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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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簡單就感受到和舒文同桌的好處了。

比如抄筆記這件事。

舒文的筆記條理清晰,版面工整,重點要點細節點點點分明,舒文的字寫得好,筆記本一攤開,給人的感受竟然不是繁瑣,而是美。

簡單已經開始不在課堂上抄筆記了,每個自習課都借來舒文的筆記本照著謄上,雖然沒有舒文的好看,也還過得去。

再後來發展到全班同學都會借舒文的筆記來看,甚至擴展到了外班。

姜衡氣得咬牙。

簡單無視姜衡:“舒文,聽說大學的筆記都能覆印了賣錢,你這項本領就能讓你在大學裏吃喝不愁啊。”

舒文謙虛的笑笑。

舒文的性格溫吞,簡單不拘小節,兩個人出乎意料的合拍。

不過,老實說,舒文看不透簡單。

簡單的理科成績並不好,期中考試的年級前三百的排名榜上她都排不上號,但是舒文知道,簡單的文科成績曾經是全校的前十。

如果學文科,簡單肯定可以輕輕松松考上大學。

可她現在坐在理科班。

簡單的數學學得最差,每節數學課都是前半節精神抖擻,就連數學老師的口頭禪都會記在筆記上,後半節則是瞌睡連天,拿指甲摳都摳不醒。

受了詛咒似的。

跟數學完全相反的則是物理,物理本來就是一門枯燥無聊的學科,可簡單對物理卻是愛得深沈。物理課上簡單從不說話,從不分神,全班聽得迷迷糊糊暈頭轉向的時候,簡單還能保持清晰活躍的思維,實在令人佩服至極。

簡單的數學成績真是差到沒天理,班上半數人能考一百一十分以上的時候,唯獨簡單只能堪堪及格。同樣沒天理的是簡單的物理成績,全班半數人能堪堪及格的時候,簡單能一枝獨秀考上九十分。

數學老禿頭總在辦公跟孫寬抱怨,一定是物理課代表把學數學的時間都拿去學物理了。

姜衡每次和簡單鬥嘴鬥輸之後詛咒,拿命似的學物理,總有一天變禿頭。

老禿頭的數學課又睡倒了一大片,簡單正睡得昏昏沈沈的時候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敲黑板著喊她:“這道題簡不簡單?!”

臺下幾個還在奮鬥的同學有氣無力的回著:“簡單。”

簡單騰的一下站起,揉著松醒的眼看著黑板上的練習題。

全班哄堂大笑,老禿頭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舒文拉了拉簡單的衣角,小聲的告訴簡單:“不是叫你回答問題,快坐下。”

終於清醒了的簡單臉紅得跟火燒似的,小心翼翼的舉起手,支支吾吾的找了個借口:“老……老師……我想去廁所。”

幾乎是落荒而逃。

剛從後門跑出去就聽見老禿頭粗獷的罵聲:“既然簡單你們還做錯?!”

你大爺啊!

後來簡單才知道,“這道題簡不簡單”其實是數學老禿頭的口頭禪。

為此簡單被這句口頭禪嘲笑了整整兩年,以至於以後的每節數學課,簡單總在半夢半醒間沈沈浮浮。

簡單跟物理老師的關系就跟簡單的物理成績一樣好,舒文常常羨慕不已。

舒文說:“為什麽你就能跟孫老師關系那麽好,而我這個學習委員卻和班主任一點交流都沒有呢?”

簡單不緊不慢的圈出物理資料書上看不懂的例題,道:“因為你是學習委員,要兼顧九門科的任課老師,而我卻是專屬的。”

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舒文生日的前一個星期收到了舒欣寄來的明信片,那兩張明信片在路上兜兜轉轉了一個多月,終於落到了舒文的手裏。

生活委員是一個熱衷於各種寫信寄明信片結交各色筆友的女生,她每天都會去傳達室取信,然後站在講臺上一個一個念:“舒文,你的明信片,姜衡,你的明信片。”

舒欣考上了成都的大學,到成都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結交朋友,不是流連在古色古香的成都古街,不是沈醉於色香味俱全的成都美食,而是寫明信片。

舒文一張,姜衡一張。

其實姜循也填了成都的,只是沒考上,所以他去了成都的隔壁重慶。

舒欣給舒文的明信片上只有一行字,舒文很難想象她在臺燈寫寫下這行字時的心情。

她說,我終於和他分開了。

是啊,終於分開了。

初二分手的時候沒有分開,冷冷淡淡的高中三年沒有分開,青梅竹馬十八年,這一次是真的分開了。

舒文端著明信片發呆。

兩年之後,大概他和他也是這個結局吧。

姜衡拿著明信片蹭到舒文面前,一屁股坐在簡單的座位上,跟舒文抱怨:“你姐居然讓我珍惜眼前人,珍惜什麽眼前人啊,我眼前哪有人啊?!”

舒文隨手把明信片夾進書裏,道:“可能我姐不知道你和楊婧分手了吧。”

聽到楊婧的名字,姜衡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悶聲悶氣道:“唔,是這樣麽?好像欣姐是不知道來著。”

簡單正好從廁所回來,回到教室看到爬在她座位上的姜衡,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失落的舒文。

簡單聳聳肩,扯過姜衡手裏的明信片輕輕念:“珍惜眼前人……”

姜衡一把搶過。

簡單挑眉,示意姜衡起來。

姜衡白了她一眼,磨磨蹭蹭的從座位上挪開,一個轉身又挪到了簡單前面的空位上。

簡單一臉嫌棄:“珍惜眼前人,你這樣的花心大蘿蔔,怎麽可能會珍惜人。”

姜衡剛要反駁,簡單又開了口:“去去去,別坐我前面。”

姜衡一動不動。

簡單大聲嚷嚷:“混蛋,你擋著我抄黑板上的題目了啦!”

