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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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將近,林謹言請了三天年假,連帶著法定假日滿打滿算湊了十天假期,於臘月二十九寒風凜冽的清晨,獨自一人登上了S市去往C市的飛機。

熱戀小情侶剛同居一周就被迫異地,前一晚自然是極盡纏綿,一口氣做到了淩晨一點。到了後半程,蕭語笙彈盡糧絕,他的陰莖尚且半硬著,卻怎麽也射不出半點精液,卻還得抖著身子撇著腿挨肏,縮在林謹言懷裏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最後淅淅瀝瀝地潮吹了半晌,總算成功把耐力超群的林謹言給榨空了。

向來爆發力不錯持久力欠缺的蕭總累得夠嗆,在林謹言拖著行李箱欲走時仍窩在床上睡得香甜。林謹言盯著他安逸的睡臉看了半天,又掏出手機對蕭總專屬相冊進行了日常的充填,再印了幾個親吻作為分離時回味的素材,這才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戀戀難別地離開了家。

出租車一路直奔機場,昨晚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的林謹言窩在後排昏昏欲睡,直到安檢後才清醒了許多。他看距登機時間還早,掏出手機打算騷擾一下應當已經起床準備上班的蕭總,卻意外發現了幾個來自戀人的未接電話,時間是自己剛離家不久後。

林謹言趕忙回播,很快便被接通。在電話中,蕭總啞著把低音炮,表示自己特意推掉了今天上午的工作決心送機到位,誰知醒來時卻早已人去樓空,他語中帶笑,笑裏藏鉤,就林組按掉鬧鐘還擅自出走的行為發出了半真半假的譴責。

林謹言霎時心軟得像機場上方漂浮的雲朵,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把蕭語笙塞進行李箱裏一並帶回老家。他先是就今晨此事進行了深刻反省並保證下不為例,又花了會功夫把人再度哄睡著,最後才在人綿長的呼吸聲與機場的播報聲中依依不舍地掛掉電話,站起身準備登機。

航程大約三個小時,原本打算倒頭就睡的林謹言卻一路清醒無比,他還在回味著方才那通電話,直到內心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今早儲藏的那些用以緩解思念的素材,可能很快就要不頂用了。

飛機降落時林謹言怕蕭語笙還沒睡醒,只發了條微信跟他報了個平安,出機場招了個的士,就一路直奔家去了。

C市是座山城,早些年房價還沒飛升時,林燕女士趕上了就職醫院的好政策,掏出大半輩子的積蓄,憑借員工福利在醫院的家屬院小區低價購置了一套三室兩廳的無電梯房,居住的地方從北邊的單元門走進去是二層,從南邊的臥室臨窗遠眺時,高度是二十二層。

林謹言輕車熟路,下出租後上坡下坡又拐了幾個彎邁進了小區,於午飯時分拖著行李箱成功抵達林燕女士家樓下。他提著箱子一路沿樓梯蹬蹬蹬跑上二樓,擡手正打算按鈴,房門卻在面前倏然打開了。

“媽”字沒叫出口,林謹言就呆在了當場——門那邊是一位穿著高檔的中年男子。他五官端正雍容,面色卻有幾分病黃,林謹言明明與他素未謀面,但看他偏頭露出的側臉時,卻憑空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

男人扭頭對上他,表情也很是訝異,其中還摻雜了顯而易見的慌亂,與幾縷不易察覺的激動。他數次欲言又止,囁嚅良久後終是無言,側身欲與林謹言擦身而過,不慎被一旁的行李箱絆了個趔趄。

林謹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卻撞掉了男人手中一直捏著的信封,那信封落到地上,因慣性順著樓道的瓷磚滑了老遠。林謹言見狀連忙追上去撿,臨近了才發現其中內容已順著信封開口處露了半截,一疊嶄新的百元大鈔,和一張業已簽發的金額可觀的支票。

他忙把錢和支票都塞回信封,折返回頭遞給站在原地發楞的男人:“給。”

男人遲遲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深沈地凝視著他,終於開口欲言:“你今年……”

這一幕正巧落入剛從廚房出來的林燕眼中,她打斷男人的話語,幾大步跨上前,一把奪過林謹言手中的信封,強硬地塞進那男人手裏,壓低聲音怒喝道:“都說了不收,你怎麽還不走?!”

男人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又被林燕推搡了幾下,這才轉過身,緩步離開了。

林燕跟兒子打了個招呼讓他進門,又趕緊去看她燉的排骨湯,林謹言換了拖鞋放了行李擼了貓,掏出手機在尚未得到回覆的微信裏跟蕭語笙又報了個平安,順便附贈了幾張小胖橘瞌睡照,最後轉進廚房,自覺地去給母親打下手。

“去把那邊的土豆刮了,”林燕絲毫沒跟他客氣,駕輕就熟地指揮兒子幹活,“哎過去點,別燙著你。”

林謹言俯首帖耳,縮著個大塊頭蹲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想起方才的事,他隨口發問:“媽,剛才那是誰啊?”

