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

游安朗在家睡覺，突然聽到敲門聲，不輕不重，剛好把他吵醒。

一看鬧鐘，七點半過了，剛好起床。

他穿著卡通拖鞋就去開門，完全想不到是誰，看清是夏瑜，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夏瑜看到他的時候也覺得像做夢。

他看見游安朗開了門站在門邊，穿著藍白條紋的棉質睡衣和叮當貓圖案的藍色拖鞋，睡眼惺忪、頭發微亂，整個人懵懵的，呆呆的，望著他一動不動。

從門口望進去，看得見游安朗的家，清新整潔，宛如畫報，加上他人，宛如謝蘇以前愛看的ANAN雜志男星私房照。

“不讓我進去麽？”夏瑜微笑。

“啊？哦。”游安朗讓開路，領夏瑜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你先坐，等我去洗漱一下。”

夏瑜獨自坐在沙發上，邊喝水邊環顧四周——

沙發、茶幾、桌椅、燈具，每樣都簡約而不失精致。

那整面墻的書櫃中的書，分門別類、井井有條，沒有一本庸俗突兀。

晨光下，黑白灰的色調幹凈大方之極。

收回目光，夏瑜低頭看手中的玻璃杯。

不規則的幾何形狀，折射著白亮耀眼的陽光，投射在淺褐色木地板上，像雜志上的新潮藝術品。

游安朗在浴室久久沒有出來。

夏瑜喝完水後，走出客廳，到陽臺看風景。

長方形的陽臺很寬敞，采光很好。

地面是素色花磚，低調文藝。

墻側有小小花圃，生長著一叢米蘭。

夏季正值花期，米蘭枝葉碧綠鮮亮，嫩黃小花星星點點，清香四溢。

三十層樓的高度。

透過玻璃窗往外看去，是與天相連的蔚藍大海，海中央的小島也依稀可見。

此時，天邊還有玫瑰色的朝霞。

看著海景，夏瑜有些出神。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他回過頭，見游安朗站在他身後，已經洗漱完，換了件雪白襯衫，正望著他笑。

夏瑜說：“你家真漂亮。”

游安朗問：“你怎麽會突然過來？”

夏瑜走回客廳，從沙發上的書包裏拿出一只手機，“你手機忘在了廣播站，我今早上班順便幫你帶過來。”

“我還以為丟了呢。”游安朗接過手機，“謝謝，你真好。”

夏瑜笑，“你家是誰設計的？”

游安朗楞了一下。

夏瑜還是笑，“你爸爸，還是媽媽？”

游安朗也笑起來，“你終於想知道我的事了？”

夏瑜抿唇，轉眼看墻上的油畫。

游安朗拉住他手，帶他去看餐廳、書房、各個角落，一邊看一邊說媽媽當初布置時的想法。

“不過我房間是我自己隨便弄的。”游安朗拉著夏瑜走到臥室門口，“沒想到你會來我家。”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找我。”游安朗望著夏瑜說。

“怎麽可能？我還欠你錢呢。”夏瑜笑了笑，看向游安朗藍白兩色的房間，“臥室能參觀麽？”

“當然能！”游安朗立即讓路，“我說過，你不還也沒關系。”

游安朗的床頭櫃上放著不少雜志、書籍、水杯、抽紙和其他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

夏瑜不知被什麽吸引了目光，一臉好奇地朝那兒走過去。

突然，游安朗好像被什麽驚醒，飛快拉住夏瑜，越過他，用身體擋住了床頭櫃。

夏瑜擡眼看游安朗，目光疑惑不解。

游安朗垂下眼，耳根泛紅。

“怎麽了？”夏瑜上前一步。

“沒——”游安朗退後一步。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兩人同時低頭朝地上看去。

一個相架。

游安朗怔怔地看著它，兩秒鐘後，俯下身想去撿，卻被夏瑜搶了先。

夏瑜把相架撿起來，見是不久前他們兩人在小蒼山糖水鋪被師妹抓拍的照片。

唯一一張合照。

夏瑜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半晌不語。

再度擡起頭時，看見游安朗靠在角落窗邊，手足無措、目光閃躲，像做錯了事一樣。

夏瑜把相架放回原位，上前一步，握住游安朗的手。

游安朗一驚，目光上移，對上了夏瑜憐憫般的眼神。

夏瑜微微一笑，“你現在還想跟我在一起麽？”

游安朗下意識點頭。

夏瑜微笑著，“那，就在一起吧。”

“你也喜歡我了？”游安朗脫口而出，“還是只是感動同情？”

說完，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我不要你同情。”

夏瑜楞住，不再笑，過一會兒才說：“你不要？”

“你真的喜歡我麽？”游安朗看著夏瑜。

夏瑜低頭沈默。

十幾分鐘後。

兩人沈默著出了門，一起下樓吃早餐。

進了電梯，沒有別人，兩人卻站在對角，自覺拉開距離。

電梯下了一半，游安朗走到夏瑜面前，靜靜看著他。

夏瑜擡起頭，對他笑了下。

游安朗一臉嚴肅，“我現在反悔可以嗎？”

