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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去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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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坡地的人很快傳來了回應, 他們果然是在坡地發現了魏王。只是魏王似乎摔得不輕, 這會兒人事不知不說,渾身的傷勢也讓人輕易不敢亂動。

祁陽得了消息稍松口氣,一面派了侍從回去報信, 一面想親自下去看看情況。

陸啟沛將她攔住了,最後兩人誰也沒有以身犯險——這陡坡幾乎直上直下,摸黑下去顯然危險重重, 她們對魏王原本也沒多少交情,如今只要確保他安全便也夠了。

好在只等了一兩刻鐘,之前快馬去尋人的侍從便帶著一隊羽林回來了。眾人砍掉了灌木下到坡地, 見到魏王摔得淒慘的模樣, 也都不敢輕舉妄動。還是隨後來了個懂些醫術療傷的武將,檢查過後確定魏王可以移動,眾人這才將他從陡坡的坡底擡了上來。

就這樣,魏王被送回了營地,鬧鬧哄哄的整日的獵場也終於回歸了平靜。

這一行人回到營地, 夜已經深了。雖然因為魏王的獲救,整個營地又鬧騰了一會兒,但獵場回來的眾人卻都感覺到了疲乏, 紛紛選擇了回營帳休息。

陸啟沛和祁陽當然也不例外, 兩人遣退侍從後便回到了自己營帳。

將外人都打發走了, 祁陽這才問道:“今晚到底怎麽回事?你是怎麽尋到魏王的, 還有那匹死馬, 又是怎麽回事?”她們是將魏王帶了回來, 但那匹死馬卻還沒有處置。

陸啟沛自然不瞞她,拉著她便在一旁坐下,又從懷中掏出了手帕。手帕裏是她偷偷包的一小捧土,她把土放到祁陽面前,對她道:“殿下聞聞看,可能聞出什麽?”

祁陽之前親眼見了她尋人的過程,當然知道這沿途的土地裏大概是有什麽問題。只是跟著動作的侍從不少,卻沒誰聞出有異。她自己也好奇,這時候便沒異議,湊近了去聞陸啟沛手帕中的那捧土。片刻後她道:“沒什麽奇怪味道,就聞見你身上的梅花香了。”

陸啟沛聽到這樣的答案微怔,看看帕子又不由得失笑:“是有股香,不過不是我身上的梅花香。藏在泥土和腐葉裏的香味,尋常人聞不到的,只是我喜歡合香比較敏銳。”

這個答案並不出人意料,祁陽點點頭又問:“那是什麽香?”

陸啟沛便將手帕合上了,不在意的將那捧土扔在了一旁:“是一種中原沒有的香。”她說著,面色嚴肅起來:“草原異種自有其神異,沒人說得清它們的來處。不過我看過一本雜書,上面說這種馬都好食一種香草,那草長在草原深處的鹽湖邊上,旁的地方是沒有的。”

祁陽明白了,看了一眼被扔在旁邊的泥土:“你是說土裏的香味是那種香草?”

陸啟沛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去過草原,不知道。不過我之前學合香,這大梁境內能找到的香料我都見過,沒有一種與之相似。這種香氣,很特別,與書上的描述也很相似。”

祁陽自然相信她的判斷,也不覺得陸啟沛對此了解有什麽意外。畢竟她們府上也還養著兩匹草原異種呢,在不知榮國目的的前提下,當然要多做了解。然後她將事情前後聯系起來,倒也不難猜出事情始末,以及對方的目的了。

片刻後,祁陽深吸口氣,說道:“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巧合,魏王受傷未死便是大幸。可若明日有人發現了那匹死馬,知道魏王的坐騎是被毒死的,只怕事情便要陷入陰謀之中了。”

雖然這事本來就是陰謀,可這樣揭露出來,太子無疑又要成為眾矢之的。

祁陽簡直不能再糟心,她一把抓起那包泥土,一面起身說道:“我得去皇兄哪裏一趟,先將這些事都與他說了,也讓他早做些準備。”

她說完便想走,結果卻被陸啟沛拉住了:“殿下等等,不能去找太子。”

祁陽聞言止步,回頭看她:“為什麽?”

陸啟沛不說話,默默與她對視,祁陽恍惚一瞬明白過來——如今的太子與之前不同,他對陸啟沛生出了戒心,若是讓他知道這事是陸啟沛發覺的,也不知他心中會信幾分。

能提前發現事情便是她們的先機,沒道理平白讓猜忌毀了這點優勢。更何況她們與東宮本就走得近,這大半夜的又跑去尋太子,事情傳出去之後還不知會變成什麽樣。說不定就連魏王被她們尋回這件事,也得被蒙上一層陰謀的面紗。

祁陽垂眸抿緊了唇,片刻後擡眸問陸啟沛道:“那阿沛你的意思是要如何?”

陸啟沛神色平靜,回答卻斬釘截鐵:“去尋陛下!”