舒文偷笑,姜衡又一下挪到了舒文的前面。

舒文道:“你也擋著我了……”

姜衡:“……”

姜衡走後,舒文一邊抄習題一邊問簡單:“你以前不是挺喜歡他的麽?”

簡單一邊抄習題一邊回答他:“因為現在我才發現,他真是華而不實。”

舒文終於抄好:“所以不喜歡了?”

簡單心不在焉的接話:“也不是啦,就是覺得欺負他挺好玩的……誒?!等等別擦,我還沒抄完呢!”

姜衡站在講臺上得意的朝她吐舌頭。

簡單拿手肘撞了撞舒文,舒文把作業本遞給她:“快點。”

學習委員舒文終於發揮了他一次作用。

下午上完政治課後老師突然說要交政治作業,舒文應群眾要求去辦公室找政治老師協調交作業的時間,軟磨硬泡之下強勢霸道的政治老師終究還是答應了舒文的請求。

事實上在辦公室裏昂首挺胸腰桿筆直的舒文一回到教室整個人就嚇軟了,簡單也學著舒文的樣子軟綿綿的趴在桌上放空大腦。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簡單說:“剛剛寫到一道政治題,我都要吐血了,幸好沒學文科。”

舒文有氣無力:“什麽題?”

簡單直起腰,翻開政治練習冊讀題目,先是一大段的材料,最後是題目:“請簡述北京奧運會的意義。”

念完又趴回桌上:“天哪奧運會的意義怎麽說得清啊,政治意義經濟意義文化意義哲學意義起碼能寫一千字,要是會考考這種題目那人還不直接寫死在考場上啊。”

舒文說:“一眨眼就要開奧運會了呢。”

簡單說:“剛剛申奧那會兒我才十歲,好像也不是很年輕哦。”

兩個人盯著教室正中間的計時板嘿嘿嘿的傻笑。

會考的題目超出意料的簡單,除了時事政治背了的都沒考之外,幾乎都是寫過的練習題。

好像一考完就卸下了一條重擔,九門科變成的六門,那些無聊的政治分類,繁瑣的歷史常識,覆雜的地理知識一下子化成青煙消散。

輕松也不過三天。

語數英三門主科滿分變成了一百五十分,沒完沒了的月考和補課,期中期末開始采用理綜卷,下一場大考試便是高考了。

這些都變成了無形的壓力,昭示著高考的日漸逼近。

教室正中央的計時板兩塊換成了一塊,七百天變成了三百天,號稱從來不長痘的簡單,額上開始凸出一顆兩顆。

簡單一如既往的踩著點才能到,一到教室便開始爬在教室裏補覺,第二節 課下課的二十分鐘,教室裏撲倒一片。

姜衡也一咬牙了斷了所有的桃花債,開始對學習上心。

大概這就是高三吧。

天氣越來越冷,原先晚自習下課之後,簡單還會拉上舒文一起去跑步,現在她卻懶到連上廁所都不願意去了。

只要不喝水就好了。

入冬之後舒文和姜衡就不再騎自行車去上課了,冬天太冷,騎自行車的感覺就像是刀子在刮臉。

舒文最近愛上了校門口新開的包子店,買早餐的時候突然想到了簡單。

簡單家裏離學校遠,每次匆匆忙忙趕來上課,都來不及買早餐,以至於餓到第二節 課,簡單就會開始胃痛。

痛就痛吧。

一貫懶散的簡單從來不會早起十分鐘去買早餐,有時候舒文下課去小賣部就給她捎上一袋面包或者一塊蛋糕,舒文如果不去,她也不會自己下樓去買。

就給她帶份早餐吧。

舒文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上課,也不知道會不會冷。

最終還是給她帶了一顆茶葉蛋,一杯熱豆漿和兩個蕎麥饅頭,熱烘烘的包子握在手裏,捂著暖暖的。

姜衡說:“你就知道她會吃這些?萬一她不喜歡吃饅頭呢?萬一她不喝豆漿不吃雞蛋呢?”

舒文把早餐擺好放在簡單的桌上,道:“那我就吃兩份早餐。”

簡單今天提前了三分鐘,據說是因為今早人少,有幾個站點都沒停。

好消息果然不止這些,當她看到桌上的早餐時,幾乎想抱著舒文感動的哭出來。

第一次有人主動給她買早餐啊,雖然有點冷了,可畢竟還是吃著了。

她這一生,能遇到幾個像舒文這樣的好人啊!

舒文教育簡單:“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以後要記得吃早餐。”

簡單含淚點頭。

舒文撓了撓後腦勺,道:“我也想過每天給你帶早餐,可是買進來都冷了,所以還是你自己買吧。”

簡單連連點頭。

舒文道:“你早上一般幾點起來?”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簡單繼續點頭。

舒文白了她一眼,大聲重覆了一遍:“你早上一般幾點起來?”

簡單急忙咽下嘴裏的一大口包子,口齒不清:“六點三十。”

舒文道:“我也是六點三十,那我以後每天早上六點二十起,然後打電話叫你起床吧。”

簡單感動的抱住舒文。

舒文向後一躲:“大小姐,你手上的油都蹭我新羽絨服上啦!”

姜衡曾經當著簡單的面問舒文:“你是不是喜歡簡單?”

舒文楞了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簡單倒是無所謂的笑笑,頭一次沒有和姜衡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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