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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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乍洩,映出那雙無情的眼,爾後還劍入鞘向後殿走去。

珠簾聲響,坐在床沿的女子微微擡首,眼中清晰映出人王的身影,脆弱一笑:“你我自小相爭,如今你將天下凝一位極人王之尊,可我若是不臣,這天下與你還是有瑕疵的,可惜你的時間不多了,我就要死了,你留不住我了。”

人王精致的眉微微一蹙,心底有細微波動,不過片刻便被她壓制下去,長劍出鞘,寒冷的劍鋒指著面前這位病弱的女子,語調冷硬無情:“那便以你之命,成就我問道之心!”

長劍朝前遞了幾寸,鋒銳的寒芒劃破衣衫刺入那脆弱的身體中,鮮血順著劍刃流出滑落在地,一滴一滴溫熱的血灑在白色地板上,如紅梅飄落白雪,淒美卓絕。

那雙逐漸失去光華的眼睛忽然奇異的露出震驚的神色。

無殊感到胸口劇痛,低頭看去便看見那把長劍沒入自己胸口,擡起頭來看見了那刻在她腦中的雙眼,那般熟悉,那般無情的一雙眼。

“呵呵!沒想到真是有緣,我的前塵竟也是你的前塵!”

無殊忽然覺得悲涼,今世同母之人將她拋下萬層雲梯,沒想到回到前塵,仍是被她一劍穿心,這前塵問的何其弄人。

人王如青鋒劍尖一般冷峭的眉眼,冷冷的註視著她,沒有絲毫詫異:“是你!”

無殊伸出手握上劍鋒,一點一點將其從胸口抽離,沒了阻礙的血液霎時染紅了一片衣襟,她忍著劇痛冷硬道:“你在人界殺我兩世,仙洲我必要你還回來!”

人王看著面前這個兀自強撐著不肯倒下的女子,漠然道:“隨你來討!”

爾後攜劍轉身,穿過珠簾走出了這座血腥味彌漫的宮殿。

無殊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形逐漸朦朧,屬於前世的記憶也在緩緩浮現,片刻之後她淒然一笑,呢喃道:“幸好這一世我與你沒有親緣!”

隨著無殊身形倒下,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仿佛掉入了時間的裂隙中意識就像碎成了粉末與這黑暗融為了一體。

在這冗長無盡的黑暗之中,她記不清自己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又覺得她一直就在此,無數疑問漂浮在濃墨之中,就如天地初開生出的第一樣物什一般,對自己,對這世界充滿了疑惑。

“啪!”遠處驟然亮起一團明光,有人影坐在光下的棋盤前,左手執白子,右手執黑子,正在與自己博弈,一子落下,那人朝無殊的方向看了一眼,嘆息聲在虛無寂靜的空間裏散開,他起身,緩緩向無殊走來。

那道明光就像是他自身所帶,始終照著他平和的面孔,隨著他步伐移動。

溫和的光線投射在無殊身上,無殊迷惘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我是這個樣子。”

聽見她的呢喃,那老道微微蹙了白眉,面上露出困惑之色:“幻離境中問前塵,你怎會帶傷而歸。”

“傷?”

無殊重覆一句,忽的感覺心口劇痛,胸口處驟然冒出一點殷紅血色,逐漸擴散,將她胸口的衣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色。

“原來,這就是傷。”

看著無殊迷惘的神色,老道走近她,一指點於她胸前,沾了她一滴心血,指尖光華亮起,那滴紅色忽然在他指尖炸開,變成一片細密的血霧。

老道嘴唇開闔,那片血霧開始有規律的動了起來,漸漸在他指尖形成一座一尺方圓的血色陣盤。

觀摩血色陣盤許久,老道面色也變得不再平和,疑惑,不解,驚詫,輪番閃過,終於老道將目光投向無殊,惋惜搖頭:“你竟生生被人奪去了一半道運。”

無殊垂眸,嘲弄一笑“奪我的命還不夠,還要奪我的道運。”

老道嘆息一聲,勸慰道“此等怪異的事,老道也未曾見過,想來你們牽絆甚深,不止兩世,幻離境中可問十世,你還要問麽?”

無殊搖了搖頭“不想問了。”

“可惜了。”

老道搖了搖頭“太虛秘境難入,老道已數千年沒見過有誰有如此機緣了,你若不問過前塵,便不得入二級浮屠。”

二級浮屠?