皇帝雖然對魏王頗為掛心,但年紀畢竟也大了,等到近子時還是去睡了。而魏王是在半夜才被尋到送回來的,驚動了整片營地,也將皇帝從睡夢中驚醒了。

聽聞魏王墜馬,傷勢不輕,皇帝到底被驚動得起了身。是以陸啟沛和祁陽來時,禦帳裏仍是一派燈火通明,通報之後皇帝也未讓二人久等便召見了她們。

皇帝見到祁陽,先斥她不知輕重:“朕早與你說過,獵場裏多的是人去尋你王兄,你偏去做什麽。還敢等到天黑後就帶那麽點兒人去,夜裏的獵場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祁陽低頭聽訓,這時候並不敢反駁什麽。

皇帝訓過了女兒又罵駙馬:“還有你,你作為祁陽的駙馬,看她任性就不能攔著點嗎?公主要以身犯險,你就敢陪著她去,真要出點好歹怎麽辦?!”

陸啟沛聽了心虛的低眉垂眼,根本不敢告訴皇帝,公主殿下完全就是被她拐帶進獵場的。否則這老丈人若是知道了,怕就不知罵兩句那麽簡單了。

祁陽卻不樂意陸啟沛挨訓,哪怕事情本就是由她挑起的,可護短也是沒有理由的。所以祁陽擡起了頭,小聲回了皇帝之前的詰問:“可是父皇,今次是兒臣與駙馬找到了魏王兄啊!”

事實上魏王真是摔得不輕,如今擡回來是無性命之憂,可天知道放任他在那坡底躺上一夜,甚至還是在獵場這樣危險重重的地方,明日他還是否有命在?

皇帝當然也知道,因此被女兒一句話堵得沒脾氣,橫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索性祁陽也不是來討賞的,見好就收。想著之後要說的話,先順口問了一句:“魏王兄墜馬似乎摔得不輕,如今不知如何了?”

皇帝明知祁陽與魏王關系尋常,所作所為多半是為了太子,此刻倒也回她:“不好不壞。禦醫說他摔斷了兩根肋骨,後腦也被磕破了,不過好在無性命之憂。”

祁陽聽了點點頭,斟酌著開口:“父皇,兒臣覺得,魏王兄受傷這件事,恐非尋常。”

這話恐怕不止祁陽想說,這滿營地裏的人可能都是這麽想的。他們早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太子,太子也確實嫌疑不小。只是礙於皇帝態度堅決,這才沒人敢提。

皇帝也沒想到最先提出這話的會是祁陽,他微有詫異,旋即平覆:“皇兒想說什麽?”

祁陽也不藏著掖著,先將今晚在獵場的見聞都說了,包括那匹還未被旁人發現的被毒死的馬。最後才說了陸啟沛的發現,又將那包泥土也呈了上去。

只可惜泥土中香草的氣味兒本就不顯,又被陸啟沛身上的熏香沾染,皇帝除了梅花香什麽也沒聞出來。轉過頭讓張儉去聞,結果也是一樣。

陸啟沛便解釋道:“這氣味兒清淡得很,尋常人恐怕聞不出,最好需得調香師來聞。只是林中空地氣味兒散得也快,只一兩日恐怕就要散盡了,還需得先派人取些泥土封存才好。”

皇帝沈凝著一張臉,轉頭便吩咐張儉安排人私下去取土。想了想又另外吩咐:“把那匹死馬也給朕運回來,交給大理寺卿去查,別讓旁人知道了。”

張儉是皇帝心腹,數十年間也不知聽了多少秘密,當下鎮定自若的下去安排。

等張儉也走了,皇帝又望著那捧泥土喃喃說道:“既是草原上的香草,而我大梁不曾有,這事是否就是由榮國主導的呢?”

這是最簡單直白的懷疑,但轉念想想竟都能說得通。從當年太子在梁榮之戰中壞了身體,到今歲他幾個皇子接連出事,榮國針對的分明就是梁國的下一代。若賢太子體弱壽短,諸王遇難又牽連了太子,連稍稍年長的長孫都折了,那麽梁國的傳承必成問題。

不僅僅是擾亂朝局,這根本就是絕嗣之計,端得是陰毒非常!

皇帝想到這裏,眼中鋒銳寒芒閃過,冷酷的模樣是祁陽不曾見過的。

祁陽與陸啟沛都發覺了皇帝神色變化,兩人不動聲色的對視一眼,並不敢說些什麽。

直等了許久,皇帝忽然開口問二人:“你們說,此事會是榮國主使的嗎?若真如此,又是誰在幕後策劃了這一切?”

這話本不該問她們,可皇帝既然問了,祁陽和陸啟沛又怎能不答?祁陽剛要開口,眼角餘光便瞥見陸啟沛沖她比著手勢,於是將出口的話稍作收斂:“此事兒臣不知,前來稟報便是希望父皇明察。不過那異種馬與香草都是草原而來,恐怕也與榮國脫不開幹系。”

陸啟沛適時接口:“陛下,是誰策劃的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梁榮世仇。”

這一句話似乎點醒了皇帝什麽,使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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