夏瑜似笑非笑，“什麽？”

“我要和你在一起。”游安朗上前一步，抱住夏瑜，“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餵，”夏瑜回抱他，臉靠在他肩上，“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不喜歡你吧？”

出早餐店，游安朗送夏瑜到公司樓下。

清晨陽光灑在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

零食店老板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開啟卷閘門，店門口蹲著的小橘貓伸了個懶腰。

夏瑜站在大廈門口，看著面前不肯走的游安朗，笑容無奈。

游安朗眼裏閃著光，聲音充滿期待，“等你下班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吃晚飯。”

夏瑜笑著搖頭，“不行。”

游安朗睜大眼，“為什麽？”

夏瑜解釋，“今天我要跟同事出差，到鄉下做一個靛藍染布的專題。”

游安朗失落，“去哪兒？遠嗎？男同事女同事？”

“F市，不遠，明天就能回來。”夏瑜好笑地望著他，“女同事，老板的女兒，是我同鄉。”

游安朗聽了，眼神如臨大敵，嘟囔：“又是同鄉……她會不會喜歡你？”

夏瑜輕嘆一口氣，“你對我是有多不放心？”

游安朗望著他，不說話。

夏瑜笑起來，“明天下午到南站，然後就不上班可以休息了，要不要去接我？”

游安朗也笑起來，“好啊！到時我們就在那邊逛逛然後吃晚飯吧。”

“嗯，好，那我去上班了。”夏瑜笑著對他揮揮手，走進了大廈。

游安朗目送夏瑜進了電梯以後，又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清潔阿姨推車經過才轉身離開。

經過街邊零食店，他走進去買了一大袋吃的，又轉進隔壁水果店，買了許多不同種類的水果，哼著歌過人行橫道，回到小區覺得綠化帶裏的夾竹桃今天格外美。

晚上睡覺時都嘴角上揚帶著笑，躺床上翻來覆去好多次才睡著。

第二天下午，游安朗提前到南站等夏瑜。

看見夏瑜身邊的女同事時，他楞了一下。

那一身黑灰的酷帥打扮，那比夏瑜長不了兩厘米的利落短發，那黑框眼鏡和冷淡神情……

真的是女生嗎？

本還以為會是另一個謝蘇，白擔心了。

游安朗從地鐵轉角的休息椅上站起來，跟夏瑜遙遙對上了目光。

夏瑜對他笑了笑，又轉頭跟同事說了幾句話，再朝他走過來。

夏瑜走到他面前，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方形瓷磚放到他手裏，“給你帶了禮物。”

游安朗拿過來，放在手心細看，是一個冰箱貼，米白底色，上有一只眼睛又圓又黑亮的卡通小狗。

游安朗又高興，又納悶，“為什麽送這個？”

夏瑜笑笑，“這個像你。”

游安朗無言以對，默默把冰箱貼揣進了牛仔褲口袋。

“走吧。”夏瑜看他一眼，上前一步往商場燈火通明、人山人海的入口處走去。

游安朗跟在夏瑜身後，看著他身上的藍色短袖T恤、白色休閑褲和斜背著的黑色帆布包，跟初見時的感覺簡直一樣，但有些東西卻又不一樣了。

夏瑜右手搭在包上，左手空著。

游安朗的目光定格在了他一邊走路一邊輕晃的左手上。

“忘了問你，禮物喜歡嗎？”夏瑜忽然回頭，微笑著問。

游安朗嚇了一跳，楞半晌說：“喜歡死了。”

夏瑜笑容更大，“那就好。”

“嗯。”游安朗上前跟夏瑜並肩走著，經過許多熱鬧的放著歌的商店，愉快地笑著。

在餐廳吃晚飯的時候，游安朗想坐夏瑜旁邊的位置，可一坐下來，夏瑜就起身坐去了他對面。

游安朗委屈地望著他，又望一望四周。

明明是很隱蔽的角落位置。

夏瑜低頭認真翻閱菜單，沒有理他。

游安朗在桌子下伸出手想去拉夏瑜的手，剛一碰到，對方就觸電似的收回手，然後馬上，看見夏瑜用那只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水，一臉自然。

後來晚餐吃得很沈默，但吃得很多。

多到兩人回學校以後，走不動路了，坐在教學樓背後山邊的長石椅上休息。

路燈下。

夏瑜靠著椅背，望著前方山樹被晚風吹動，耳邊是颯颯風聲和清脆蟲鳴，一彎小小的月亮在山頂升起。

夏瑜突然轉頭，沒想到游安朗也轉頭，兩人鼻尖幾乎相碰。

游安朗退後一點，摸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

夏瑜看著他，忽然笑了，“我知道，因為，是我故意的。”

