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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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在木屋裏把壁櫥點起來,壁櫥中的木柴保存完好,劈裏啪啦地燃燒著,火焰爭先恐後地向上躥起來,又像是被腳底的什麽東西拽住,迅速矮下去,然後又往上躥,如此循環往覆。何夕只開了壁櫥前的一個小燈,這盞只能籠罩住一張沙發面積的燈光和壁櫥中的火焰一起照亮了半間屋子。

屋外的風變大了,雲彩的顏色逐漸變得暗沈,有幾朵龐大的烏雲從遠處緩緩向前行進,下面掛著碩大的綿延數百米的雨幕。烏雲一朵挨著一朵,雨幕也一層疊加著一層,由遠及近,向這片牧場層層逼近。何夕聽著外面的雨聲,從淅淅瀝瀝的小雨,到夾雜著雷聲的傾盆大雨。清澈的雨水沿著屋頂向下滾落,形成一條又一條窄窄的瀑布垂直落入大地。閃電也亮起來了,它倏地現身,晃了何夕的眼,一下子通過窗戶鉆進屋裏跟燈光、火焰的光芒打成一片,然後又迅速抽身,不再戀戰。

何夕揉揉眼睛,不再看窗外,把玻璃窗掩上只留一條縫,然後去廚房找到兩條長面包、一袋培根、一包芝士跟一升牛奶,湊合湊合就是一頓晚飯。何夕聽著雨聲和雷聲,把面包和牛奶稍微加熱,倒點油把培根煎熟,然後把培根和芝士夾到面包裏,拎著牛奶來到壁櫥前,把東西放在小木幾上。

他的鞋和外套剛剛被雨水打濕了,何夕只好不管饑腸轆轆的肚子,把鞋子和外套脫掉掛在壁櫥旁邊烘烤,然後光著腳順著地毯走回來,像在自家臥室裏那樣,盤腿坐在沙發上,伸長胳膊把小木幾往跟前拉一拉,拿起面包和牛奶,開始吃晚餐。

“我們明天去哪裏?”何夕問。

“去以前的美國,看尼亞加拉大瀑布。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色。”

何夕點點頭,“我還沒去過美國,我們能到城市裏轉轉嗎?”

張春明回答:“可以。但是現在,世界上的城市都是一個樣,原本的城市街道和格局被破壞殆盡,新的建築大同小異。為了讓龐大的人口能夠存活下去,人類把所有城市都建成最有效率的架構,你在美國可以看見咱們的另一個東區。”

何夕笑了,“那我挺慶幸出生在西區的,那裏雖然沒有很多商店,也沒有最新的科學技術,但是景色很美,人都很好。”

“對啊。”張春明感慨,“那樣的城市才是適宜人類生存的,那樣的環境才能夠幫助人們與自我相處。”

“汪汪!汪汪汪!”

何夕從密集的雨聲中辨識出了微弱的狗叫,他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貼著門聽。

“汪汪汪!”

外面的確有一只狗在叫。

何夕把門打開,一只到他膝蓋那麽高的牧羊犬馱著一身濕漉漉的毛發仰著頭看他。

“汪!”那只狗看到門開了也不往裏進,叫一聲之後乖乖蹲坐在門外,忽扇兩下耳朵。

何夕說:“你等一下。”然後轉身跑到浴室裏拿條浴巾出來,蹲下來給它擦水,笑著說:“你怎麽這麽乖啊。”他站起來,朝屋內指了指,“進去吧。”

牧羊犬甩一甩身上的水,溜達進屋,到沙發邊停下,然後安靜地趴在那裏,沖著何夕搖尾巴。

何夕關上門走進來,在它面前蹲下來,牧羊犬趕緊支起前肢坐好,像是一個忠心耿耿、隨時等待召喚的士兵。

何夕笑著揉揉它的腦袋,說:“你好啊。你叫什麽名字,幾歲啦?”

牧羊犬“哈哧哈哧”喘著氣,伸出舌頭去舔何夕的手。

張春明說:“這狗看起來很老了,可能是之前的牧場主養的狗。”

何夕任由牧羊犬把他的掌心舔得濕漉漉一片,有些憂傷地問:“你的主人也去QUIET裏面生活了嗎?你一定很想他,是不是。”

牧羊犬不知是聽懂了何夕的話還是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低落的情緒,喉嚨裏嗚咽著伸長脖子往何夕懷裏鉆,並且把前肢搭在他腿上。

何夕抱住它的腦袋,從它的頸部順著脊背往下一遍一遍緩緩地撫摸,眼神中充滿懷戀,“我小時候也養過一只狗,不過它跟你不一樣,它是一只機器狗,所以它來的時候到我腰那麽高,等我長大了,個頭躥上去了,它就只到我小腿那麽高了。我爸爸從商店裏把它買回來給我當寵物保姆,給它取名叫哈維。

哈維看起來像是一只金毛犬,它的毛又厚又密,肚子很軟,我小時候經常躺在它肚子上看書,它雖然沒有體溫,但我感覺那是我呆過最溫暖的地方。它的耳朵很大,不像別的狗可以立起來,而是常年耷在腦袋兩邊,我總是喜歡掀開它地耳朵看裏面是不是藏了傳話的小精靈,否則它怎麽能夠輕易聽懂我在說什麽。它的眼睛又黑又亮,無論你什麽時候回頭,它都會用那雙大眼睛滿懷期待和愛意地看著你,好像你就是它生命的全部。

哈維不僅漂亮,而且特別聰明。別人家狗會的東西它都會,別人家狗不會的東西它也會。我媽媽告訴我,我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哈維就守在我搖籃旁邊拿前肢推搖籃哄我睡覺了。在我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它會一直圍繞在我身邊,當我快要碰到桌角的時候就挪到我面前替我擋住。晚上我們一起睡覺,如果我失眠,它就會為我叼來各種玩具陪我玩個夠,然後在半夜為我拉上被子。後來我長大了,它會每天守在路口等我放學,在回家的路上我滑滑板,它就跟在後面跑。有一次我玩滑板摔斷了腿,它急得汪汪亂叫,努力用腦袋拱我想讓我起來,但是我真的起不來,於是它就趴在馬路中間當路障,以防過往的車子撞到我。

後來啊,我遇上個人叫徐磊,我們倆總是偷偷溜到一些管理區外的野地裏玩兒,有時候是在藏著各種野生動物的森林,有時候是在映著波光的小河,還有的時候是在別人家荒廢了很久的後院。可惜的是,我們不能帶上哈維,否則爸媽就會知道我們的行蹤。我很後悔,那時候我應該帶上它的,我騙它說我們出去補習,它就跟往常一樣搖著尾巴在家門口等我回來,而它自己等待的時候應該很孤獨很無奈吧。

再後來,徐磊走了,他去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有時候就算是回來也見不到面。我很想他,非常非常想他……”何夕說到這裏,輕輕把下巴放在牧羊犬頭頂,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牧羊犬微微掙動一下,又默默趴好,在何夕懷裏一起一伏地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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