞往後刨。

程愛粼將煙頭插|進盆栽裏,各有各的?門?道?,那就邊走?邊瞧。

男人被?綁|縛在椅上,安置於電視櫃前?。

鼻骨擰斷了?,水龍頭一樣湧著血,臉上斑斕多姿,紅得郁郁蔥蔥。

程愛粼跟隨馬雄飛三年,流水淙淙見過,濁浪海嘯見過。

她對這種局面有著天然的?敏銳和熟識,只是彼時的?馬雄飛是下達滅口命令的?人,而此時此刻,他還?沒有威權傍身,只得任人宰割。

“給?你上司打電話,”程愛粼細思片刻,修改了?措辭,“給?真正能定他生死的?人打電話。”

男人拒不配合。

程愛粼笑了?,“我都打不過,還?想?殺他呢,”一巴掌一巴掌甩著男人面皮,“蒼蠅吹嗩吶,螞蚱鬥公雞。”她手掌猛然發力,“啪嚓”一聲?,猝不及防地拗斷了?男人的?右手食指,“自不量力就是對自己的?失責。”

男人挫著牙關,悶哼忍痛,整個小臂都在戰抖抖。

食指被?折斷的?角度很詭異,緊貼手背,支棱著。

“號碼多少?”程愛粼懶洋洋開腔。

男人鼻孔炸開,血湧得更飽滿了?,他閉口不言,可眼底泛溢起焦灼不寧。

程愛粼這段時日毫無耐性可言,等了?兩秒,掰斷他中指。

她起身笑吟吟去廚房拿酒精和紗布,又舀了?半盆冰塊,冰敷她的?淤青,面不改色用繃帶裹緊小臂的?傷口。

男人還?是沈默,第三根斷的?是無名指。

程愛粼在上面看到了?長期佩戴婚戒的?痕跡,有些驚喜,“結婚啦?”

一根向左,一根朝右。

程愛粼索性不再等,不只折了?他掌指的?關節,還?掰了?指骨關節,一共斷了?8指。

男人的?兩只手成了?兩朵張揚的?骨肉花朵,

她擺弄著,像是遵循插|花的?藝術,不斷移動方向和角度。

那種創巨痛深像是粗糲地磨刀石碾過細薄肌膚,男人的?眼睛幹熬著,大豆般的?淚水失控地流下來,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雙手,它們沈甸甸像是坨石塊,捶著他整個呼吸道?,疼得心臟漏跳,喘不上氣。

“我……說說說……”他低頭了?,落敗了?,說出了?手機號碼。

“good boy!”程愛粼愛撫他眼睛,笑得嫣然和煦,托起他的?手,“Pretty flower, isn’t it.”

她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威榔縣署內,蔡署褲兜裏響起了?鈴聲?。

聽到蔡署聲?音時,程愛粼是詫異的?。

她拿抹布堵住了?男人的?口腔,把?玩著他攜帶的?槍|械,突然出聲?,秉承著成年人的?真摯,開門?見山,“你其實可以保他,馬雄飛是最衷心的?狗,既能呼來喝去,又能把?事情辦得體面,體面,是現今社?|會的?一種美德。”

蔡署倚著縣署辦公室的?窗,看著無影無蹤的?下屬們。

對方的?聲?音輕緩而奸猾,“你祖父是蔡翼壤,父親是蔡秉道?。你沿襲了?父輩們權要的?人脈,可很多事情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們跟佛爺和金象的?關系於你而言,不尷不尬,不遠不近。”

程愛粼玩完槍,開始舞尖|刀,“邱家燕怎麽樣,邱氏宗祠裏那一個個排位,堆積起了?彭亨金象的?大半資產。她性子?很灑脫,明媚也開朗,還?有鐵腕,你們聊得來。”

蔡署扭身看窗外流雲縷縷,端著笑,“怎麽稱呼?”

程愛粼不答,“蔡道?坤,你娶邱家燕那一日,邱氏拿掉她名字正中的?“家”字,你與她結合是真正的?財權配置,能得大勢乾坤,你們失過一子?,得了?一女,你把?馬雄飛當半個兒子?。”

“你是個算命的??”

“我看人很準的?,銅鑼灣鵝頸街天橋下,打了?很多年小人。”程愛粼一本正經,“你喜歡笑,越不開心越是笑,這種偽裝最好拿捏,行事低調無非是想?擺脫父輩的?光影,為什麽要擺脫呢,巨人肩膀上抓東西,能抓禿鷹,地上的?,抓泥鰍,抓魚。借力從來都不是一種順從。”

蔡署終於想?起對面的?聲?音是誰。

她音色低緩沈著,透著陳年風霜,是馬雄飛的?女朋友,人長得嬌氣,卻聲?如老媼,叫什麽阿粼。

蔡署不笑了?,“我的?人呢?”