游安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目瞪口呆了三秒鐘後，咬了咬嘴唇，像是確認眼前人是真實存在的一樣，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忽然，游安朗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是夏瑜毫無預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夏瑜說。

游安朗乖乖地一動不動，“什麽眼神？”

“小狗一樣可憐的眼神，”夏瑜聲音帶笑，語氣無奈，“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

游安朗把夏瑜的手從他眼睛上拉下，握緊了，笑起來，“哦。”

一個下午。

游安朗和夏瑜在海邊的怡景路上漫步。

經過一間新開的小咖啡館，門口有個幸運轉盤。

夏瑜在幸運轉盤前面停下腳步，看著上面寫著的獎勵，一半都是晚餐免單。

夏瑜看了眼游安朗。

游安朗笑問：“你想玩？”

夏瑜點點頭，又張望四周，看到穿格子襯衫的女店員走了過來。

“呃，你好……請問可以直接玩還是要先消費？”游安朗問女店員。

“都不是哦，”女店員掛著職業笑容，用目光示意店內，“這個活動僅限情侶參與。”

游安朗這才看見店內一個個雙人小桌，坐著的都是一對對年輕男女。

游安朗和夏瑜交換一個眼神，沈默了下來。

正打算轉身離開，聽到女店員又開口了。

她親切地笑問：“請問兩位是情侶嗎？”

兩人腳步頓住，一起驚訝地看向她。

然後游安朗把目光投向夏瑜，觀察著他的反應。

夏瑜輕輕地點了下頭，微笑，“嗯。”

“好的，那這邊請。”女店員立即讓開，讓夏瑜轉動轉盤，輕輕半圈就停下，免單。

“恭喜。”女店員笑容燦爛地拿出一張紙質優惠券。

“謝謝，那我們晚點再過來。”

夏瑜拿過券，拉過還在原地發楞的游安朗離開。

沿著海邊小路走了好久之後，在一座白墻綠藤的小樓後停下。

透過周邊樹木茂盛的枝葉，太陽光影在白墻綠藤上晃動。

夏瑜背對墻站著，神色很溫柔地看著游安朗，等他回過神來。

游安朗回過神來了，凝視著夏瑜，“喜歡我了？”

夏瑜點一下頭，語氣平靜，“喜歡你了。”

話音一落，人就被游安朗緊緊抱住了，重量壓下來，夏瑜的背抵在了墻壁上。

“這麽開心？”夏瑜後退，靠著墻笑。

“特別開心，”游安朗把下巴擱在他肩上，嗓音帶笑，“你終於是我的了。”

下一秒，游安朗松開夏瑜，微低頭看他，臉上笑容甜蜜。

夏瑜眼神慌亂，“你——”

話沒能繼續。

游安朗低頭吻住了他，一手攬住他腰，一手撐著墻，不給他退卻的機會。

夏瑜整個人僵住，雙手推他，很用力，但推不開。

游安朗撐著墻的手放下來，落到他腰上，隨著吻的深入，探進了他T恤下擺。

後腰驟然一涼，夏瑜猛地推開了游安朗，然後抿住唇側頭看前方陽光下的木瓜樹，沈默。

重新走回怡景路的時候，夏瑜走在前面，游安朗情緒低落地落後幾步。

兩人都很沈默，很安靜。

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走到無人的公交車站，兩人無聲地坐下等車。

周圍只有偶爾風吹棕櫚樹的聲音，和遠處身後沙灘上小孩子嬉笑的聲音。

路上沒有行人，車久久不來。

“安朗。”夏瑜突然開口。

“嗯？”游安朗轉過頭來，咬著下唇，半是沮喪半是疑惑。

夏瑜飛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游安朗傻眼。

夏瑜白皙的臉泛紅，“你得給我一點時間適應啊。”

游安朗呆呆地望著他。

夏瑜傾身輕輕抱住游安朗，在他耳邊輕輕說：“慢慢來好嗎？”

游安朗乖乖任他抱著，低低嗯了一聲。

再之後等公交的時間，也不覺得漫長，反而美好，恨不得公交一直不來才好。

但公交司機是要上班的，過了一段時間，車來了，把兩人載回了學校。

從小西門進去，夏瑜去便利店買水，游安朗說他要某某牌子的，夏瑜連聲說好。

游安朗露出得意的笑，他想夏瑜大概忘了自己曾經拒絕過他的水了。

買水出來，剛喝一口，天就下起了小雨。

小西門真是的，老是下雨。

“要買把傘嗎？”夏瑜擰好礦泉水瓶蓋，問。

“不用。”游安朗在細雨中笑得燦爛，後退著走，神情愉快地哼起了歌。

夏瑜陪他淋雨往前走，笑問：“唱什麽呢你？”

游安朗笑眼看他，繼續唱，並不答。

夏瑜側耳細聽，聽清一句歌詞——

你的眼睛勾引我犯罪，你的微笑引誘我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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