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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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鴨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不比高瑉想的容易，他有什麽經驗呢？所以養鴨重任最後還是落在了王玉蘭女士身上。
王玉蘭女士翻箱倒櫃把高強高智小時候洗澡用的澡盆翻了出來，一邊沖洗一邊讚嘆，毛主席時代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就是結實。洗完了裝滿水，就成了丫丫的泳池。
丫丫還太小又早早被帶離了母親身邊，根本不會鳧水，被放進裝滿水的澡盆撲騰幾下就沈底了，高瑉手忙腳亂地把它撈出來，丫丫抖抖絨毛，用自己的小扁嘴叨了高瑉幾下以示不滿。高瑉吸取經驗教訓，把盆裏的水倒得只剩淺淺一層底再把丫丫放進去，丫丫撒著翅膀在裏面玩了個歡。
白日裏高瑉背著竹筐、竹筐裏放著丫丫就出去了。隨便找個山坡，把丫丫放在上面，讓它在草叢裏撒歡，高瑉就仰躺著數數雲、吹吹風、看看小叔給自己帶的書，完了再打個盹兒，醒來摘些苜蓿和蒲公英，在高高的草叢裏尋找丫丫黃色的身影帶著丫丫回家吃飯去了。
到了夜裏就把丫丫放到枕頭邊，共同入夢。丫丫儼然把這當成習慣，即使後來絨毛褪盡長成了大白鴨也一定要上床睡覺。高瑉外出求學它就往奶奶房裏跑，王玉蘭女士怎麽可能讓它上床呢，它就臥在王玉蘭女士的鞋上。王玉蘭女士連著幾天踏著叫鴨毛捂得暖暖的鞋，心軟了，到底是孫孫養大的老高家的鴨啊，丫丫於是乎順利地睡到了王玉蘭女士的枕邊。
後來的日子裏，一直是丫丫陪著王玉蘭。天氣好的時候，一人一鴨相伴曬太陽，丫丫在它的澡盆裏轉圈，王玉蘭女士就搬著個小板凳坐到它旁邊給高瑉納鞋墊。高瑉放假了要回家，王玉蘭女士就抱著丫丫，一個踮起小腳、一個支著鴨脖早早地在村頭的大槐樹下等，不管高瑉怎麽說，假期裏他一定會看到這一雙眺望的身影。有些時候天氣不好也不壞、離高瑉的假期也很遠，王玉蘭就只是單純地靠著門檻想高瑉，丫丫也要湊過去蹭蹭王玉蘭的小腿，告訴她，它也在想他。
丫丫作為一只鴨、一只“禽獸”，在老高家活到十歲。被高智雇來照顧王玉蘭的高大嬸推開房門，看見一人一鴨睡得安詳，再沒有醒來。
下午兩點，一天中最悶熱的時候。老式的風扇吊在頭頂，“嗡嗡嗡”一圈一圈地轉著，扇出些悶熱的風攪得人更加燥熱。講臺上的物理老師用他那極富磁性的聲音講著電與磁，下面的同學，決定上文科的就倒頭呼呼大睡，還想在理科掙紮的也不乏“小雞搗米”者，教室裏除了講課聲就只有“刷刷刷”記筆記的聲音。這是2003年的6月，高瑉到了高一的尾巴，來到澄江也已經一年了。
高瑉偷偷從桌洞裏掏出小靈通看了一眼塞回去，忙又跟著老師的節奏記起了筆記。
澄江市實驗中學的寄宿生要在教室內上晚自習，在最後一節課和晚自習之間，有一個小時的用餐時間。高瑉在操場的圍墻裏，等到了從天而降的趙深。
高瑉陷入了戀愛，被趙深強硬地、不容置疑地拉進了戀愛。除了對象的性別都是男性外，這就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戀愛，包含惡俗的相遇、莫名的悸動與糾結和勇敢的牽手。
高瑉和趙深相隔兩三步一前一後的走著，高瑉垂著腦袋看地，趙深看高瑉的後腦勺，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全是諸如今天午飯的土豆燒雞師傅手一抖多掉了幾塊肉下來、數學老師發飆了多發了幾張卷子這樣的瑣事。說了一會兒，就快走到小樹林邊上了，趙深拉住了還在埋頭向前的高瑉，高瑉轉過頭對上趙深的眼，兩個人又沈默地往回走，這一回趙深牽著高瑉的手。回到小樹林深處，高瑉無奈地任他把自己壓在墻上。自從這學期開學兩人確定關系，好像每一次的會面都會變成這樣的情況。頭頂的陰影越來越近，高瑉垂眼，下頜卻輕輕揚起，迎了上去。一開始只是很簡單的唇與唇的輕觸，相觸然後分開，再看向對方，頰上都染上了薔薇色的薄紅，然後舌也參與了進來，高瑉張開了嘴任趙深的舌滑進來，無處安放的手也被趙深牽著搭在腰上，少年人勁瘦的腰。趙深勾著那舌嗦了嗦，狎昵地問懷中的少年，教導主任沒準就在外面，怕不怕。才不怕呢，少年揪著趙深的領子，又把自己送了上去。