無殊冷笑:“剛入七級浮屠便沒了一半道運,第二級怕是命都要沒了。”

“此種狀況從未出現,想來是因為你們牽絆太深,又一同闖境,七級浮屠之中本不可相見,奈何你們兩人是個異數,竟問了同一個前塵,這才損了小道友的道運。”

若再問一世還在同一個前塵,她是否能還她一劍將失去的道運奪回來?

想到這裏,無殊頓時改變了主意“我問!”

老道不知她想到了什麽忽然改變了主意,但既然她願意問,自然最好不過,當下一指點在她眉心,整個空間隨即消失。

20.焰紋骨!

老道自虛空中摸出一枚黑子,還未及落子,便見遠處一顆人頭滾來。

手一抖,黑棋便化作一縷灰煙自指間消散了。

那滾來的人頭不是別人,正是無殊,她目光費力的自地上斜看出去,分離的身體自目光之下緩緩走近,將那顆頭顱抱起來放在頸項上,放穩了之後,她才看向老道,頹然道:“果然問的同一個前塵,奈何又去晚了,這次被她砍了頭顱。”

她不死心道“還有幾世,尊上盡管來問,我便不信我在前塵之中都會死在她手中。”

於是守靜道人便看著她,一世一世的問,一世一世的死。

有時死的體面,被毒死。

有時死的殘酷,被車裂。

還有一世回來一具鮮血淋漓的骨頭架子,捧著一捧碎肉,分明是被處以極刑。

毫無疑問全是與渲麓問的同一個前塵。

直到十世前塵問遍,那開始意氣風發的小道友已經心如死灰。

無殊頹然坐在老道身前,脖子上還系著死時纏著的白綾,茫然道“十世前塵,她九世人王,我九世逆臣,皆不得好死,我的命運便是為她所殺麽?”

如此之深的牽絆已不能稱作牽絆了,該稱作宿敵。

老道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天道難測啊,老道也看不清你們這是什麽牽絆,十世前塵問遍,道友此關已過了。”

無殊搖了搖頭“尊上且慢將我送入二級浮屠,我還想再問一世。”

老道長長嘆了口氣:“也罷,便再允你一世!”

熟悉的陵山萬丈劍臺,那持劍站在她對面的女子衣袂飄然,端的一派卓然仙資,分明是個仙洲的女修。

舉目望去,紅日如血,鎮道江裏猩紅一片,怨恨之氣凝聚成形,混雜在鎮道江裏,升騰出一片陰寒的血霧。

無殊心神猛地一顫,這是千年前的兩域大戰!

陡然間,腳下的劍臺由底部開始,一道裂痕速度極快的朝劍臺上蔓延而來,詭異的紅光自縫隙裏沖將上來,她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陰寒肅冷的宮殿裏,有人坐在上位,面容剛正威嚴,語氣淩厲“你仙洲修士竟也敢入我鬼域,本判官今日便判你輪回人界,十世不得好死!”

她張口想辯,腕骨上忽然有仙意凜然的一枚道印發出逼人的光華。

那座上的人看見了,冷漠的擺了擺手,便有兩位兇神惡煞的差役將她架起,投入了一口井中,餘光中,她看見井口刻著輪回井三個字。

前塵至此戛然而止,無殊有些不解,“為何我看不清這前塵,好像是我的前塵,但又好像不是我的。”

守靜道人拂須沈思,片刻擡起頭,有些不確定道:“小道友可是魂魄有損?”

難道與失去的一縷魂有關?

無殊點了點頭“確實缺了一縷魂。”

守靜道人走近她,以光華沒入她額間,探查了片刻之後撤回手,凝重道:“你主魂缺兩分,主魂掌七魄,故而你的七魄亦各缺一分,魂魄不全,前塵便模糊難辨。”

原來真的跟魂魄有關,她第一次親眼看見兩域大戰的場景,但細碎難辨,只有鎮道江上濃厚的怨憎氣息讓她印象深刻。

這究竟是不是她的前塵,無殊分辨並不清楚,但卻讓她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幸而這一場前塵之問,她沒看見渲麓,或許是因為魂魄有失前塵模糊的原因,又或者根本就沒有渲麓。

十世前塵,渲麓十世人王,而她九世逆臣,一世無殊。

這一世仙洲,我再也不會讓你殺我!

想到此,無殊肅然道:“勞煩尊上送我入二級浮屠。”

守靜道人掀起眼簾,看了一眼近前那位從幻離境歸來的人。

比這萬裏冰川還要冷的面容,右手緊緊握著那把帶著刺目血跡的冰冷劍刃,身形傲然獨立風雪之中,仿若此間的王者,目空一切。

守靜道人落子的手一頓,黑子從指尖滑落,落在棋盤皇位,頓時叫白子吞食,他眉峰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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