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摘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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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用過一頓早膳, 又休息了片刻。

巳時中, 一輛馬車終於自公主府駛出,車後跟著侍從護衛。

馬車裏, 祁陽靠在陸啟沛身上, 手卻掀開了車簾一角,閑閑的望著車外風景。看著馬車從權貴雲集的街巷,漸漸行至人聲鼎沸的鬧市, 喧囂的人聲傳入車內, 滿是鮮活。

祁陽看了一會兒, 便又覺得無趣了, 放下車簾後轉頭看向陸啟沛,忽然問道:“對於那個……那小孩兒叫什麽來著?你對她可有何打算?”

陸啟沛抿抿唇, 答道:“她叫陸笙。”說完又垂眸:“先養著吧。”

陸笙今年還不到三歲,正是當年陸啟成被齊伯安排留下的遺腹子。可惜生來便是女孩兒,一如當年不被看重的陸啟沛一般, 這個孩子在齊伯眼中也失去了大半價值。以至於這三年間她的存在幾乎無聲無息,連陸啟沛都快遺忘還有這個孩子存在了。

直到月前, 陸笙的生母病逝了, 齊伯不知怎麽想的, 就把這孩子送到了公主府來。當時便惹了好大一場風波, 蓋因陸笙與她生得太過相似,總讓人以為這孩子是陸啟沛的私生子。

祁陽聞言, 指尖勾起陸啟沛披散的一縷長發, 在指尖把玩片刻, 臉上卻露出些遲疑:“真就這般養著嗎?我看那孩子與你倒是有幾分親近。”

陸笙自出生起就沒受過關註,包括曾對她懷抱著莫大期待的生母,也在知道生了個女兒後便對她冷淡異常。那身份不高的婢女或許不知,如果她生的是男孩兒,大概活不過生產當日。因為不知,所以便對使她美夢破滅的陸笙生出了怨懟,這兩年對她幾乎視而不見。

在這樣情況下長大的孩子,多半都是缺愛的。而當她發現自己與陸啟沛生得頗為相似後,心中天然便對她生出了親近,以至於今日這般偷偷躲著看她的情形,已不是頭一回發生了。

陸啟沛想起那孩子,也有些無奈。她自來心軟,無論過去多久也不會改變,對於那樣一個幼小的孩子,她自然也硬不起心腸來。只是陸笙的身世讓她介懷,畢竟陸啟成的死可是她一手謀劃的,再退一步說,前世兩人也是死敵,早不是關系親厚的姐弟了。

想了想,陸啟沛又問祁陽道:“陸笙的身世,你不介意嗎?”

祁陽垂眸,也想了想,答道:“我是不喜歡她爹。可她生得與你這般像,我看著便會心軟。”

陸家的人似乎都長得很像,陸啟沛和陸啟成如此,如今的陸笙也是如此。尤其陸笙還是個女孩子,小小軟軟的一團,每回見到她們都是那般膽怯又期待的模樣,讓人看了忍不住心軟。而且看著小小的陸笙,也讓祁陽想到陸啟沛幼時模樣,便總有種想看著她長大的沖動。

只是說完這話,祁陽卻又蹙眉道:“只她的身世確實是個問題。當年之事齊伯當是知道的,他現在卻將陸笙送到你面前,讓你教養,你說他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陸啟沛半攬著祁陽,指尖在她蹙起的眉心上輕輕揉了揉:“他安的什麽心思,都不要緊,端看你我如何做想了。不過也不著急,這事你我慢慢思量便是。”

陸笙如今不過兩三歲的年紀,齊伯就算是要借她的手做些什麽,少說也得等十年後了。至於十年後是何光景,陸啟沛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和祁陽不會隱忍蟄伏到那時。

等一切塵埃落定,一切問題便都不是問題了。

兩人對此都有自信,也就此打住了這個問題。又說些閑話,馬車便在不知不覺間駛出了京城,漸漸向著約定的清水河畔而去。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清水河畔早已經是綠茵成片,鮮花盛放。

馬車駛來,遠遠便見那一片桃花林又到了盛放時節,粉白的花朵成片綻放,襯得林中之人如在畫中。而其間少年嬉笑,少女穿行,又將這副畫卷渲染得好不熱鬧。

祁陽看著這片桃花林,還是那般的喜歡,隔著老遠便掀開了車簾去看。直到馬車走到近前,望見桃林外等待的王府侍從,這才放下車簾收回目光,做出了一副端莊模樣。

諸王與公主出行,自不會與旁人混與一處,便獨辟是一片地方由侍衛隔離。

祁陽來得不算早,趕到清水河畔時,諸王與公主已經到了大半。

襄城公主在今日諸人中居長,她又與如今已經封了梁王的四皇子一母同胞,今日這場聚會便是由她牽頭的。一見祁陽與駙馬到了,她便主動迎了上來,而後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便笑道:“皇妹與駙馬果然好恩愛,走到哪裏都是一處。”