高瑉並不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但和趙深一起他只怕過一次。
趙深在和父親的抗戰中獲得了勝利，不用再硬著頭皮去考高中，但他還是去了補習班。下了課高瑉被他拉著跑到了一輛摩托前，趙深扔給他一個頭盔催促他趕緊戴好。趙深看著那雙小心翼翼扶在自己腰間的手，開懷一笑，發動引擎、腳一瞪、“轟”一聲開了出去。獵獵的風刮著面，一盞盞晚燈迎面而來又被急速地甩在身後。高瑉大喊著要趙深慢些，趙深喊回去說好，可實際上卻又加了速還壞心眼地故意扭兩下，害得高瑉只能閉著眼睛把環著趙深的手收緊再收緊。我們會死的，絕對。高瑉心想
一直吻到預備鈴響起，高瑉才抓住機會把趙深推開。趙深上前一步抱住高瑉，偏頭在他頰上一吻才放開他。高瑉看著趙深的身影消失在墻上，這才拍拍自己的臉長舒一口氣小跑著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自己的室友已經自覺地拿著東西坐到了自己旁邊。
“去跑步了？”
“嗯。”
“你嘴巴怎麽腫了，上火啊？”
高瑉一楞，摸了摸自己的唇，剛剛被趙深輕含著吸吮了好久。
“嗯。”
“我看你經常上火啊，註意多喝些水啊。”
“知道了。”
高瑉回了位置，欲蓋彌彰地灌了兩口水。
趙深又來短信了。
“3333333333333”
高瑉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著，在暗下去的屏幕上看見了自己被吻得紅艷艷又經水光潤澤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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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蘭女士翻箱倒櫃把高強高智小時候洗澡用的澡盆翻了出來，一邊沖洗一邊讚嘆，毛主席時代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就是結實。洗完了裝滿水，就成了丫丫的泳池。
丫丫還太小又早早被帶離了母親身邊，根本不會鳧水，被放進裝滿水的澡盆撲騰幾下就沈底了，高瑉手忙腳亂地把它撈出來，丫丫抖抖絨毛，用自己的小扁嘴叨了高瑉幾下以示不滿。高瑉吸取經驗教訓，把盆裏的水倒得只剩淺淺一層底再把丫丫放進去，丫丫撒著翅膀在裏面玩了個歡。
白日裏高瑉背著竹筐、竹筐裏放著丫丫就出去了。隨便找個山坡，把丫丫放在上面，讓它在草叢裏撒歡，高瑉就仰躺著數數雲、吹吹風、看看小叔給自己帶的書，完了再打個盹兒，醒來摘些苜蓿和蒲公英，在高高的草叢裏尋找丫丫黃色的身影帶著丫丫回家吃飯去了。
到了夜裏就把丫丫放到枕頭邊，共同入夢。丫丫儼然把這當成習慣，即使後來絨毛褪盡長成了大白鴨也一定要上床睡覺。高瑉外出求學它就往奶奶房裏跑，王玉蘭女士怎麽可能讓它上床呢，它就臥在王玉蘭女士的鞋上。王玉蘭女士連著幾天踏著叫鴨毛捂得暖暖的鞋，心軟了，到底是孫孫養大的老高家的鴨啊，丫丫於是乎順利地睡到了王玉蘭女士的枕邊。
後來的日子裏，一直是丫丫陪著王玉蘭。天氣好的時候，一人一鴨相伴曬太陽，丫丫在它的澡盆裏轉圈，王玉蘭女士就搬著個小板凳坐到它旁邊給高瑉納鞋墊。高瑉放假了要回家，王玉蘭女士就抱著丫丫，一個踮起小腳、一個支著鴨脖早早地在村頭的大槐樹下等，不管高瑉怎麽說，假期裏他一定會看到這一雙眺望的身影。有些時候天氣不好也不壞、離高瑉的假期也很遠，王玉蘭就只是單純地靠著門檻想高瑉，丫丫也要湊過去蹭蹭王玉蘭的小腿，告訴她，它也在想他。
