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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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語笙剛進家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就哐當踢倒了一個酒瓶子。仿佛推下一塊多米諾骨牌,屋內頓時叮鈴咣啷倒了一大片空酒瓶。

一股刺鼻的啤酒味鉆進鼻腔,蕭語笙嚇了一跳,趕忙打開燈,竟瞧見林謹言跌坐在沙發旁,腳邊還倒著一個半空的啤酒瓶。

“你不是明晚才回來嗎,怎麽喝了這麽多?”他兩步跑回去跪坐在林謹言身邊,伸手小心地去觸碰他的手指,冰涼。

“語笙,你回來了……”似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林謹言迷迷糊糊地靠過來,像個無尾熊似的抱住了他,“好想你,寶貝……”

“我在,我在這裏。”

蕭語笙任由他纏住自己,一下下地拍他的腦袋安撫他,兩人就這麽抱成一團靜坐了許久。忽覺頸邊猛地一沈,蕭語笙偏頭去看林謹言,哭笑不得地發現這人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林謹言比他高也比他壯,再加上喝了酒的人身子總是格外沈,待蕭語笙半托半扶著好不容易把他平放到床上時,鼻尖已出了細細一層薄汗。

誠如蕭總之前所說,他根本就不會照顧人,好在如今網絡發達,蕭語笙現學現賣,也算做的有模有樣——他去浴室擰了個毛巾給林謹言擦幹凈臉和四肢,又把他擺成側躺的姿勢,讓上面一條腿屈膝在上謹防翻身,給他餵了一杯熱水後,又倒了一杯放在床頭備用,最後為他裹上暖和的被子,還特意仔細地把每個被角都掖得密不透風。

被網頁上的嘔吐窒息猝死等字眼嚇得夠嗆,縱使蕭語笙因一整天工作早已勞累至極、困得頭一點一點的也沒敢睡著,他強打起精神,抱著筆記本電腦、就著床頭燈看文件,意識陷入朦朧時就猛掐一下手臂,疼得一哆嗦後先是轉頭確保身邊的林謹言尚在呼吸,再打個大大的哈欠強撐著繼續工作。

如此循環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林謹言自己醒了。他跟個僵屍似的直挺挺坐起身,打算爬下床找水喝,把身邊正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人給嚇了一激靈。蕭語笙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一雙熬得通紅的桃花眼緊張地盯著他,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怎麽起來了,想吐嗎?頭暈不暈?心口疼不疼?”

林謹言猝不及防被他給問懵了,短暫晃神後,瞧見蕭語笙面帶倦意地朝自己噓寒問暖,還能有哪裏不明白。

“是不是要喝水?”見他不答,蕭語笙更擔心了,他扭腰摸了摸床頭的水杯,起身就要下床,“都涼了,我再去——”

欲起的身體驟然又跌坐了回去——不發一言的林謹言忽然傾身上前圈住他的腰,把他緊緊揉進了懷裏。

“酒已經醒了,我沒事。”他一手捂住蕭語笙的眼睛,一手來回撫摸著他顫栗的身體,“辛苦了,快睡吧。”

蕭語笙向後扭頭,半信半疑地打量他的神色,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清醒:“可是網上說……”

“噓——”他偏過頭去吻蕭語笙的臉,口中輕輕呢喃,“睡吧,寶貝……”

低沈柔和的嗓音持續地響在耳畔,撫慰了空懸一晚無著無落的心臟。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本就困乏得要命的蕭語笙眼皮如有鉛墜,很快就在林謹言寬厚的懷抱中癱軟下來,陷入了無聲的酣睡。

林謹言抱著他,瞧見他捋起了半邊衣袖的光滑手臂上青紫斑駁的掐痕,只覺得心臟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憐惜和愧疚充斥了他,令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個讓戀人擔驚受怕的自己給暴揍一頓。

許是體質問題,他醉酒後向來醒得很快,清醒後也不會有什麽不適,所以當他碰到一些清醒狀態實在難以跨過的心結時,就幹脆大喝一場,放任自己沈醉一夜。

他從來不是會肆意糟踐身體的人,這麽做的次數也並不多,上一次這樣,還是發現白軻出軌的當天。而今日難得的放縱,也是因為心中有數。

他本以為自己會如同以往那樣在沙發上驚醒,若無其事地爬去床上倒頭就睡,於黎明醒來後,就能將一切默默消化掉,坦然地去面對明天——竟從未想過,會在這樣溫暖幹燥的環境中轉醒,對上那樣一張關懷熱切的臉。

林謹言把臉深深埋進蕭語笙頸窩,嗅他身上那股明明冰冷清冽此刻卻顯得格外溫暖柔軟的氣味,一整天都幹澀盈漲的眼眶,終於倏然落下一滴淚來。

他不該忘記的,不該忘了哪怕離開了C城的家,也不必再獨自消化痛苦——因為他擁有了蕭語笙,無論海角天涯,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林謹言又讀完一屏幕密密麻麻的小字,端起手邊的熱咖啡喝了一口,放松身體靠在書房的電競椅背上,仰頭長舒了口氣。

今早把蕭語笙交給司機(考慮到蕭總昨晚的睡眠時間,為了確保他的安全,林謹言堅持讓司機接送他)並請求他晚上務必按時把蕭總送回家後,林謹言就沖了杯咖啡折返回書房,開始專心致志地做調查。

他還有一天假期,故而哪怕跟上司睡在同一張床上,也擁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上班。況且,他需要利用這短暫的一天整理一下現今繁亂的思緒。

目前,根據以往因項目接觸的以及今天新搜集的信息,他大概描摹出這樣一個故事:

許中正跟林燕分手後,很快就跟餘心蓮結了婚,入贅餘家並享受著鼎譽集團接班人的待遇。次年,林謹言出生的幾個月後,餘心蓮誕下了許中正的獨子——餘雁歸。一家人或許幸福地生活了幾年,直到餘雁歸五歲那年的冬天,餘心蓮因病去世。或許是悲傷過度,次年春天,老餘總把全部權利下放給了許中正,自己專心養老去了,直至幾年後去世,期間沒有再插手任何公司事務。

二十多年過去,直到現在,許中正還是鼎譽集團的最大股東、董事長兼CEO,名副其實的鼎譽之王,而他與餘心蓮的獨子餘雁歸,顯然就如同當年的許中正一樣,一直是被當做下一任掌權人來培養的。

林謹言盤完過去,又試圖整理最近發生的事情:如林燕所說,許中正之前確診了肝癌,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他突然念起舊情,試圖對林燕進行物質上的補償,遂在過年之前出現在C市的林燕家中,卻被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的林燕堅定拒絕。不久後,他於S市獨自駕車時發生車禍,據官方報道,是車子方向盤突發故障,在拐彎時撞上了防護欄,好在車輛安全性能到位,目前經過搶救,他已經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尚在醫院休養。

林謹言看了許久紙上錯綜覆雜的關系網與時間線,最終在餘雁歸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似乎真如蕭語笙之前所推測的,餘雁歸不過是在針對林謹言,無論是當初插足他與白軻,還是在他面前大張旗鼓地追求蕭語笙,其目的都只是想要惡心他罷了。

至於許中正名義上的獨子餘雁歸為什麽會對他懷有強烈的敵意,隨著之前的一系列梳理,答案似乎已經昭然若揭了——餘雁歸應該早就知道,其實林謹言也是許中正的兒子。

雖然不一定完全貼合實際,但根據已有的信息來看,好像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但是,餘雁歸是怎麽知道這件甚至連他自己都剛剛才得知的身世隱秘呢?

筆尖在連接餘雁歸與自己名字的箭頭線上方寫了幾個字,又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林謹言捏著筆記本的紙張,按著額頭思索,試圖逐一排除可能暴露兩者間關系的人選——從目前來看,這件事情的知情人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了林燕和許中正。

他率先排除了林燕。首先,她遠在C市,跟常居S市的餘雁歸毫無交集;其次,她瞞得太好,不要說自己,甚至連許中正,都極有可能被她蒙在鼓裏瞞了快三十年。

那麽,是許中正?

林謹言猶豫著,先是在許中正的名字邊做了個標記,隨後又遲疑地劃去了。他能夠確保兩人之前從未見過面,餘雁歸應該不會從許中正那裏得知他的存在。事實上,根據他的推斷,他更傾向於許中正之前根本不知道林燕離開時已經懷有身孕——雖然從那天碰面時他的反應來看,他現在應該已經猜到了。

如果不是林燕也不是許中正,那會是誰暴露了這件事呢?唯一剩下的可能,似乎只有他自己了。

林謹言緊鎖眉頭,雖然自己之前一無所知,但他在與許中正碰面後就意識到了兩個人長相的相似之處,那麽,餘雁歸也可能會跟他做類似的聯想。

若真是如此,便冒出了一個新的問題,餘雁歸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林謹言在紙上刷刷地寫出幾個關鍵的時間點,又逐一劃去。

第一次見餘雁歸?但那時他已經對自己表現出了厭惡,應該更早。

餘雁歸跟白軻出軌時?但看餘雁歸的為人和他對白軻的態度,他因為自己才去招惹白軻的可能性也很大。

所以是在……

筆在紙上無意地勾畫了幾圈,林謹言驀然睜大眼,看著自己無意中圈畫出的那個名字,覺得終於找到了此前被遺漏的某張拼圖——白軻。

如果餘雁歸之前就在他去鼎譽接白軻時近距離看到過自己,那麽與許中正極為相熟又十分敏銳的他,會懷疑並調查自己與許中正的關系,並在得知真相後出於對自己的厭惡而去勾引白軻,應該是最能說得通的猜想。

無論真假,到此為止。

林謹言收起紙筆,還算滿意地結束了今天的頭腦風暴。

晚上,林謹言揣著被畫得滿滿的小本本抱著蕭語笙,跟他分享從母親那聽到的故事和今天整理的情報。

蕭語笙坐在他懷裏從頭到尾一絲不茍地聽完,思索片刻,又提出了一個疑問:“如果你母親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你的身世,許中正之前也不知道你的存在,那餘雁歸究竟是怎麽確認你們關系的呢?他雖然睚眥必報,但是僅憑猜測就如此針對你,並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林謹言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態度很不嚴肅地在他臉上啵唧了一口:“不知道,或許是從白軻那裏拿到了我的什麽信息?其實還有很多事都沒有搞清楚……但我不想再想了。畢竟我並不打算跟他們扯上關系,確定這些前塵往事不會影響今後的生活,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但餘雁歸不會善罷甘休。”蕭語笙對此卻不那麽樂觀,“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把你徹底惹惱,也不會將你置於死地,只會在背地裏搶奪你的東西、破壞你的生活、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若有似無地惡心你——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

林謹言更緊地擁住他,用輕柔的吻安撫他:“別擔心,寶貝,我根本不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麽,他惡心不到我的。”

蕭語笙斂眸沈默片刻,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在林謹言懷裏轉過身,主動地張開手臂環住他的腰身,把自己完全埋進了戀人寬闊的懷抱,顯露出了少見的遲疑與軟弱。

頭靠上林謹言頸窩,他的聲音悶悶的:“謹言,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會的,”林謹言收緊手臂,虔誠地向他許諾,“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會一直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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