林燕手上動作一頓,眼神閃爍了兩下,很快答他:“嗐,一個病人家屬,你看那打扮就知道是個傻大款!都跟他說了醫護人員不能收紅包,不知怎麽的找到家裏非要給,不罵還不走……哈得很喲!”

“這樣啊,”林謹言點頭接受了她的說法,又有點似真似假的遺憾,“我還以為是上趕著追你的呢。”

林燕作為C市土生土長的漂亮姑娘,從衛校畢業後就進一家市立的醫院做了護士,類似的事情自然遇到過不少。她向來性子潑辣,獨立自由,在桃李年華就未婚先孕並生下了林謹言,卻從未因單身帶娃而自怨自艾。三十年過去,如今早已是林護士長的她仍是花枝招展,風姿綽約,隨手撩一撩黑直長發,足以迷倒廣場上一群中年男性。

“追什麽追,你媽我缺人追嗎?!倒是你——”林燕借題發揮,開始興師問罪,“我還沒問你呢,我兒媳婦呢?!”

“他今年剛回國,肯定要跟家裏人一起過。”林謹言早有準備,對答如流,“他托我給您帶了好多東西,說有空一定親自來拜訪。”

林燕扭頭看他:“啊,這個是海歸啊?”

“嗯……之前不是跟你說了,是我們源星投資的執行總裁。”

“其實你之前處的那個——叫白軻的那小子,雖然沒來家裏過,但我想著你們都三年了,你小子又心軟,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覆合了。”林燕撇撇嘴,小聲嘀咕,“結果你這麽快就找了個新的……什麽這總那總的,有錢人到底靠不靠譜啊?”

林謹言自高中確定性取向後就出了櫃,當初跟白軻戀愛分手的事林燕也都知道,只是不解其中詳情,還以為兩人是自然分手,仍留有餘地。林謹言也不想再多糾纏,遂拖長了音調,有些無奈地喚她:“媽——”

“知道了,你喜歡他,當然是你喜歡最重要。”林燕手上熟練地翻炒雞蛋,語氣中溢出自豪,“看來你小子還是像你媽,夠果斷!”

“對了,你剛看見言仔沒,它又跑哪窩著去了?”

“人家在陽臺打瞌睡呢,我去看它的時候,那倆圓眼都瞇成縫了……”

炒菜的香味伴隨著濃重的煙火氣,就這麽在閑話間飄散開來,溫暖了冬日正午的小家。

林謹言工作繁忙,已有小半年沒能回家,母子間的態度卻仍像朝夕相處那般親密熟稔。他浸在這靜謐的時光中,不由自主又想起蕭語笙,幻想著他坐在沙發上與母親悠然地閑談,低沈嗓音帶著笑意充盈室內,修長手指穿插進橘貓柔順厚重的毛發,俊美臉龐親昵地蹭著自己的肩膀……

“想什麽呢,丟了魂似的,”林燕走過來輕輕踹了他一腳,揪過他手中被蹂躪的土豆,催促他,“盛飯去,洗手準備開飯了!”

回過魂的林謹言臉頰發燙,低眉順眼地站起來,掀起電飯煲盛飯。

用餐途中,林謹言閑聊一般,拋出了個從未提過的話題:“對了媽,我爸他……有沒有什麽兄弟啊?”

林燕聞言明顯一怔,隨後言語潑辣:“你爸早八百年就死了,誰知道他棺材裏有沒有兄弟。”

林謹言“哦”了一聲,不知信了沒有,也沒再追問。

“你問這個幹嘛,”林燕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入土多少年的人了,你瞎想什麽呢。”

“不是,”林謹言搖頭,神色一如平常,“語笙他有個哥哥,我剛想到了,就那麽隨口一問。”

林燕松了口氣,拿筷尾敲敲他的頭,調侃道:“嗐,你小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戀愛腦吶?”

林謹言無奈:“媽——”

“哈哈哈……”

見母親開懷放松的笑容,林謹言也默默舒了口氣。

他話一問出口就後悔了,不該問的——畢竟雖然母親面上一如既往的灑脫,但隨著他閱歷愈深,察言觀色的能力愈強,多少也能敏銳地察覺到,對於提起他親生父親這件事,母親的態度裏總是有排斥與不耐的。

思緒打了個錯亂的結,林謹言不願再想。他收斂心緒繼續陪林燕吃飯聊天,但那股古怪的預感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就纏繞住了他的心臟,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就在剛才,當他將兩碗噴香的米飯放上餐桌,準備拐進洗手間洗手時,往客廳旁側落地鏡的那隨意一瞥,卻讓他驀然止住了腳步。

他倏忽發現了當時從那個男人臉上覺到的那股熟悉感的來源。

那張明顯更為成熟滄桑的側臉,竟與此時鏡中面無表情的他,奇跡般地、漸漸地得以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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