丫丫作為一只鴨、一只“禽獸”，在老高家活到十歲。被高智雇來照顧王玉蘭的高大嬸推開房門，看見一人一鴨睡得安詳，再沒有醒來。
下午兩點，一天中最悶熱的時候。老式的風扇吊在頭頂，“嗡嗡嗡”一圈一圈地轉著，扇出些悶熱的風攪得人更加燥熱。講臺上的物理老師用他那極富磁性的聲音講著電與磁，下面的同學，決定上文科的就倒頭呼呼大睡，還想在理科掙紮的也不乏“小雞搗米”者，教室裏除了講課聲就只有“刷刷刷”記筆記的聲音。這是2003年的6月，高瑉到了高一的尾巴，來到澄江也已經一年了。
高瑉偷偷從桌洞裏掏出小靈通看了一眼塞回去，忙又跟著老師的節奏記起了筆記。
澄江市實驗中學的寄宿生要在教室內上晚自習，在最後一節課和晚自習之間，有一個小時的用餐時間。高瑉在操場的圍墻裏，等到了從天而降的趙深。
高瑉陷入了戀愛，被趙深強硬地、不容置疑地拉進了戀愛。除了對象的性別都是男性外，這就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戀愛，包含惡俗的相遇、莫名的悸動與糾結和勇敢的牽手。
高瑉和趙深相隔兩三步一前一後的走著，高瑉垂著腦袋看地，趙深看高瑉的後腦勺，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全是諸如今天午飯的土豆燒雞師傅手一抖多掉了幾塊肉下來、數學老師發飆了多發了幾張卷子這樣的瑣事。說了一會兒，就快走到小樹林邊上了，趙深拉住了還在埋頭向前的高瑉，高瑉轉過頭對上趙深的眼，兩個人又沈默地往回走，這一回趙深牽著高瑉的手。回到小樹林深處，高瑉無奈地任他把自己壓在墻上。自從這學期開學兩人確定關系，好像每一次的會面都會變成這樣的情況。頭頂的陰影越來越近，高瑉垂眼，下頜卻輕輕揚起，迎了上去。一開始只是很簡單的唇與唇的輕觸，相觸然後分開，再看向對方，頰上都染上了薔薇色的薄紅，然後舌也參與了進來，高瑉張開了嘴任趙深的舌滑進來，無處安放的手也被趙深牽著搭在腰上，少年人勁瘦的腰。趙深勾著那舌嗦了嗦，狎昵地問懷中的少年，教導主任沒準就在外面，怕不怕。才不怕呢，少年揪著趙深的領子，又把自己送了上去。
高瑉並不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但和趙深一起他只怕過一次。
趙深在和父親的抗戰中獲得了勝利，不用再硬著頭皮去考高中，但他還是去了補習班。下了課高瑉被他拉著跑到了一輛摩托前，趙深扔給他一個頭盔催促他趕緊戴好。趙深看著那雙小心翼翼扶在自己腰間的手，開懷一笑，發動引擎、腳一瞪、“轟”一聲開了出去。獵獵的風刮著面，一盞盞晚燈迎面而來又被急速地甩在身後。高瑉大喊著要趙深慢些，趙深喊回去說好，可實際上卻又加了速還壞心眼地故意扭兩下，害得高瑉只能閉著眼睛把環著趙深的手收緊再收緊。我們會死的，絕對。高瑉心想
一直吻到預備鈴響起，高瑉才抓住機會把趙深推開。趙深上前一步抱住高瑉，偏頭在他頰上一吻才放開他。高瑉看著趙深的身影消失在墻上，這才拍拍自己的臉長舒一口氣小跑著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自己的室友已經自覺地拿著東西坐到了自己旁邊。
“去跑步了？”
“嗯。”
“你嘴巴怎麽腫了，上火啊？”
高瑉一楞，摸了摸自己的唇，剛剛被趙深輕含著吸吮了好久。
“嗯。”
“我看你經常上火啊，註意多喝些水啊。”
“知道了。”
高瑉回了位置，欲蓋彌彰地灌了兩口水。
趙深又來短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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