“在我對面,流了?點血,沒大事。蔡道?坤,你需要有自己的?人,你心裏清楚,馬雄飛合適,不然你不會突然叫他去文蒙,讓你自己人撲了?空,順應內心很重要,得培植隊伍啊。”

“我看你比馬雄飛更合適。”

“買一送一,買他送我,買我送他,都一樣,劃算買賣。”

馬雄飛駕車俯沖進車庫時,太陽已?沒入西方,他駑箭離弦地往電梯間裏沖。

一出7層就瞧見地上一串血跡,繞到樓梯間後戛然而止。

剛要俯身探究,701室傳出了?程愛粼豪放的?歌聲?。

門?虛掩著,馬雄飛掏|出槍,輕緩地推門?——屋內橫倒豎臥,滿眼狼藉,瓷磚上反覆縱橫著泥土拖拽的?痕跡,從玄關延至客廳;電視大頭朝下趴伏在地,褲|衩高懸在燈罩上,沙發翻倒,櫃子?零落,酒瓶四散,玻璃密密匝匝鋪張一地……

“阿粼!”馬雄飛看得動魄驚心。

黑靴一踏玄關,就瞥見電視櫃前?和陽臺上的?斑駁血跡,槍|械和尖|刀扔在沙發上,“阿粼!”

程愛粼關了?音樂和油煙機,舉著鍋鏟探出腦袋,“回來啦?辣椒板面還?有兩分鐘。”

馬雄飛一把?拉住她俯身打量,小臂溢血,臉龐淤青,整個後背都沾了?些玻璃渣子?,鑲入肉裏。

“去醫院。”

“先吃飯,”程愛粼嬌嗔,“我餓死了?!”

“他人呢?”

“打不過,跑了?唄。”

馬雄飛托著她小臂,將她攬進懷裏。

辣醬肉沫和洋蔥的?油香竄鼻,他打了?兩個噴嚏,發緊的?肌肉和心臟這才安落下來,幫她把?半熟的?蛋液攪拌在辣面裏。

屋內沒落腳的?地兒,兩人站在島臺邊吃。

程愛粼渾然不覺疼痛,吃得張牙舞爪,“我明兒把?家裏的?布置都移過來,反正也不用在縣署對面監視你了?,我現在住這,你也不能老占著縣署宿舍,你得回來睡覺。”

“阿粼。”

“我砸的?都是我不喜歡的?,那盆太醜,還?是我屋裏的?那個好看。”

“阿粼。”

“正好把?衣服也淘汰一批,我跟你買兩件淺點的?,別一天到晚黑黢黢。”

馬雄飛風卷殘雲地迅速吃完,他著急去醫院,“阿粼。”

程愛粼委屈巴巴,“睡裙爛了?,我喜歡那條。”

“阿粼。”

“你樓下住的?阿孃耳朵真好,她下次見你要說什麽怪話,你就應下。”

“阿粼。”

“幹什麽?!”程愛粼終於忍無可忍。

“快點吃,”馬雄飛唉聲?嘆氣,“去醫院!”

“著什麽急。”

馬雄飛拉開抽屜去拿保鮮袋,直接把?蛋餅裹進去,塞她手裏。長臂一夾,程愛粼騰空了?,她驚叫一聲?摟住馬雄飛脖子?,被?他強硬揣走?,程愛粼咯咯笑,“換衣服,你先讓我換衣服!”

程愛粼磨磨唧唧,剛坐上副駕,手機響起來,她看到來電人名,楞了?一瞬,“瑪姬嬤嬤?”

“小羊羔,Kerr和Devin不見了?。”

程愛粼又楞了?一瞬,“不見了??是失蹤了?嗎?”

馬雄飛正踩油門?,聽到這言語,扭頭看她。

程愛粼摁開公放,瑪姬蒼舊的?聲?音充盈在車內,“他們那天說去CINTRA(拍袍)後山玩,就沒再回來。兩天了?,我以為他們摔下去了?,可山底沒人,我讓巡邏Alger去了?趟山廟,發現了?一些東西……有人盯上了?這裏,小羊羔,我在半夜,看到了?眼睛。”

“眼睛?”程愛粼蹙眉,沒明白。

“是,眼睛,一雙雙眼睛,有人盯著我們!小羊羔,狼要上門?抓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