祁陽卻是毫不避諱的牽著陸啟沛的手,聞言也笑道:“皇姐見笑了,今日請帖上不也寫了駙馬的名字嗎?我帶她來,也是應當。”

請帖上當然寫了駙馬的名字,只是當真帶著駙馬來聚會的公主卻是不多,俱是與駙馬相處融洽的,才會想到在這樣的場合也將人帶來。至於祁陽和駙馬,兩人三年間倒盡是恩愛之名,只月前聽聞府裏突然冒出個小兒,還與駙馬生得極像,坊間便都傳那是駙馬的私生子。

誰都知道祁陽公主與駙馬結褵三載,恩愛非常,可膝下卻遲遲未有所得。而男子大多是重傳承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接了這樣一個孩子入府,所為似乎不言而喻。

而公主天潢貴胄,自來都是驕傲的,襄城等人聽聞消息,還以為這兩人會鬧掰呢。今次相邀聚會,帶著駙馬來的公主都比平時多了不少,為的就是來看祁陽笑話。

可等這二人出現,舉止言語,目光牽絆,又哪裏有半分嫌隙齟齬模樣?

襄城心中有些驚訝,不過面上也不顯露,笑吟吟與祁陽說過兩句,便招呼她與駙馬去席間入座。只祁陽望一眼零散落座的人,卻沒什麽興趣,便道:“人還未齊,我與駙馬先去旁處看看。”

這也沒什麽,今日出行本就為踏青游玩,這會兒不在席上的人多了去了。襄城當然也不會說什麽,扭頭便看祁陽與駙馬入了桃花林,只等這二人走了,她自己反倒被幾個皇妹圍了,為的自然都是那樁八卦——祁陽得寵,自來招了不少嫉妒。

且不提身後一群公主不信二人恩愛如初,只當她們是在做戲。祁陽牽著陸啟沛入了桃花林卻是心情甚好,想起早前陸啟沛說過桃花釀的事,還使跟隨的仆從去收集了一些桃花。

兩人信步走在桃花林中,陽光透過頭頂花枝,斜斜散落下來,被分割成斑駁的光影。

祁陽時不時去看陸啟沛,看她迎著日光,踏著桃花而來,每一回都是驚艷。而每來一次這桃花林,她對她的喜歡,好似都會更多幾分:“阿沛還是這般好看。”

每年祁陽都會這樣誇,陸啟沛也都已經習慣了,可她還是彎起了唇角莫名受用:“殿下每年都會這般說。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等到我年老色衰,殿下是不是就會不喜歡我了?”

祁陽聞言便是笑,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怎麽,難道駙馬怕我今後會去找別的小姑娘?”

陸啟沛揚眉,只看著祁陽不語,慣常溫柔的目光中好似帶著兩分威脅。

祁陽便又湊到她頰邊吻了吻,輕笑著保證:“我的駙馬最好看了,別人可都比不過。再說等你老了,我也一樣老了,共白頭不是很好嗎?”

想得倒是挺遠,可是這樣的期許卻是能讓人心都跟著滾燙起來。

陸啟沛的眉眼又柔和了下來,她牽著祁陽繼續往前走,話語輕輕傳來:“是很好。”

兩人隨意在桃花林裏閑逛,遇見了不少人,也被不少人遇見。走了片刻,祁陽又伸手自陸啟沛發間取下一朵盛開墜落的桃花。她將花收集起來,放進了一只錦囊中,隨身帶著。

陸啟沛只覺這一幕眼熟,終於問道:“你每年都收著這些桃花,有什麽用?”

祁陽沒有回答她,笑盈盈挽著她繼續向前走——她每年都會在桃花盛開時,跟陸啟沛往這桃花林一行,然後每年也都會從她身上取下一朵墜落的桃花收集。至今她不過收了四朵桃花,而等什麽時候她的錦囊滿了,她們這一生也差不多能夠圓滿了。

這般的小心思,她不好與旁人說,只想等某日兩人發間都染了霜白,再拿來與陸啟沛看。

收集了今歲的桃花,又在林中走了一會兒,時候也不早了。想來聚會的人這會兒該是齊了,祁陽拉著陸啟沛便欲回返,只剛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陸啟沛不解,回頭看她:“怎麽了?”

祁陽下巴微擡,示意陸啟沛向前看。陸啟沛旋即順著她的指示擡眼望去,卻見遠處一株桃花樹下,兩個少女正牽著手,腦袋挨著腦袋,姿態親密的在說著什麽。

這沒什麽,姑娘家的相處便是如此親密,甚至比這更親近的舉動也是有的。

陸啟沛不覺有異。剛想再問祁陽是不是認識二人,結果就見遠處那兩個姑娘中,一人忽然將另一人壓在桃花樹上吻了起來……

詫異過後,陸啟沛慌忙避開了目光,甚至下意識的往周遭警覺掃視——萬幸此處偏僻,周遭再無游人,也再沒旁人將這一幕看了去。

祁陽見她如此,忍不住輕笑出聲,拉著人避了開去:“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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